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說著，茹娘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麵從後頭出來，見兩人聊得正歡，便把麵放在老柴麵前。
老柴接過麵，呼呼吹了兩下，迫不及待地扒拉了幾大口，抬頭問程穗寧：“你要不要也來點？茹孃的手藝不錯。”
程穗寧客氣地搖搖頭：“多謝，不必了。”
茹娘抿嘴笑了笑，轉身退了下去。
老柴又吃了幾口，抹了抹嘴，神色恢復了幾分正經：“出了陵西鎮，往東走二裡地，有座破廟，你知道吧？”
程穗寧點頭：“知道。”
“明日夜半子時，來那兒收貨。”老柴看著她，目光裏帶著幾分深意，“別帶太多人，咱們這行，見不得光，人多了反而麻煩。”
程穗寧站起身，點頭道：“好。”
而後她沒再多說什麼，朝老柴微微頷首，便轉身朝外走去。
……
剛回到家中，程山、程錚、程柏三人立刻圍了上來，眼裏滿是關切。
“小妹，怎麼樣了？那人靠譜嗎？”程山搶先問道。
程穗寧點點頭，臉上帶著幾分笑意：“成了，貨已經訂好，明夜去取。”
幾人聽了，都鬆了一口氣，神色明顯放鬆下來。
程穗寧接著道：“明日夜裏，哥哥們不必都去，有一個人陪著我就夠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三兄弟便爭先恐後地開口——
“我去！”程山第一個站出來。
“我去！”程錚不甘示弱，“論身手，我比大哥好！”
“我也去！”程柏也跟著喊。
程穗寧看著他們爭搶的樣子，心裏暖洋洋的，她想了想，道：“還是大哥陪我去吧。”
程山一聽，立刻得意地看了兩個弟弟一眼：“嘿嘿，小妹還是最喜歡我，也不枉我從前天天給她當大馬騎。”
程錚不服氣，梗著脖子道：“論身手，我可比大哥厲害多了，小妹你怎麼不選我？”
程穗寧笑著先安撫他：“二哥的身手自然是無人能質疑的，整個黑石村也找不出第二個，隻不過……”
“二哥有的時候會更衝動些，這事經不起半點折騰，大哥更穩重，遇事沉得住氣，所以還是讓大哥陪我去吧。”
程錚嘟囔了兩句，雖然還有些不服氣，但也知道小妹說得在理，隻好點點頭：“好吧好吧，聽你的。”
程穗寧見他沒有真惱，又笑著道：“不過我還有其他的事情想要麻煩二哥和三哥。”
程錚眼睛一亮，立刻打起精神：“什麼事？儘管說！二哥定幫你辦得妥妥的！”
程柏也在一旁附和：“是啊是啊，小妹你說。”
程穗寧壓低聲音問：“你們可還記得晏婆婆當初所避世的那處山穀嗎？”
程錚和程柏對視一眼，齊聲道：“記得。”
程穗寧道：“你們幫忙將燒好的柳木炭運到那山穀裡去，除此之外，也陸陸續續地轉移一些糧食進去，至少夠咱們全家人生活兩三個月的量。”
程錚不解：“為什麼要這樣做？”
程穗寧認真道：“那山穀遠離俗世，不易被尋到，到萬不得已的時候，咱們能夠逃進去躲避災禍。還有，製作火藥的過程爆炸的風險，我得山穀裡研製，才能避免傷到旁人。”
幾兄弟聽到這裏，臉上的神色頓時變了。
他們雖然聽說過火藥威力巨大，但畢竟沒有親自接觸過，隻覺得那是很遙遠的東西。如今自己最疼愛的小妹，竟然要以身試險，去擺弄那種危險物件，他們如何放心得下？
程山皺起眉頭，第一個開口：“小妹，既然咱們都有避難的地方了，那要不然就別做什麼火藥了，太危險了，萬一出了什麼事……”
程錚也連連點頭：“是啊是啊，大哥說得對，咱們守著糧食躲進山穀裡，誰能找得到？何必去冒那個險？”
程柏跟著附和：“小妹，你再考慮考慮。”
程穗寧搖搖頭，神色堅定：“不行，避難所和能自保的武器，缺一不可，手上擁有的籌碼越多，才越安全。若真到了那一步，咱們不能隻是躲，還得有能護住自己的東西。”
見她主意已定，幾兄弟知道勸不動，隻好沉默下來，眉頭卻皺得更緊了。
程穗寧看著他們擔憂的神色，心裏一暖，笑著安慰道：“你們都忘了？我可是有仙人機緣的人，必然不會出事的。”
話雖如此，幾兄弟的眉頭卻始終沒有鬆開。
……
隔天夜裏，月黑風高。
程穗寧帶著程山，兩人一前一後摸黑出了村。
一座破廟孤零零地立在路邊的荒草叢中，廟牆塌了一半，屋頂的瓦片也七零八落，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。
程穗寧放慢腳步，四下打量了一圈，沒看見人影。
她正要開口，忽然從破廟的陰影裡傳來一聲低低的呼喚：“來了？”
老柴從暗處走出來，朝她招了招手。
程穗寧給程山遞了個眼神，兩人先後跟著老柴走進了破廟內。
廟裏比外頭還要破敗，供桌上積了厚厚的灰，神像倒在一旁，缺胳膊少腿，看著有些瘮人。
程穗寧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廟宇，疑惑地問：“貨呢？”
老柴咧嘴一笑：“別著急嘛，你過來瞧。”
他走到那尊破損的神像前，伸手往神像的大肚子裏一掏，那神像是中空的，肚子破了個大洞，正好用來藏東西。
老柴從裏頭拎出兩個麻袋，放在地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喏，都在這裏了，硝石五十斤，硫磺三十斤，分兩包裝的，你自己驗驗。”
程穗寧蹲下身，解開麻袋口，就著微弱的月光看了看。
她抬頭問了一嘴：“純度應該夠吧？”
老柴拍著胸脯保證：“絕對夠！我給你找的都是一等一的好貨，你放心用，出了問題我老柴把腦袋割下來給你當凳子坐。”
程穗寧點點頭，掏出辛苦費遞了過去。
老柴接過錢，在手裏掂了掂，又解開看了一眼，滿意地點點頭。
他把錢揣進懷裏，神色忽然認真起來，壓低聲音道：“丫頭，這種單子，僅此一次，下回我可不幹了。”
程穗寧抬眸看他，老柴嘆了口氣，語氣裏帶著幾分後怕。
“你是不知道，這批貨我費了多大勁，中間差點就被發現了，這一趟下來，我這老命都去了半條。”
程穗寧微微欠身：“辛苦了。”
老柴擺擺手，抱拳還了一禮：“行了，貨送到了，錢也收了，咱們兩清。往後有事……最好別有事，有事也別找我。”
說罷，他轉身鑽進夜色裡，很快消失在荒草叢中。
程穗寧和程山對視一眼，沒有耽擱，立刻動手把兩袋貨重新紮緊。程山把硝石扛在肩上，程穗寧拎起硫磺，兩人趁著夜色，摸黑往回趕。
回到家時，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，程錚和程柏早已等在院子裏，見兩人平安回來，都鬆了口氣。
緊接材料就被裝上車，往山穀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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