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一早,程柏揹著竹簍準備上山採金銀花。
程穗寧想到上火牙痛的苗明珠,忙拎起小竹籃跟上:“三哥,我同你一道去。”
程柏停步轉身,眼裏透著些訝異:“今日怎想起跟三哥上山採藥了?”
程穗寧走到他身旁,笑答:“明珠貪嘴多吃了炒貨,牙齦腫得厲害,我記得金銀花性涼,能清熱去火、消腫解毒,正好采些送去,讓她熬水喝了好得快些。”
程柏頷首,溫聲道:“金銀花確常用於風熱外感或實火初起之症,不過若已疼了幾日,單用這一味力道怕是不足,最好配些連翹、薄荷同煎,等回來我給她配上這幾味葯後,你再送去。”
“好嘞,謝謝三哥。”程穗寧笑著應下。
兩人踏著晨霧往山裡行去,走到半山坡一處向陽的灌木叢旁,程柏駐足,指著一叢纏繞枝幹的藤蔓道。
“你瞧,這便是金銀花,又名忍冬,因是多年生半常綠纏繞灌木,冬日葉亦不全凋。”
“辨認要點有三:一蒂二花,成對而開,初綻時色青白,三兩日後轉金黃,故稱金銀;葉皆對生,形似卵橢圓,邊緣無齒。”
程穗寧湊近細看,隻見藤上懸滿青白色、含苞未放的小花蕾,沾著瑩瑩露水,鮮嫩飽滿,輕嗅有股清雅香氣。
“我記著,該采這等未開的花苞,若全開了藥性便差了。”
“正是。”程柏蹲身,小心托起一串花蕾,“這般未放的膨大花蕾,俗稱二白花,其中清熱解毒之效最足,一旦開花,藥性便漸散。”
“故而採摘須趁早,趁花蕾由綠轉白、膨大未綻時最佳。”
他邊說邊示範,用拇指與食指輕拈花蒂基部,向上一提,花蕾便完整脫落,不傷枝葉。
“且須趁晨露未乾時采,此時植株水汽飽滿,香氣內蘊,藥性最全。若待日頭升高、露水曬盡,則氣味散逸,藥力減損。倘是陰雨天采,濕氣過重不易陰乾,貯藏時易生黴變。”
程穗寧跟著採摘起來,兩人一左一右,程柏不時提點:“每叢留三成,尤其那些細嫩小花苞莫碰,容它們繼續生長,來年纔有得采。”
不多時,竹筐竹籃皆鋪了小半,青白花苞堆得蓬鬆,散發陣陣清冽香氣。
採摘間,不少土蜂嗡嗡繞花飛舞,翅振聲輕盈。
程穗寧瞧著有趣,輕聲道:“待過些時日花蜜足了,咱們還可上山尋野蜂蜜,滋味甘甜得很。”
程柏手下未停,低聲囑咐:“土蜂性子溫馴,尋常不主動蜇人,若是遇上馬蜂,可就兇險了,它們慣在灌木或樹冠築巢,性躁毒猛。”
程穗寧吐了吐舌:“咱們小心些,哪裏會那麼倒黴碰上。”
程柏抬頭環顧四周:“山裏的東西,多一分謹慎總是好的。尤其是這個季節,馬蜂活躍,說不定哪個角落就有新築的巢。”
兩人又換了幾處向陽坡地繼續採摘,金銀花喜光耐旱,陽坡生得尤盛,不多時便摘了大半筐。
日頭漸高,晨間涼意盡散。
程柏直起身,望瞭望天色:“差不多了,再摘下去,花蕾水分蒸發,乾燥後容易碎,藥性也不穩,咱們收拾一下,準備下山吧。”
正當他們轉身要走,程穗寧忽然頓住腳步,手指向不遠處一棵歪脖子老鬆樹的枝杈間,聲音放得極輕:“三哥,那……那是不是馬蜂窩啊?”
程柏順她所指凝目望去,麵色微凝。
隻見樹杈間懸著一個灰褐色、狀如瓜簍的蜂巢,表麵佈滿整齊六角巢孔,數十隻黃黑相間的馬蜂正頻繁進出,振翅聲隱約可聞。
“還真是,而且看這規模,得是最近一兩個月才築起來的。”程柏輕扯程穗寧袖口,“咱們莫跑,緩緩退後,避開它們飛巡的路徑,從左邊小徑繞下山。”
他邊說邊將竹簍輕輕卸下護在身側,示意程穗寧跟上。
兩人屏息凝神,貼著灌木邊沿,一步步退離那片地界,直至蜂巢全然不見蹤影,方纔鬆了口氣。
程穗寧拍了拍胸口,鬆了口氣笑道:“沒事了沒事了,虛驚一場,三哥,咱們回家吧。”
程柏點點頭,兩人轉身往山下走。
剛走沒多遠,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殺豬般的哀嚎聲,緊接著就見三個孩子跌跌撞撞朝他們這邊狂奔而來,神色慌張得不行。
程穗寧抬眼一瞧,一眼就認出了其中一個正是李兆興,心裏暗暗嘆氣:怎麼又是這熊孩子,這又鬧得哪一齣?
不等她多想,程柏眼尖,瞬間瞥見了孩子們身後追來的幾隻馬蜂,臉色一變,立刻攥住程穗寧的手腕,拉著她就往前狂奔。
他們原本就離馬蜂窩有段距離,再加上腿長步子大,兩人腳下不停,倒是僥倖擺脫了馬蜂的追擊,穩穩停在了一處安全的地方。
可身後那三個孩子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,被馬蜂追上,一連蟄了好幾個包,疼得嗷嗷直叫,蹲在地上齜牙咧嘴。
幸好馬蜂沒有大規模出動,隻是零星幾隻追擊,倒還沒到危及性命的地步。
等馬蜂徹底飛走,程柏才拉著程穗寧快步走回去檢視孩子們的傷勢。
隻見李兆興趴在地上,捂著被蟄的胳膊和臉頰,疼得直打滾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可他滾著滾著,一抬頭就對上了程穗寧的目光,頓時嚇得一激靈,立馬收住了哭聲,連滾帶爬地坐起身。
經過上次被程穗寧教訓的事,他如今再見程穗寧,態度恭敬了不少,還怯生生地喊了一聲:“寧、寧姐姐。”
程穗寧看他這般模樣,知道他是真的怕了,便壓下心底的無奈,好聲好氣地問道:“好端端的,幹嘛去招惹馬蜂的。”
李兆興一邊吸著鼻子擦眼淚,一邊委屈地辯解。
“寧姐姐,這回真不能怪我!那馬蜂窩是他們兩個要打的,我還勸他們別打,可他們不聽,非要用石頭砸,結果……結果就把馬蜂引出來了!”
程穗寧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,另外兩個孩子低著頭,臉上滿是心虛,支支吾吾地說。
“我、我們當時腦袋一抽,沒想那麼多,就覺得好玩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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