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穗寧搗鼓火藥這事，隻同幾個哥哥說了。
程守業和蘇秀雲還有嫂嫂們是不知情的，爹孃年紀大了，經不起嚇，嫂嫂們知道了，難免會露出端倪。
與其讓全家人都懸著一顆心，不如先瞞著。
將糧食、物資，以及做火藥的材料都陸續轉移到山穀內後，程穗寧便找了個藉口，說要一個人在山穀裡小住一段日子，清凈清凈，順便做些自己喜歡的事。
蘇秀雲雖然有些捨不得，但想著閨女大了，有自己的想法，也就沒多問，隻叮囑她注意安全。
實際上，程穗寧是想趁著這段時間，抓緊研製火藥。
臨上山前，她把幾個哥哥叫到一旁，認真懇求道：“大哥、二哥、三哥，這事一定要替我保密，千萬不能讓爹孃知道。他們知道了，隻會跟著擔心，又幫不上忙。”
程山皺起眉頭：“小妹，這事……”
程穗寧打斷他，語氣堅定：“我保證，一定不會有事，我會小心再小心，一有不對勁就停手。”
在她的再三懇求，以及反覆保證絕對沒事的情況下，幾人才勉強點頭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程山幾兄弟輪流上山，幫程穗寧在山穀的空地上搭了一間結實的小木屋，專門用來配製火藥。
木屋不大，一丈見方。
屋裏頭，程山在靠牆的位置釘了兩排木架，左邊架子放柳木炭，中間架子放硫磺，右邊架子放硝石。
三樣東西分三處放，彼此隔得遠遠的，絕不混在一處。
木架底下撒了一層草木灰，防潮吸濕。
程穗寧特意叮囑，地麵要鋪一層乾沙，不能直接踩在泥地上。程山便挑了幾擔河沙，細細鋪了一寸厚，踩上去軟軟的，不起塵土，沙地不容易產生火星，比泥地安全。
最要緊的是通風，程柏在屋頂開了個一尺見方的天窗，用木板擋著，用時可以支起來。
程山又在東西兩麵牆的牆根處各鑿了三個拳頭大的通風孔，離地半尺高，用木塞堵著。
平時堵上是防潮氣進來，要用的時候拔開，讓空氣從低處流入，從天窗流出，整個屋子通風順暢，不會積聚粉塵。
靠門邊的牆上釘了幾根木楔子，掛著木杵、木臼、銅篩子，全都是木頭或銅的，沒有一件鐵器。
木屋外頭，程錚挖了一條小水溝，引了山泉水從旁邊流過。溝邊壘了幾塊石頭，上麵放著兩隻木桶，隨時裝滿清水，萬一有什麼意外，取水滅火也方便。
一切都準備妥當後，程山幾兄弟準備下山了。
程穗寧站在木屋門口，朝他們揮手：“快回去吧，天快黑了，路上小心。”
幾人點點頭，朝山穀外邁步走去。
隻不過程錚越走越慢，快要出穀的時候，猛地轉身，大步沖回來，一把拉住程穗寧的手腕，眼眶都有些紅了。
“小妹，要不然還是算了吧！你跟我們回家去！這東西咱們不做了！”
程穗寧輕拍了拍他的手背，柔聲道：“二哥，你要相信我，肯定會成功的，而且不會花太多時間，我保證。”
程錚攥著她的手，不肯鬆開。
程山和程柏對視一眼，走上前來，一左一右架住程錚的胳膊。
“二弟，走了。”程山沉聲道。
“二哥，小妹有分寸的。”程柏也勸。
程錚被他們拖著往後走，眼睛還一直盯著程穗寧，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走出十幾步，程山回過頭，看著站在木屋門口的妹妹，大聲道：“我們都在家裏等你！”
程穗寧重重點頭，用力揮手。
等哥哥們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裏，程穗寧轉過身，看著那間小小的木屋，深吸一口氣。
要準備開始了！
第一天，她把硝石、硫磺、柳木炭分別研磨成細粉。
研磨是個細緻活，不能急，不能用力過猛，石臼撞擊石頭，稍有不慎就會摩擦生熱，萬一冒出火星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程穗寧頭上包著布巾，臉上繫著一塊細麻布當口罩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她用石臼一點點碾，每碾十幾下就停下來，讓粉末自然沉降，也讓石臼散散熱。
硝石堅硬，最難磨，碾了小半個時辰才磨出一小碗；硫磺滑膩，一碾就成粉，但氣味刺鼻，熏得眼睛發酸。
柳木炭最省力，輕輕一碾就碎，但炭粉輕飄飄的，稍不留神就飛起來，落得到處都是。
磨好的粉末分別裝進三個陶罐，蓋上蓋子，貼上標籤，一目瞭然。
第二天，程穗寧開始嘗試配比。
她用小秤稱出不同分量的粉末，分別倒進幾個小碗裏，用木簽輕輕拌勻，拌勻後，拿到屋外空地上試驗。
第一次，引線燒完，沒動靜。
程穗寧湊近看了看，粉末還是粉末，一點沒燒著，她把粉末倒在紙上細看，顆粒太粗，硝石還閃著細碎的晶光，根本沒燒透。
她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，蹲在木屋門口，記下：硝石六錢，硫磺兩錢，木炭三錢——失敗，顆粒太粗，未燃。
第二次，程穗寧把粉末重新研磨了一遍，磨到指尖搓起來沒有顆粒感，再用同樣的配比試。
這回引線燒完，嗤的一聲，冒了一股白煙，但很快就熄了，她扒開那團黑灰，裏頭還有沒燒完的粉末。
她記下：硝石六錢，硫磺兩錢，木炭三錢——微燃，未爆，研磨比第一次細，但仍不足。
第三次，程穗寧改了配比，硝石七錢，硫磺一錢半，木炭兩錢半，這回引線燒到一半，嘭的一聲悶響，把她嚇了一跳。
聲音悶悶的，不像想像中那樣乾脆，但好歹響了。
她跑過去看，地上炸出一個拳頭大的淺坑，周圍灑了一圈黑灰，她蹲下來，用手指撥了撥那層灰，灰裏頭還有沒燒盡的顆粒。
再次記下：硝石七錢，硫磺一錢半，木炭兩錢半——有爆響，但威力不足，燃燒不完全。
程穗寧咬著筆桿，盯著本子上那幾行字，腦子裏反覆琢磨。
硝石是供氧的，硝石少了燒不起來，硫磺和木炭是燒的料，但比例不對，要麼燒得太快，要麼燒不透。
她想了想，又重新定了配比：硝石七錢五分，硫磺一錢，木炭一錢五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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