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風把整個腦袋埋進食盆裡，舌頭卷著盆底，舔得乾乾淨淨，一粒冰碴都沒剩。
舔完了抬起頭，臉上沾著水珠，委屈地嗚嗚兩聲，好像還沒盡興，它轉頭就湊過來蹭程穗寧的手，拿鼻子拱她的掌心，眼巴巴地還想要。
程穗寧笑著摸了摸它的腦袋，指腹輕輕撓了撓它的耳根：“別急，下次我再製冰，多分你一點。”
追風像是聽懂了，立刻高興地在原地蹦了兩下，尾巴甩得跟風車似的，圍著她歡快地轉起了圈，轉得程明玥咯咯直笑。
程柏在一旁看著，忽然想起什麼，開口道。
“小妹，這硝石用過了，還能不能再使？我瞧那一包硝石，雖說不貴，可若是一次就廢了，長久下來也是筆開銷。”
程穗寧揮手示意追風到一旁去玩，而後同程柏解釋起來。
“硝石製冰，用過的水裏頭硝石還在，可以反覆用，隻是用一次，水裏的硝石就淡一些，製冰就慢一些、少一些。”
“多攢幾回，把水擱在太陽底下曬乾，底下的白霜就是硝石，刮下來照樣能用，一點兒都糟蹋不了。”
程柏聽得連連點頭：“原來如此，這麼說來，往後夏天想用冰，隻要有一包硝石打底，便能製上好幾回，這可真是個好法子。”
喝過冰鎮綠豆湯，眾人歇了一盞茶的工夫，精神都恢復了不少。
日頭雖烈，活兒卻不能停，今年收成比往年翻了倍，翻曬、脫粒要費的功夫也跟著多了起來。
虧得程家壯勞力多，程守業帶著三個兒子輪番上陣，女人們也不閑著，篩糧、捆草、歸堆，各司其職。
換作別家，還真未必扛得住這般勞累。
即便如此，前前後後也折騰了六七日，纔算把所有糧食都收拾妥當。
最後一袋粟米灌進口袋，紮緊繩口，碼進倉房的時候，程守業直起腰，長長舒了口氣，拿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。
看著滿倉滿囤的糧食，他笑得眼睛都眯起來：“活了大半輩子，頭一回見自家倉裡堆得這麼滿，這些糧，夠咱家吃上兩年都綽綽有餘。”
蘇秀雲也笑，卻想得更遠：“糧是夠吃了，可往哪兒擱倒成了難題。你瞧，倉房已經塞得滿滿當當，連下腳的地方都快沒了。”
程守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原本就不大的倉房裏，粟米袋子摞了五六層，幾乎頂到房梁。
糜子、蕎麥裝在囤裡，擠得牆角隻剩一條窄縫，屋簷下還堆著幾捆沒脫粒的雜糧穗子，用油布蓋著，生怕淋雨。
程家原本的倉房是早年間搭的，東邊堆著農具雜物，西邊空地放一些糧。
地下倒是挖了糧窖，可窖口就那麼幾個，往年收成少，夠用，今年翻倍的產量往裏一填，幾個窖眼瞅著就滿了。
再加上還種了三畝土豆，程穗寧估摸著，按今年的長勢，一畝少說能收一千五六百斤，三畝下來就是四五千斤。
這東西不比粟米，不能曬得太乾，得儲存在陰涼通風的地窖裡，否則不是發芽就是爛掉。
再加上蕎麥、糜子、雜豆，零零總總算下來，現有的地方根本囤不下，這麼一看，新建一座糧倉，已經是刻不容緩的事。
晚飯後，一家人圍坐在院子裏乘涼，程守業先開了口。
“糧倉的事兒，得抓緊辦，趁著眼下天氣好，早些動工，趕在雨季之前把倉房立起來。不然這滿倉的糧食堆得滿滿當當，連透氣的地兒都沒有，萬一捂了發黴，一年的心血就白費了。”
程山點點頭：“爹說得是，我看就在老倉房旁邊空地起一間，挨著近，搬運也方便。今年咱家銀子寬裕，能請幾個幫工，幾天就能立起來。”
程錚想了想，補充道：“既然要蓋，就蓋大一些、結實些，往後日子還長，說不定明年收成更好，倉房小了又不夠用。”
“地基挖深些，牆砌厚實，頂上用木頭架牢，再用泥巴抹嚴實，保管糧食放幾年都不怕。”
程穗寧聽著父兄們商議，心裏卻轉起了更大的念頭。
她沒急著開口，先在腦子裏把自家屋舍過了一遍，牆是土坯夯的，頂是茅草苫的，年年修修補補，勉強住到現在。
茅草這東西，看著便宜，實則費事，三年就得換一茬新的，不換就漏雨。
雨水順著草稈往裏滲，牆根受潮，日子久了土坯就酥了。
最要命的是怕火，灶膛裡蹦出一顆火星子，落在屋頂上，一陣風就能燒個精光。
如今家裏有了餘糧，手頭也有了銀子，與其守著這隨時可能漏雨、隨時可能走水的茅草頂，不如趁著蓋糧倉的功夫，把老房子也一併整修升級。
她斟酌了一會兒，開口道：“爹，娘，我有個想法，說出來你們聽聽合不合適。”
程守業擺擺手：“說，咱們家的事，你拿的主意哪回差了？”
程穗寧笑了笑，認真道：“我是想，既然都要擴建糧倉，不如索性把老房子也一併翻修了。茅草頂全換成青瓦頂，牆根也重新加固一下，該補的補，該夯的夯。”
她頓了頓，見眾人都認真聽著，便接著說下去。
“青瓦的好處，一來是防水，下多大的雨都不怕漏；二來是防火，灶膛裡的火星子崩上去，頂多落點灰，燒不起來；三來是省事，瓦頂鋪好了，幾十年都不用動，不像茅草，三兩年就得換一茬，年年折騰年年花錢。”
程守業聽完，沉吟片刻，轉頭看向蘇秀雲：“媳婦，你覺得呢？”
蘇秀雲點點頭：“乖寶說得在理，換青瓦雖說是筆大開銷，可一勞永逸，長遠看反倒省錢。”
“再說了，咱家如今手裏有銀子，經得起折騰，不趁這時候把屋子收拾停當，往後又要分心又要花錢，反倒折騰兩遍。”
程錚一拍大腿：“我也贊成小妹的主意，青瓦頂多氣派，往後走在村裡，人家一看，嘿，那多有麵子。”
程山也點頭：“不光麵子，裡子也實在，瓦頂嚴實，冬天暖和夏天涼，比茅草強多了。”
程柏想得更細些：“窗戶也可以換大一些，多進光，屋裏亮堂。”
程守業聽得連連點頭，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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