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柴那邊程穗寧也格外注意,時間一到,便馬不停蹄地趕去了。
第二次去,相較於前一回,要輕車熟路不少。
她穿過東郊巷,數著門牌,在第三戶門前停下,深吸一口氣,敲了敲門。
開門的還是那個貌美婦人,她這回沒再上下打量,隻是看了程穗寧一眼,便問:“又來了?”
程穗寧客氣地詢問:“請問老柴在家嗎?”
婦人點點頭,側身讓開:“在,你進來吧。”
程穗寧側身鑽了進去,婦人探出頭,小心地打量了一下週圍,見四下無人,才放心地把門關上。
到了裏頭,婦人領著程穗寧穿過一個小天井,讓她在茶廳稍等片刻。
程穗寧點頭配合,安靜地坐下。
婦人往裏走,邊走邊喊:“老柴,快出來吧,有客人找。”
裏頭傳來一聲懶洋洋的應和,緊接著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一個男人伸著懶腰從後頭走出來,眼下青黑一片,瞧著像是許久不曾好好休息過的樣子。
他出來後,見程穗寧不過是個年輕女子,臉上立刻露出不滿,扭頭對婦人道:“茹娘,你怎麼什麼人都往家裏帶?我最近跑活都快累死了,這丫頭片子能有啥大單子?浪費老子力氣。”
說罷,他不耐煩地朝程穗寧揮了揮手,示意她快些離開。
茹娘有些尷尬,解釋道:“這姑娘前幾日便來了,那時你不在,我便同她說三日後再來,她此番又來,可見心是誠的。”
“再加上,能知曉你住在此處的,多少也是有些門路的,我這不是怕惹麻煩嘛。”
說到這,老柴混沌的思緒才稍微明晰了些,臉色也認真了一點。
他看向程穗寧,眼神裏帶著審視:“你如何知曉我住在此處?”
程穗寧站起身,客氣道:“是阮老闆介紹的,她說您門路多,人也靠譜。”
老柴頓了一下:“阮老闆?阮飛燕?”
程穗寧點頭:“正是。”
老柴的臉色緩和了些,嘟囔道:“噢,她啊,我有印象,付錢很痛快,是個不錯的主顧。”
聽到是從前客人介紹來的,他多問了一句:“那你來找我是想要買什麼啊?事先說好,我可不是什麼單子都接的,油水不足的小單子,你去找那些老鼠,他們樂意乾。”
這“老鼠”是黑市的黑話,意為如同老鼠一般,四處穿梭、靠零碎單子謀生的人。
她神色不變,平靜道:“我這是大單子,且風險還不小。”
老柴聽她這麼說,倒來了點興趣,他扭頭對茹娘道:“我肚子餓了,你去給我下碗麪。”
茹娘知道,往常談論生意的時候老柴也不喜歡她在身側,這是想要把她支走的意思。
她乖巧地點點頭,退下去煮麵了。
老柴示意程穗寧坐下,自己也跟著落座,往椅背上一靠:“什麼大生意,你說吧,我醜話說在前頭,若是你糊弄我,我可不會對你客氣。”
程穗寧微微一笑,也不繞彎子:“我想托您買些硝石和硫磺。”
話音剛落,老柴剛咽的一口茶水“噗”地噴了出來。
他瞪大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著程穗寧:“硝石、硫磺?你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嗎?違禁交易,處罰極重!”
“按數量、按用途、按賣給誰,分三六九等,輕的流放充軍,重的直接斬首,還連坐!你這小姑娘膽子是真不小啊!”
程穗寧神色平靜,目光坦然:“我自然知道這是違禁交易,倘若有正道上的法子,我又何必到黑市來找您幫忙呢?”
這話倒是沒錯,會找上他老柴的,都是要買些偏門的東西。
程穗寧不想再繞彎子,直接道:“旁的廢話就不多說了,您就說弄不弄得到吧,若是辦不到,也甭浪費彼此的時間了,我再去尋旁人便是。”
老柴知道程穗寧這話是在激他,可他偏偏就吃這一招,在這黑市裡,若是連他老柴都弄不來的貨,旁人就更弄不來了。
他冷哼了一聲,往椅背上靠了靠,手指敲著桌麵:“弄是弄得到,就是這價錢,不知你是否掏得出來。”
程穗寧神色不變:“但說無妨。”
老柴眯起眼睛,伸出五根手指:“我要官價的五倍!”
程穗寧沒有吭聲,等他把話說完。
老柴見她麵不改色,知道這是個沉得住氣的,便繼續道:“還有,黑市不比外頭。”
“在外頭買得多,人家給你便宜、給你抹零;在黑市,你買得越多,價錢就越貴,因為貨多了,暴露的風險就大,得加價。”
他頓了頓,盯著程穗寧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另外,還得給我一筆辛苦費,總貨價的一半。”
程穗寧聽完,垂下眼睫,沉默了片刻。
她沒有討價還價,也沒有露出驚訝或為難的神色,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:“行,就按這個價。”
“那你要多少?”
老柴眯起眼睛,原以為程穗寧說個十來斤便算多的了,沒想到她張口就是——
“硝石五十斤,硫磺三十斤。”
老柴剛端起茶盞的手一頓,瞪大眼睛看著程穗寧,臉上滿是難以置信:“多少?五十斤硝石、三十斤硫磺?你要這麼多幹什麼?難不成還想造反不成?”
“我拿來做什麼,便不是您該問的事了,咱們一手交錢,一手交貨,貨到兩清即可,旁的您不必操心。”
老柴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苦笑起來。
“我還該誇你一句不成?五十斤,正好卡在那條線上,再多一兩,就是砍頭的重罪,你這丫頭,心裏有數得很啊。”
程穗寧沒有接話,從懷裏掏出錢袋,利落地數出銀錢放到桌上,不緊不慢道:“貨款先付清,辛苦費等我拿到貨了再給。”
老柴看著那一堆銀錢,臉上露出幾分欣賞的笑意:“你這小丫頭倒是蠻上道的嘛,給錢痛快,不墨跡。”
他隨手把錢攏進懷裏,忽然又起了玩心,打趣道:“你就不怕我卷錢跑了?”
程穗寧微微一笑:“為了一單生意,就把自己從前積累下來的名聲毀了,沒這個必要吧?更何況,我既然選擇了找您,自然也要承受相應的風險。”
老柴愣了一下,隨即哈哈大笑,拍著大腿道:“行!你這丫頭的脾氣我喜歡!這個活,我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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