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當即跑到三哥程柏的小葯櫃前翻找，很快就找到了一小包硝石。
之前她還自己費勁從牆土中提煉硝石，後來纔想起，硝石本就是一味藥材，藥鋪和行醫人家手裏都有現成的。
隻是上回她來找時，程柏剛好用完沒補上，如今有了乾淨的藥材硝石，再也不用折騰那些臟土了，入口的東西也更放心。
程穗寧先取一個大些的瓦盆，倒入半盆井水，將那一小包硝石倒進去，用木棍輕輕攪動，讓硝石慢慢溶解。
硝石遇水便開始吸熱，瓦盆外壁很快凝出一層細細的水珠。
她又取一個小些的陶罐，倒入晾涼的綠豆湯，將罐口封好，整個放進大瓦盆裡，讓綠豆湯浸在硝石水當中。
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，瓦盆裡的水越來越涼，陶罐外壁先是凝滿水珠，繼而結出一層薄薄的冰殼。
再過片刻，伸手一摸，陶罐已經冰涼刺骨，裏頭綠豆湯的邊緣已經凍上了薄冰。
程穗寧小心翼翼地將陶罐取出，揭開蓋子一看，綠豆湯已經變得冰涼沁人，湯麵上浮著細細的冰碴，拿勺子一攪，叮叮噹噹響。
她把冰好的綠豆湯倒進碗裏，一碗一碗擺好，便朝著曬穀場喊大家回來歇腳。
紹春華先端起一碗，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，眼睛瞬間亮了：“這綠豆湯又甜又冰，涼絲絲的，從嗓子眼一直涼到心口，一下子就不燥了！”
其他人一聽，也趕緊端碗喝起來。
程山一口下去，直覺得一股涼意從頭頂竄到腳底，渾身舒坦得不行，低頭一看，碗裏竟漂著細細的冰碴，驚道。
“好傢夥，小妹，你這冰塊是從哪兒弄來的？”
程錚也滿臉意外：“咱們這兒冬天是結冰下雪，可咱們普通人家，誰也沒那個閑錢挖冰窖存冰啊，這冰塊是打哪兒變出來的？”
程守業和蘇秀雲也湊過來看，隻覺得神奇得很，這大熱的天，竟能憑空變出冰來。
見家人都好奇，程穗寧便笑著解釋。
“這是用硝石做的，硝石有個習性，遇水會大量吸熱，水溫一降再降，降到冰點以下，慢慢就凍成冰了。”
“我取一盆水，把硝石放進去，再用個小罐裝著綠豆湯，浸在盆裡。外頭的水凍成冰，裏頭的湯自然也就冰透了，這樣湯水不直接碰硝石，喝起來乾淨，也放心。”
程柏當即讚歎：“原來硝石還有這等妙用！小妹，你可太厲害了！”
溫蘭也笑著點頭：“原來是這麼一回事，那往後咱們就能常喝上冰飲了，可真是多虧了小妹。”
程穗寧擺擺手，笑道：“大家都在地裡辛苦勞作，我能讓你們解暑舒坦些，我也高興。”
“先前咱們還熬了桑葚醬、野杏醬、山桃醬，都收在罈子裏封得好好的，回頭取出來製成冰飲子，輪換著喝，滋味肯定不差。”
程守業一聽，眼睛都亮了：“那咱們之前釀的酒水，也能冰一冰？晚飯後來上一小杯，那可真是美極了！”
眾人都笑起來，程穗寧應道：“好好好，晚上我就給爹爹冰上！”
“不過酒不比湯水，冰得太厲害反而不出味，略略涼一些就夠，我拿小壺裝著，在冰水裏浸上一盞茶的工夫，拿出來正好。”
程守業欣慰地一拍大腿：“哎呦，真是我的好閨女！”
蘇秀雲在一旁捅了捅他胳膊，囑咐道：“喝兩杯就得了，可別貪多。”
程守業連忙應：“好嘞，聽媳婦的！媳婦說喝兩杯，絕不多喝第三杯。”
角落裏的程明玥捧著碗，小口小口地抿，涼絲絲的湯順著喉嚨滑下去，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。
一碗見了底，她還捨不得放下碗，伸出小舌頭把碗沿上沾的湯漬舔了舔，這才舉著空碗湊過來：“小姑姑，再給我來一碗！”
程穗寧接過碗，柔聲道：“你年紀還小，不能吃太多的冰，一天一碗就夠啦，喝多了肚子該疼了。”
程明玥小臉上頓時露出遺憾，嘴巴微微撅起來：“啊？好吧……”
她低頭看了看空碗，又舔了舔嘴唇，明明還意猶未盡，卻也懂事，沒有再胡鬧討要，隻小聲嘟囔：“早知道剛才就喝慢一點了。”
程山見閨女這副失落的小模樣，心疼得不行，立刻把自己那碗遞到她嘴邊：“玥玥，爹爹這碗分你一口。”
程明玥眼睛一亮，先悄悄看了看溫蘭。
溫蘭溫柔點頭：“隻許再喝一口哦，慢慢喝，別著急。”
“好！”程明玥乖巧應下，兩隻小手捧住程山的大碗，湊到嘴邊，珍惜地抿了一口。
冰涼甘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，她滿足地眯起眼睛，然後趕緊把碗推回去：“爹爹幹活辛苦，爹爹喝。”
程山心頭一暖，一把摟住她：“真是爹的好閨女！”
誰知程明玥立刻像條小魚似的在他懷裏撲騰起來，皺著小鼻子，拿手直扇：“爹爹身上都是汗味，好臭好臭！快鬆開快鬆開！”
方纔還溫馨的父女溫情，瞬間破功。
程山一臉哀怨地鬆開手，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，嘀咕道：“哪有那麼臭……”
程明玥退開兩步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像小大人似的安慰：“爹爹別難過，等晚上洗了澡，不臭了，再抱玥玥。”
程山無奈又好笑，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蛋：“好，那就晚上再抱。”
綠豆湯分得差不多了，盆底還剩下幾塊零星的冰塊，程穗寧順手把這些冰塊撿起來，放進了追風的食盆裡。
這天氣連人都覺得燥，更何況是一身皮毛的狗。
追風見盆裡忽然多了幾塊亮晶晶的東西，好奇地湊過來嗅了嗅，又縮回去，歪著腦袋看了看，似乎在琢磨這到底是什麼。
知曉是主人給的，它才小心翼翼伸出舌頭，舔了一下。
一股清涼瞬間從舌尖散開，還帶著淡淡的綠豆湯甜味，燥熱的喉嚨一下子舒坦了。
追風眼睛一亮，耳朵倏地豎起來，舌頭不停地舔著冰塊，舔一下，尾巴就搖一下，越搖越快，到最後整個後半身都跟著扭起來。
沒一會兒冰塊就化沒了，隻剩一汪淺淺的綠豆湯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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