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洛西大學堂工坊。
電報機做了五台,擺在桌上一字排開,木頭盒子擦得鋥亮,銅線繞得整整齊齊。
墨燃蹲在地上除錯最後一台,擰螺絲,試開關,嗒嗒嗒響了幾聲,又擰,又試。
趙淑儀挺著大肚子坐在旁邊,手裏捧著那本編碼本子,翻到最後一頁,又添了幾行。
劉雲舒坐在她對麵,幫著她對頁碼,生怕漏了一個數字。妞妞趴在桌沿上,盯著那五台電報機,眼睛都不眨。
“墨爺爺,五台都好了?”
墨燃站起來,捶捶腰。“好了。都好了。你試試。”
妞妞按了一下開關。“嗒。”第一台響了。又按第二台。“嗒。”第二台也響了。
第三台,第四台,第五台,一台一台試過去,全都嗒嗒嗒地響。妞妞拍著手。“全響了!全響了!”
墨燃搓著手,看著李辰。“王爺,五台都好了。第一站,設哪兒?”
李辰站在窗前,望著外麵的天。
桃花源的梅花快謝了,枝頭還剩幾朵,紅艷艷的,在風裏抖。
他看了好一會兒,轉過身。“百花鎮。”
“百花鎮?那地方,有什麼特別的?”
“有。那是唐國往外擴張的第一站。百花寨,花家姐妹的地盤。後來改成百花鎮,種藥材,辦醫館。咱們的第一台電報,就應該設在那兒。”
趙淑儀抬起頭,眼睛亮了一下。“百花鎮。我記得。我剛來的時候,聽花家姐妹說過。那時候百花寨還是個小寨子,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。現在呢?藥材賣到西域,醫館開到秀眉州。電報第一站設在那兒,合適。”
妞妞仰著頭問:“爹,百花鎮遠嗎?”
“不遠。騎馬很快就到。”
妞妞又問:“那電報線,得要多久?”
“電報比馬快。馬跑一天的路程,線眨眼就到。可線得一根一根拉,從新洛拉到百花鎮,得拉好幾天。”
妞妞點點頭。“那我去拉!”
李辰摸摸她的頭。“你還小。等大了,再去幹活。”
妞妞撅著嘴,不說話了。
墨燃從桌上拿起一台電報機,翻來覆去地看。“王爺,這五台,怎麼分?”
“一台放新洛,一台放百花鎮。一台放永濟城,一台放秀眉州。剩一台,備用。”
“那誰管?”
李辰想了想。“新洛的,讓淑儀管。她編的碼,她最懂。百花鎮的,讓花傾月管。她心細,學得快。永濟城的,讓玉娘管。她那邊事多,得先通。秀眉州的,讓陳禾管。他年輕,腦子好使。備用的,留著。壞了換,多了再加。”
趙淑儀放下本子。“夫君,我身子重,怕管不過來。”
“不急。生了再管。先讓雲舒幫你。”
劉雲舒點點頭。“我幫你。”
趙淑儀笑了。“行。你先學。學好了,教我。”
劉雲舒也笑了。“學不好,也得學。”
墨燃把五台電報機裝進木箱裏,一台一台碼好,中間墊上棉花,生怕磕著碰著。“王爺,什麼時候送?”
“明天。先送百花鎮。花家姐妹那邊,得先教。教好了,再送永濟城、秀眉州。”
墨燃點點頭。“行。老朽去送。”
妞妞跑過來拉住他。“墨爺爺,我也去!”
墨燃笑了。“你爹不讓。”
妞妞撅著嘴,不說話了。
傍晚的時候,李辰坐在書房裏,麵前擺著一台電報機。柳如煙走進來,在他旁邊坐下。“夫君,聽說第一站設百花鎮?”
李辰點點頭。“對。百花鎮。”
“為什麼選那兒?”
