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穗寧抽空再去看望了一回阮飛燕。
凝香閣比往日冷清了些,夥計們還在前頭招呼客人,但阮飛燕已經不怎麼親自去前頭應酬了。
見程穗寧來,阮飛燕眼睛一下子亮起來,拉著她的手進了屋。
“寧寧,你可來了!”阮飛燕讓座倒茶,臉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,“我正想找機會好好謝你呢。”
程穗寧笑道:“謝我什麼?”
阮飛燕壓低聲音道:“糧價漲了!你是沒看見,這幾日鎮上糧鋪門口排的隊有多長。”
“我先前聽了你的話,囤了滿滿一庫房,如今外頭漲到七十文一鬥,我這兒還是六十文的成本,光是這一筆,就省下不少銀子。”
程穗寧點點頭:“漲得還不算多,後頭會更厲害。”
阮飛燕看著她,眼裏滿是好奇:“寧寧,你是怎麼知道的?這未卜先知的本事,可真讓人佩服。”
程穗寧笑了笑,含糊道:“我整日跟田地打交道,自然會更早發現不對勁的地方。”
“如今蝗蟲的數量越發多了起來,若泛濫成災,地裡的糧食就會被啃食殆盡。今年春旱,糧食的收成本就不如往年,再遇上蝗災,那就更糟糕了。”
“自古物以稀為貴,糧少了,價自然就漲,眼下還隻是開始,後頭隻會漲得更厲害。再緊接著……可就不止糧食漲價那麼簡單了,整個世道都會跟著亂起來。”
阮飛燕聽了,心中一陣後怕,她拍了拍胸口,慶幸道:“虧得聽了你的,不然這會兒我也得跟那些人一樣去搶糧了。”
程穗寧又問:“燕姐,最近凝香閣的貨品銷售得怎麼樣了?”
阮飛燕道:“先前聽了你的話,我就沒有再趕製新貨,手頭上的貨陸陸續續賣了出去,現在就剩一些底貨了。”
程穗寧點點頭:“很好,若這世道真的亂了,除了糧食會被瘋搶,其餘的都會變得不值錢。畢竟沒有什麼能比填飽肚子更重要,隻有吃飽穿暖了,纔有功夫考慮梳妝打扮。”
阮飛燕若有所思:“有道理,那我回頭就把剩下的貨稍微降點價,拋售了便是,能回多少本是多少,總比砸在手裏強。”
程穗寧看著她,認真道:“燕姐,若是可以,便暫且將凝香閣關了吧。你這鋪子日進鬥金,若是真亂了,必定遭人記掛,到時候怕是……”
話沒說完,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阮飛燕也聽出了程穗寧的言外之意,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。
“好,我聽你的。”她再抬起頭時,神色已恢復了平靜,“正好忙活了這麼久,我也累了,停下來歇一歇也挺好的。”
程穗寧忽然問:“燕姐,你有沒有人脈,可以搞得到硝石和硫磺?”
阮飛燕愣了一下:“你要那些個做什麼?”
程穗寧沒有隱瞞:“做火藥。”
阮飛燕嚇了一跳,眼睛瞪得老大,手裏的茶盞差點沒拿穩:“你還會做這個?”
程穗寧道:“理論上我會,但沒實際做過,得多試驗幾次才知道行不行。這也是無奈之舉,不過是想在將來增加一些自保的資本罷了。”
阮飛燕神色漸漸認真起來,沉吟了一會兒,緩聲道。
“硝石和硫磺這東西,都屬官控,少量藥用,可以去藥鋪買,大量買,必須憑引才行,若是得不到官批,就隻能走黑市了。”
程穗寧道:“且不說藥鋪隻能買少量,關鍵是那些都是藥用級別的,純度不高,根本不能做火藥。我需要純度高的,但我沒有黑市的門路,所以想來問問燕姐。”
阮飛燕思索了片刻,繼續道:“我倒是認識一個人,是在黑市裡專門跑貨的,叫老柴,之前我托他弄過幾批稀罕香料,都辦得挺妥帖的。”
“他手裏應該有門路,硝石和硫磺雖然管得嚴,但也不是鐵板一塊,隻要肯花錢,總能找到願意冒險的人。”
程穗寧麵露喜色:“那太好了!他現在在何處?”
阮飛燕道:“他常年在各處跑,每隔一兩個月會來鎮上落腳,住在東郊巷第三戶,那是他相好的宅子。你可以去那兒留個話,他回來會知道。”
她說著,讓劉巧心取來筆墨,在紙上寫了幾行字,又畫了個簡單的路線圖,遞給程穗寧。
補了一句:“不過能不能遇得上,還得看運氣,若是恰好撞上他出門,那這事可能就難辦了。”
程穗寧接過,低頭細看,而後把紙條仔細摺好,貼身揣進懷裏。
“無妨,暫且一試,若實在不成,再想其他的法子。”
她抬起頭,神色從容。
阮飛燕又叮囑道:“你去找他的時候,提我的名字就行,至於價錢,他可能會要得高些,畢竟這東西風險大,你心裏有個數。”
程穗寧點頭:“我明白,多謝燕姐。”
她站起身,正要告辭,阮飛燕忽然伸手攔住她,程穗寧低頭一看,手裏多了個東西,是一疊銀票。
阮飛燕按住她要推辭的手,認真道:“你要買的那些東西都不便宜,這些你拿著,權當是我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程穗寧嚇了一跳,連連推辭:“燕姐,這太多了!我不能收!”
阮飛燕的手按得緊緊的,目光堅定:“我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家底頗厚,你不必擔心我,這筆錢你就安心拿著吧。”
“等鋪子關了,我就安心在家待著,少出門,少露麵,低調過日子。外頭的事,我不摻和,也不打聽,你……你萬事小心。”
程穗寧看著她,心裏湧上一股暖意,她用力點了點頭,把銀票收好:“好。”
阮飛燕鬆開手,朝她揮了揮:“去吧。”
程穗寧應了一聲,把銀票收好,再次道謝後,轉身離開了凝香閣。
阮飛燕站在門口,看著程穗寧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。
良久,她轉過身,恢復了往日的幹練,朝院裏喊了一聲:“都過來,我有事交代。”
夥計們匆匆聚攏過來,阮飛燕開始安排起來,除了最核心的人員,其餘的基本上都被遣散了。
人走完後,院子裏一下子空落落的。
劉巧心站在廊下,看著那扇關上的大門,又回頭看了看阮飛燕,終於忍不住問出口。
“主子,咱們就這麼關了鋪子,是不是有些草率了?畢竟……那……那隻是程姑孃的一麵之詞。”
阮飛燕正拿著賬本翻看,聞言抬起頭,看了劉巧心一眼。
“巧心,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劉巧心愣了愣:“奴婢自小就跟在主子身側,已經十六年了。”
阮飛燕點點頭:“這些年裏,你見過我做虧本的買賣嗎?”
劉巧心搖頭:“沒有,主子的眼光最準。”
阮飛燕輕笑了兩聲,緩緩道:“其實不全是因為寧寧的話,我自己也有一種直覺,總感覺要發生什麼大事。”
“反正現在錢我不缺,糧食也不缺,停下來休息休息,也不是不可以,就算最後什麼事都沒有,我也就當給自己放個長假。”
劉巧心見阮飛燕神色從容,便也不再追問:“我都聽主子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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