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實在的,眼下這個節骨眼上修繕屋子,時間實在緊張。
畢竟,下一波土豆和大豆眼看就要成熟採收,地裡活計一天比一天緊,家裏本就忙得腳不沾地。
可糧倉的事迫在眉睫,既然決定要動,索性就一併收拾妥當,省得日後再費心折騰。
工匠們一走,程穗寧半點時間都不敢浪費,立刻喊來幾個哥哥分工。
“大哥,你待會兒跟著我去瓦窯買青瓦。二哥、三哥,你們去鎮上購置石灰和一些零散材料。”
“雖說咱們隻修屋頂,不用多備磚石,但偶爾要抬高、填補的地方,還是得備上少許,免得耽誤工期。”
她先轉向程守業和蘇秀雲。
“爹,娘,你們在家照看新收的糧食,今兒日頭好,把倉房裏的袋子扛出來透透氣,傍晚再收進去。”
接著看向溫蘭和紹春華。
“大嫂、二嫂,你們去鎮上多採買些魚肉,這幾日工匠們來做工,夥食得豐盛些。”
“雞鴨魚肉輪換著做,每天兩頓乾的,下午再加一頓點心,不能怠慢了人家,吃好纔有力氣幹活。”
一旁的程明玥眨著圓溜溜的眼睛,程穗寧笑著揉了揉她的頭。
“玥玥乖,你負責看好追風,別讓它亂跑。”
說著,她又打趣道:“追風,等咱們買了瓦,要是有多餘的,就給你的狗窩也修一修,讓你也住得舒坦些。”
追風搖了搖尾巴,上前來蹭了蹭她的手心。
分工安排好後,大家都不含糊,立刻忙活起來。
程山領著她往最近的瓦窯趕,那瓦窯在村西二裡外的土崗下,臨著一條小河。
窯前空地上,曬著一排排瓦坯,半乾的、快乾的,整整齊齊碼著。
窯頂冒著青煙,老遠就能望見,走近些,能聽見窯裡劈劈啪啪的燒火聲,混著河水的流淌,倒有幾分熱鬧。
程穗寧拍乾淨身上的灰土,跟著程山往裏走。
窯主是個四十來歲的精壯漢子,麵板曬得黝黑,正蹲在窯口看火候,見有人來,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,迎上來:“兩位是來買瓦的?哪村的?”
程山應道:“黑石村的,想買批青瓦修房子。”
窯主點點頭,一邊引著兩人往裏走,一邊熱情地介紹起來:“修房子啊,那可得挑好瓦。”
“我這兒除了普通青瓦,還有上好的勾頭瓦、滴水瓦,簷口用上,又好看又利水;還有脊瓦,屋脊上鋪一排,氣派得很,你們要不要看看?”
程穗寧聽出他話裡的意思,笑了笑。
“我們就是尋常農家,不講究那些排場,屋頂換上青瓦就成,普通勾頭、滴水、脊瓦各來些夠用就行,不用額外加花哨的。”
他點點頭,把兩人引到瓦棚下:“行,那各類瓦各要多少?”
“青板瓦九千片,筒瓦一千二百片。另外,勾頭瓦四百片,滴水瓦四百片,脊瓦兩百四十片,都要陳瓦,不要新出窯的。”
窯主愣了愣,重新打量了程穗寧一眼,眼裏露出幾分意外。
“看來姑娘是個懂行的,陳瓦是比新瓦穩當,收縮透了,上牆不變形,庫裡現成的就有上萬片,不用等燒窯,你們隻管雇車來拉。”
程穗寧點點頭:“那先看看貨。”
窯主領著他們往庫裡走,庫房是土坯砌的,頂上是瓦,四麵透風,裏頭碼著一排排瓦片,高的快頂到房梁。
他隨手抽出一捆板瓦,解開草繩,抽出幾片遞給程穗寧:“姑娘瞧瞧,這陳瓦是燒透了的,聲音脆。”
程穗寧接過來,先看外觀,瓦麵平整,邊緣齊整,沒有缺角裂口。
她把兩片瓦背對背輕輕一磕,瓦片發出清脆的“當”聲,餘音悠長,又翻過來看瓦背,沒有細紋,沒有砂眼。
驗完板瓦,她又讓窯主拿了筒瓦、勾頭、滴水、脊瓦來看。
筒瓦弧度均勻,兩頭厚度一致;勾頭瓦端頭的圓蓋飽滿周正;滴水瓦下垂的舌片厚薄均勻;脊瓦弧度規整,沒有變形。
她又一樣樣敲過聽聲,都滿意了,這才點點頭。
“這些瓦,什麼價?”
窯主沉吟了一下:“板瓦市價一文五一片,筒瓦兩文,你量多,板瓦算一文四,筒瓦一文八。九千片板瓦十二貫六百文,一千二百片筒瓦兩貫一百六十文,攏共十四貫七百六十文。”
他又指了指勾頭、滴水、脊瓦:“這些是異形瓦,費工,價比板瓦高些。”
“勾頭、滴水市價三文一片,算你兩文八;脊瓦五文一片,算四文五。四百勾頭一貫一百二十文,四百滴水一貫一百二十文,兩百四十片脊瓦一貫零八十文,三項三貫三百二十文。”
“加上板瓦筒瓦,一共十八貫零八十文,零頭抹了,算十八貫整。”
程穗寧聽完,點點頭。
“十八貫是公道價,我不還你這個,但有個條件,你得幫我雇三輛牛車,每車勻著裝,墊好麥草,捆結實了,明兒一早送到黑石村程家。運費我另付,每車六十文,送到給錢。”
“另外,勾頭、滴水、脊瓦形狀特殊,裝車的時候單放一層,別跟板瓦擠一塊兒,墊厚些,別壓碎了。”
窯主愣了愣,笑道:“姑娘倒是爽快,想得也周全。行,運費你出,車我幫你雇,但話得說清楚,路上顛簸,碎幾片難免,這損耗算誰的?”
程穗寧早想好了:“破損不超過三十片,你補上,超過三十片,我扣車夫工錢,送到家門口,大家當麵點清。”
窯主看了她一眼,眼裏閃過一絲讚賞:“成,就這麼辦。”
程穗寧笑了笑,從懷裏掏出三兩銀子,遞到窯主麵前:“這是定錢,餘下的十五兩,貨到付清。”
窯主接過銀錢,在手裏掂了掂,隨後從櫃子裏翻出紙筆,刷刷寫了兩份字據。
寫明數量、單價、總價、定錢、餘款、交貨時間、損耗責任,一式兩份,各自畫押。
程穗寧接過自己那份,就著光仔細看了一遍,字跡雖潦草,但條目清楚,該寫的都寫了。
她摺好揣進懷裏,又叮囑了一句:“裝車的時候千萬墊厚些,麥草鋪兩層,瓦片之間隔開,別捱得太緊。麻繩捆緊,別讓瓦片晃蕩,路不算太平,顛壞了大家麻煩。”
窯主擺擺手:“放心,我乾這行二十年了,裝車比你們會,麥草墊三指厚,麻繩十字捆,車軲轆裹上草圈減震。明兒一早,太陽出來就出發,晌午前準到。”
程穗寧這才放心,道了聲謝,和程山轉身出了瓦窯。
出了瓦窯,程山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冒著青煙的窯頂,低聲感慨。
“小妹,這瓦片也太貴了!前後不過一刻鐘,十八兩銀子就沒了。再加上石灰、零碎材料,再算上給匠人的工錢,林林總總算下來,怕是要二十五兩才能打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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