“因為那兒是第一站。我們外出的第一站,電報的第一站,從那兒開始合適。”
柳如煙沉默了一會兒。“百花鎮。那時候,你出了夢晴關去了百花寨,遇見了花家姐妹。再後來,去了永濟城,去了秀眉州,去了月亮城。一步一步,走到今天。”
“你記得挺清楚。”
“記得。都記得。”
李辰拿起筆,在紙上畫了一張圖。
畫的是百花鎮,鎮口立著一根電線杆,桿上拉著銅線,銅線往北伸,伸到新洛。
鎮裏有個電報局,局裏有人按,有人記。
按的人懂符號,記的人也懂符號。
信傳來傳去,眨眼就到。
他看了好一會兒,把紙摺好,收進抽屜裡。不急。慢慢來。總有一天,能通。
新洛城門口。墨燃趕著一輛馬車,車上裝著電報機,還有幾大卷銅線。
幾個工匠跟在後麵,揹著工具箱。
妞妞站在城門口,拉著李辰的手。“爹,真不讓我去?”
李辰蹲下。“不讓。你還小。等大了,再去。”
妞妞撅著嘴,不說話了。柳如煙走過來,摸摸她的頭。“你爹說得對。等大了,再去。”
妞妞點點頭,鬆開手,跑到一邊去了。
墨燃爬上馬車,回頭看著李辰。“王爺,老朽走了。到了就傳信。”
“好。到了就傳。”
馬車動了,轆轆地往南走。妞妞站在城門口,望著馬車越來越遠,直到看不見了,才轉身回去。
百花鎮。花傾月站在鎮口,望著北邊的路。
花弄影站在她旁邊,手裏拿著一把藥材,翻來覆去地看。花朝花夕兩個小丫頭蹲在地上,用樹枝畫圈圈。
“姐,唐王真要把電報第一站設咱們這兒?”花弄影問。
花傾月點點頭。“信上是這麼說的。”
“那電報,真能傳信?眨眼就到?”
“能。墨先生信上說了,新洛那邊,一按,咱們這兒就響。響了,就是信到了。”
“哪有那麼快?騎馬還得半天呢。”
“騎馬慢。電報快。電比馬快。”
花弄影還要說什麼,遠處路上出現一輛馬車。
墨燃趕著車,幾個工匠跟在後麵。花傾月迎上去。“墨先生,辛苦了。”
墨燃跳下車。“不辛苦。東西都帶來了。電報機,銅線,編碼本子。一樣不少。”
他開啟木箱,把電報機搬出來,放在桌上。花傾月看著那台木頭盒子,翻來覆去地看。“就這麼個小東西,就能傳信?”
“能。新洛那邊一按,這邊就響。響了,就是信到了。”
他把銅線接好,開關開啟。花弄影湊過來,盯著那個盒子。墨燃按了一下開關。“嗒。”盒子響了一聲。花弄影嚇了一跳。“響了!響了!”
花傾月也愣住了。“這就響了?”
“響了。可這不是信。是試音。信得有人按,有人記。按的人懂符號,記的人也懂符號。懂了,纔是信。”
他從懷裏掏出那本編碼本子,遞給花傾月。“花夫人,這是淑儀編的。數字代表字。這邊按數字,那邊記數字。記下來,翻本子,就是字。”
花傾月接過本子,翻了幾頁。“數字?一個字一個號?”
墨燃點點頭。“對。一個字一個號。常用字,號小。一號,按一下。二號,按兩下。不常用的,號大,按得多。可也用得少。”
花弄影搶過本子,翻到第一頁。“一字,一號。按一下。”她按了一下開關。“嗒。”盒子響了一聲。花傾月在旁邊記了一個“一”。“傳過來了?”花弄影問。
墨燃說:“傳過來了。可這是瞎傳。得新洛那邊傳,纔是真的。”
花弄影把本子放下。“那新洛什麼時候傳?”
