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穗寧當即拍板:“好,這事就這麼定了。”
“我先畫個草圖,把格局構思好,再去找村裏的木匠、泥匠、瓦工商量,看看能不能做。要是可行,就定下瓦片數量,讓哥哥們去瓦窯拉瓦回來。”
眾人都沒有異議,程穗寧便回了自己屋,鋪開紙細細琢磨起來。
換作以前,她斷不敢這般大張旗鼓修繕房屋,就怕世道一亂,自家太過紮眼,招來禍事。
財不露白的道理,她心裏比誰都清楚。
可如今不同了,今年全村都跟著她豐收,家家戶戶倉裡都有了餘糧,等土豆一收,再勻出一批做村中公糧,真到危急關頭,村裡人隻會抱團自保,不會內亂。
再說,一味隱忍也未必安全,真正要緊的是有自保之力,這一點她心裏早有打算,隻等農忙一過便著手準備。
當務之急,還是先把糧倉建好,別讓新收的糧食受潮悶壞。
普通住屋,她打算就讓工匠按尋常樣式來修,土牆瓦頂,不求顯眼,隻求結實安穩,可糧倉不一樣,糧食是活命根本,半點馬虎不得。
程穗寧握著筆,一邊畫一邊在心裏細細盤算。
選址的話,老倉房旁邊那塊空地就挺好,太陽從早曬到晚,倉房四周乾爽通風,最利於儲糧。
糧倉不比住屋,糧食壓下來分量重,地基得挖深些,至少三尺,挖好之後用石夯一層層夯實,夯到地麵泛油光、踩上去硬邦邦的才成。
地基四周還得挖排水溝,雨水來了順著溝走,滲不到牆根。
土牆造價低,也隔熱,但要加固,和泥的時候摻入切碎的稻草和石灰,稻草增加拉力,石灰防潮防蟲,三樣攪勻了再夯,夯出來的牆又硬又實,幾十年不壞。
牆根往外探出一截,用青磚包角,雨水濺上來也浸不透。
糧食最怕悶,程穗寧打算在南北兩麵的牆上各開兩個通風口,離地一尺高,口子開小些。外麵釘細密的鐵網,既透氣又防鼠防蟲,晴天開啟通風,陰雨關嚴實,潮氣一點都進不來。
最要緊的是防鼠,老鼠這東西,無孔不入,牆根挖得再深,它也能打洞鑽進來。
程穗寧想了想,得在排水溝裡填滿碎瓦片和瓷片,尖利利的,老鼠往下挖不動,往上爬紮爪子,繞著牆根轉一圈,跟護城河似的,進不來。
牆腳再用青磚砌一尺高的台基,磚縫抹嚴實石灰,上下左右都堵死。
最後是屋頂,她打算用木架搭梁,樑上鋪椽子,椽子上釘望板,望板上鋪一層厚厚的乾草,草上抹一層滑秸泥,最後才蓋青瓦。
滑秸泥是用石灰和切碎的麥秸攪成的,抹在望板上又平又密實,既能隔熱,又能把瓦縫裏偶爾滲進來的雨水擋住,糧食頂上再蓋一層油布,萬無一失。
程穗寧一筆一劃畫得仔細,將該標註的都挨個標註清楚,讓人一目瞭然。
她擱下筆,把圖紙拿起來端詳了一遍,通風、防潮、防鼠、隔熱……能想到的都想到了,能做的都做了。
一座穩妥實用的新糧倉,已在紙上穩穩立住。
程穗寧揉了揉手腕,心裏踏實了許多,隨後吹滅油燈,躺回床上。
窗外蟲鳴細細,夜風送來曬穀場上殘留的穀草香,她聽著這安然的聲響,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翌日一早,程穗寧便起身洗漱,吃過早飯後,讓哥哥們分頭去請村裏的手藝人。
約莫小半個時辰,人都到齊了。
木匠王茂和他兒子王盛,泥匠孫維,瓦工葛大海與徒弟齊毅,都是村裡知根知底的老把式,手上功夫硬,為人也實在。
程守業把人讓進院子,程穗寧沏了茶,也不繞彎子,直接把要修繕舊屋、擴建糧倉的事說了。
“打算把老房子的茅草頂全換成青瓦,糧倉另起一間,就挨著老倉房那塊空地。昨兒夜裏我畫了個草圖,各位師傅幫忙看看,這樣建合不合適,有沒有沒想到的地方。”
她把圖紙在石桌上攤開,用茶碗壓住四角。
幾位工匠圍攏過來,低頭細看,圖紙看完,幾位工匠交換了眼色,王茂先開了口。
“寧丫頭,你這圖畫得清楚,想得也周全,沒什麼要改的,照這個建,糧倉保管幾十年沒問題。”
程穗寧心裏鬆快了些,便轉向葛大海:“葛師傅,還得麻煩您幫著估個數。”
“我家堂屋、灶房各一間,茅屋一間,廂房五間,加上新添的一共兩間糧倉,全換成青瓦頂,大概要多少瓦?”
葛大海站起身:“得實地看看。”
程穗寧便領著他,在院裏院外轉了一圈。
堂屋多大,灶房多寬,廂房幾間,茅屋朝向,新建糧倉的地基尺寸,一處一處看過,葛大海在心裏默算著,嘴裏念念有詞。
轉回來坐下,他報出一個數。
“堂屋加灶房,兩千五百瓦夠;廂房五間,每間六百瓦,三千;茅屋小,五百;兩間糧倉,屋頂比住屋陡,用瓦多些,每間一千二,兩千四。加起來八千四百瓦,再算上屋脊、簷口、損耗,得備九千出頭。”
程穗寧點頭記下:“行。”
“九千多瓦,可不是小數目,加上石灰、木料、工錢,得花不少銀子呢。”見程穗寧一口應下,葛大海有些意外。
程穗寧笑了笑:“之前做點小生意,攢下了一些,正好用在刀刃上,房子是根基,住得安穩比什麼都強。”
葛大海這才知道,這姑娘不光懂農事,還會做生意,看向她的眼神裡又多了幾分佩服。
接下來便是商量工錢,都是一個村的熟人,程守業平日裏為人厚道,誰家有個難處都肯搭把手,和大夥關係都不錯。
葛大海幾人也不拿架子,主動在行情價上讓了些。
王茂先開口:“按市價,主家包飯的話,大工一天六十文,小工四十。咱們這幾個人,連乾帶收尾,估摸著七八天能完。工錢就按五十、三十五算,都是一個村的,不用那麼死板。”
孫維跟著點頭:“對,我們也這個數。”
程穗寧聽得明白,心裏記著他們的情,卻也不肯讓匠人吃虧。
她搖了搖頭:“各位師傅都是憑力氣憑手藝吃飯,一鍬泥、一塊瓦都是實打實的辛苦,該多少就是多少,不用特意讓著我們。”
她頓了頓,把工錢又提回了公道實在的數目。
“飯是肯定會包的,除此之外,大工還是六十,小工四十,另外完工那天每人再加二十文酒錢,算我請各位喝一杯。”
幾位工匠互相看了一眼,都拍著胸脯保證。
“寧丫頭放心,咱們一定把活做細做實,絕不馬虎!有一分力氣,使出十分來。”
程穗寧笑著點頭:“我信得過各位,那咱們就說定了,我下午就去買瓦,其餘材料也一併備齊,爭取後日一早開工。”
事情商量妥當,幾位工匠起身告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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