截至目前為止,她已經試了不下二十次。
木屋外頭的空地上,到處都是黑一塊白一塊的痕跡。
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符號,有些配比旁邊畫著圈,有些打著叉。
畫圈的是響了的,打叉的是沒響的,畫圈的裏頭,有的圈大,有的圈小,代表威力大小。
當程穗寧按新配比稱好粉末,點燃引線,跑開十幾步,蹲下捂住耳朵。
“轟”的一聲脆響,石頭後麵的土被炸出一個小坑。
程穗寧愣愣地看著那個坑,心跳咚咚加速,這是……成了?!
她站起身,正要跑過去檢視,忽然腳下踩到一塊碎石,整個人往前一栽,慌亂之下,下意識用手去撐地,手掌正好按在一塊石頭上,石頭旁邊,是剛才試驗灑落的一小片火藥粉末。
嗤的一聲,火星冒起。
程穗寧瞳孔一縮,幾乎是本能地往旁邊一滾,滾進小水溝裡。
轟——
更大的爆炸聲響起,她剛才蹲著的那片地方,騰起一團黑煙,程穗寧泡在水溝裡,渾身濕透,耳朵嗡嗡作響,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。
她爬出水溝,看著那片被炸得亂七八糟的地麵,後背一陣發涼。
真是好險……差一點,就差一點。
但緊接著,程穗寧的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,為什麼剛剛那一炸威力這麼大?
她蹲下來,盯著那片焦黑的土地,開始慢慢回想。
剛才她踩到碎石摔倒,手掌按下去的地方,正好有一片灑落的火藥粉末,那些粉末被她這麼一按,壓實了,又摩擦生熱,瞬間引爆。
壓實。
對,就是壓實。
程穗寧顧不上渾身濕透,掏出小本子,刷刷刷記下一行字:粉末需壓實,密度影響威力,鬆散粉末燃燒慢,壓實後燃燒快,爆炸更猛烈。
接下來的日子,她調整了方法。
配比定了,就用硝石七錢五分,硫磺一錢,木炭一錢五分。
這個配比程穗寧試了三次,兩次響了,一次沒響,沒響的那次,她琢磨著可能是研磨不夠細,或者混合不夠勻。
她把三樣原料分別研磨,磨到指尖搓起來像麵粉一樣細,再用細篩子篩一遍。
篩過的粉末倒在一起,用木簽翻拌,直到三種顏色混成均勻的灰黑色,看不出一點分別。
最關鍵的是裝填。
她把竹筒一頭堵死,倒進火藥粉,用一根細木棍輕輕捅實,捅一下,再倒一點,再捅一下,一層一層壓。
不能太鬆,鬆了燒得慢,炸不響;不能太緊,緊了引線燒不進去,或者燒到一半憋住。
在這期間,幾個哥哥輪流上山看望過她,見她一切安好,也放心了不少。
程山頭一回上來時,瞧著她蓬頭垢麵、眼眶發青,心疼得不行;程錚每回來都要絮叨半天,讓她別太拚命;程柏則是默默地把家裏做的吃食給她捎上來。
程穗寧心裏暖洋洋的,但手上的活兒一直沒停。
粗的竹筒裝葯多,炸得響,但竹筒本身容易炸裂,有時候還沒來得及完全爆發,竹筒就碎了,威力反而分散。
細的竹筒裝葯少,聲音脆,但威力小,隻能聽個響,嚇唬人可以,真要用上怕是不夠。
她反覆調整,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尺寸。
比拇指粗一圈,比手腕細一半,裝藥量適中,竹筒厚度剛好能承受住爆發力,既不會提前炸裂,也不會因為太厚而影響威力。
第五天,程穗寧在先前經驗的基礎上,認真做了六個一模一樣的火藥筒。
她捧著這六個竹筒,像捧著什麼寶貝似的,找了個空曠的地方,小心翼翼地把它們並排擺好。
點燃引線,跑開。
轟轟轟轟轟轟——
六聲炸響幾乎連成一片,震得山穀裡迴音滾滾,泥土飛濺,碎石亂崩,一股熱浪撲到臉上。
程穗寧蹲在十幾步外,捂著耳朵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地方。
等煙塵散盡,她跑過去檢視,六個坑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地上,每個都有一尺多深,臉盆那麼大。
六個坑挨在一起,邊緣連成一片,幾乎把地麵掀開了一大塊。
她蹲下來,用手量了量坑的深淺,又看了看四周散落的泥土和碎石,大笑出聲來。
成了!這下是真的成了!
程穗寧掏出小本子,把最終的配比工工整整地記下來。
硝石七錢五分,硫磺一錢,木炭一錢五分;研磨至指尖無顆粒,過細篩,混合均勻;裝填時層層壓實,鬆緊適中;引線長短按需裁用。
接下來的幾天,她按照這個配比,又做了上百個火藥筒。
大小均勻,引線長短一致,個個都封得嚴嚴實實。
將來若是遇上危險,點燃一個丟出去,勢必能夠給對方造成巨大的損傷,而他們也能有更充足的時間逃離。
她在山穀裡留了三分之一的火藥筒,藏在木屋後頭一個隱蔽的地洞裏,用油布包好,蓋上土,做好記號。
其餘的,打算都拉下山去。
臨走之前,程穗寧特意去了一趟山穀內的陽坡上。
那裏是晏婆婆的長眠之地,旁邊還有一座小墳,裏頭埋著晏婆婆養的那條大狼犬。
程穗寧在墳前站了一會兒,心裏有些愧疚。
這段日子以來,她搞出了不少動靜,多少有些擾了晏婆婆的清凈。
不過她知道,晏婆婆是不會怪罪自己的,老人家要是活著,看她搗鼓出這些玩意兒,說不定還會樂嗬嗬地誇她幾句。
程穗寧蹲下身,把墳邊的野草一棵棵拔掉,又用手把土拍平。
弄完這些,她去附近轉了一圈,摘了一把野花,黃的、白的、紫的,開得正艷,整理好後,放在晏婆婆墳前。
而後她又掏出些土豆來,是今年新收的,個頭勻實,表皮光滑。
她把土豆擺在晏婆婆墳前,輕聲道:“晏婆婆,土豆已經被我推廣出去了,村裡好多人家都種上了,將來會有更多人認識這種神奇的作物,也會幫助更多人免於飢餓。”
程穗寧絮絮叨叨說了一些,說家裏的收成,說村裏的事,說蝗蟲快來了但她已經讓大家囤好了糧。
說著說著,自己也覺得好笑,便停下來,朝墳頭鞠了一躬。
“婆婆,我得下山了,往後有空再來看您。”
山風吹過,樹葉沙沙作響,像是在回應她。
程穗寧最後看了一眼那兩座墳塋,轉身離開了山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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