“快了。線拉好了,就傳。”
接下來,墨燃帶著工匠,在鎮口立了一根電線杆,把銅線拉上去。
一根一根,往北拉。
花傾月站在旁邊看著,花弄影也看著,花朝花夕也不畫圈了,跑過來仰著頭看。
銅線拉了一整天,從百花鎮拉到新洛,還差幾十裡。墨燃說今天拉不完了,明天接著拉。花傾月讓他們歇下,明天再乾。
夜裏,花傾月坐在電報機前,手裏捧著那本編碼本子。
花弄影坐在她旁邊,也捧著一本,是抄的。花朝花夕已經睡了,屋裏安安靜靜的。
“姐,這東西真能傳信?”
“能。墨先生說了,能。”
“那信傳過來,咱們怎麼知道?”
花傾月指著那個小鐵片。“響了就知道了。響了,就是信到了。記下來,翻本子,就是字。”
花弄影盯著那個鐵片,眼睛都不眨。“那它什麼時候響?”
“快了。線拉好了,就響。”
百花鎮口。最後一根電線杆立起來了。
銅線從新洛拉過來,一根接一根,幾十裡路,整整拉了四天。墨燃站在杆子下麵,仰著頭看。“好了。線通了。可以傳信了。”
花傾月站在電報機前,手心全是汗。
花弄影站在她旁邊,手裏攥著那本編碼本子,指節都白了。墨燃按了一下開關。“嗒。”百花鎮這頭的鐵片響了一聲。
花傾月愣住了。“響了!”
墨燃說:“響了。這是試音。試好了,就能傳信了。”
他又按了幾下。“嗒嗒嗒。”鐵片響了三聲。“嗒嗒嗒嗒嗒。”響了五聲。又按了一串長的。“嗒——”響了很久。花傾月盯著那個鐵片,眼睛都不眨。
墨燃掏出編碼本子,翻到第一頁。“新洛那邊,要傳信了。”
花傾月點點頭,手裏攥著筆,等著。
鐵片響了。“嗒——”一聲長音。
花傾月在紙上記了一個“一”。
又響了。“嗒嗒嗒。”三聲短音。
記了一個“三”。
又響了。“嗒嗒。”兩聲短音。記了一個“二”。
又響了,“嗒嗒嗒嗒嗒。”五聲短音。記了一個“五”。
又響了。“嗒——”一聲長音。記了一個“一”。
五個數字。一、三、二、五、一。花傾月翻開本子,一查。一,是“百”。三,是“花”。二,是“鎮”。五,是“好”。
百花鎮好。幾個字。
花傾月愣住了。花弄影搶過本子,自己查了一遍。“百、花、鎮、好。”
她抬起頭,眼眶紅了。“姐,傳過來了。新洛傳過來的。”
花傾月點點頭,眼淚流下來。墨燃站在旁邊,也紅了眼眶。“成了。電報,通了。”
花朝花夕被吵醒了,從屋裏跑出來,揉著眼睛問怎麼了。花弄影抱起她們。“新洛傳信了。說咱們百花鎮好。”
“百花鎮好?誰說的?”
“唐王說的。”
花朝笑了。“唐王說咱們好。”花夕也笑了,摟著姐姐的脖子不鬆手。
墨燃擦擦眼睛,從懷裏掏出一張紙,遞給花傾月。“花夫人,這是淑儀寫的。電報怎麼用,編碼怎麼查,機器怎麼修。都寫在上麵了。您收著。”
花傾月接過來,看了一遍。“墨先生,替我謝謝唐王。謝謝淑儀。謝謝大家。”
墨燃點點頭。“老朽一定帶到。”
他爬上馬車,回頭看著花傾月。“花夫人,電報通了。以後有什麼事,按一下,新洛就知道了。不用騎馬,不用等,眨眼就到。”
花傾月點點頭。“我知道。”
馬車動了,轆轆地往北走。
花傾月站在鎮口,望著馬車越來越遠,直到看不見了。
花弄影站在她旁邊,手裏攥著那張紙。“姐,電報通了。以後咱們百花鎮,也有電報了。”
花傾月點點頭。“對。有了。以後有什麼事,按一下,就知道了。”
她轉過身,往鎮裏走。電報機還擺在桌上,鐵片安安靜靜的。她知道,它會再響的。響了,就是新洛來的信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