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城文政院。
天還沒亮透,李辰就站在了地圖前。
那張地圖是胡老三從秀眉州帶回來的,畫著鄭國的山川城池,標著兵力部署,還注著幾條主要的商路。
鄭國的地盤不算小,可真正富庶的地方也就那麼幾塊——新鄭周邊,洧水兩岸,再加上通往晉國和楚國的幾條商道。
月亮端著粥走進來,看見他站在地圖前發獃,輕聲問:“一夜沒睡?”
李辰搖搖頭。“睡了。睡不著。”
月亮把粥放在桌上,走到他身邊。“在想怎麼打?”
“在想怎麼不打。”
“不打?你不是說要打嗎?”
李辰指著地圖上那條從鄭國通往西域的商路。“打是最笨的辦法。打之前,先做幾件事。”
“第一件事,斷他的財路。”
月亮不太明白。
李辰指著那條商路,慢慢解釋起來。
鄭國的絲綢和瓷器,大半走這條路賣給西域胡商。
胡商拿了貨,運到西域,再轉手賣給波斯人、大食人。這些胡商,也買唐國的茶。唐國的茶在西域賣得火,胡商們搶著要。
月亮聽懂了。“你是說,讓那些胡商不買鄭國的貨?”
李辰點點頭。“對。不買鄭國的貨,鄭國的絲綢就爛在庫裡。爛在庫裡,就換不成銀子。換不成銀子,就買不了糧食,買不了鐵,買不了馬。沒糧沒鐵沒馬,他拿什麼打仗?”
“那些胡商能聽你的?”
李辰笑了。“不是聽我的。是聽銀子的。唐國的茶,一斤能賣幾百兩。鄭國的絲綢,一匹才幾十兩。茶和絲綢,隻能選一樣,你選哪樣?”
月亮也笑了。“選茶。”
“對。選茶。那些胡商不傻。斷鄭國的財路,就是斷他的命根子。”
月亮問第二件事是什麼。
李辰的手指移到地圖上鄭國和曹國的交界處。
“第二件事,斷他的後路。曹國跟鄭國挨著,鄭伯要是跟咱們打起來,曹國就是他的後路。後路斷了,他就跑不了。”
“曹國能聽咱們的?”
“曹國是周婉清的地盤。婉清那丫頭,是咱們的人。讓她出兵,幫咱們看著鄭國的後路。鄭伯敢動,她就從後麵捅一刀。”
“那第三件事呢?”
李辰的手指最後落在月亮城的位置。
“第三件事,打他的臉。帶著火銃,帶著炮,帶著許瓊玉,去鄭國門口走一趟。讓他看看,咱們不是說著玩的。”
“你要親自去?”
“去。不去,他不怕。不去,那些胡商也不怕。不去,曹國那邊也不放心。”
辰時三刻,李辰派人去請那些還在月亮城的胡商。
訊息傳出去,不到半個時辰,十幾個胡商就擠滿了文政院。
波斯人阿巴斯坐在最前麵,大食人哈桑坐在他旁邊,後麵是龜茲的、疏勒的、於闐的,一個個穿戴整齊,表情嚴肅。
李辰開門見山。“諸位,今天請你們來,有件事要商量。”
阿巴斯先開口,嘰裡咕嚕說了一通。翻譯說:“唐王有什麼吩咐?”
“從今天起,唐國的茶,不賣給跟鄭國做生意的人。”
翻譯把話翻過去,那些胡商臉色都變了。
阿巴斯站起來,嘰裡咕嚕說了一大段,聲音又急又響。
翻譯說:“他說,他跟鄭國做了十幾年生意,從來沒有斷過。唐王一句話,就要他斷了十幾年的生意,這不公平。”
李辰看著他。“鄭伯殺了許穆公,滅了許國。許穆公是個好人,許國的百姓也是好人。他們沒做錯什麼,就因為他們生在許國,不是唐國,所以就該被人欺負?這不公平。”
阿巴斯不說話了。
“唐國的茶,一斤能賣幾百兩。鄭國的絲綢,一匹才幾十兩。茶和絲綢,隻能選一樣。你選哪樣?”
阿巴斯沉默了很久,嘰裡咕嚕說了一句。翻譯說:“他問,選了茶,鄭國的生意怎麼辦?”
“鄭國的生意,有唐國補給你。唐國的茶,讓你多賣一成。這一成的利,夠你補鄭國的虧空還有餘。”
阿巴斯眼睛亮了,翻譯說:“他問,唐王說話算話?”
李辰點點頭。“算話。”
阿巴斯不再問了,恭恭敬敬行了個禮,坐下了。
其他胡商也紛紛點頭。
哈桑站起來,嘰裡咕嚕說了一通。翻譯說:“他說,他早就看不慣鄭伯了。殺一個亡國之君,算什麼本事?唐王要打他,他支援。”
李辰笑了。“那就這麼定了。”
曹國郢都,周婉清的院子。
信是連夜送到的,周婉清看完,天還沒亮。
她坐在窗前,手裏攥著那封信,想了很久。
旁邊的小桌上,平安和曹安還在睡,兩個小傢夥擠在一起,被子蹬開了,露出圓滾滾的肚子。
雲錦端著燈走進來,看見她坐著發獃,輕聲問:“夫人,怎麼了?”
周婉清把信遞給她。雲錦看完,臉色變了。“唐王要打鄭國?讓咱們出兵?”
周婉清點點頭。
“那咱們出不出?”
“出。”
雲錦有些擔心。“可鄭國比咱們大,兵比咱們多。要是打起來……”
周婉清打斷她。“不是打。是看著。看著鄭國的後路,不讓他跑。鄭伯要是敢動,咱們就從後麵捅一刀。他不敢動,咱們就看著。不費一兵一卒,還能落個人情。”
雲錦鬆了口氣。“那就好。”
“雲錦,讓人去準備。把曹國的兵馬調一調,做做樣子。讓鄭伯知道,咱們在看著他。”
雲錦應了一聲,轉身去了。
月亮城外。
一千火銃手,二十門火炮,在城門口列隊完畢。
火銃是墨燃新鑄的,比以前的輕便,射程也遠了。
炮是新造的,炮管加長了一尺,能打得更遠。
胡老三站在隊伍前麵,滿臉興奮。
李神弓站在他旁邊,一如既往地沉默。
李辰騎在馬上,回頭看了一眼月亮城。
月亮站在城門口,懷裏抱著孩子,身邊站著阿彩、阿月、阿依、青花。
許瓊玉騎著一匹棗紅馬,穿著素白的衣裳,腰間別著一把短刀,手裏捧著那塊空空的包袱皮。
她沒有哭,眼睛紅紅的,可腰板挺得筆直。
月亮走過去,握住她的手。“路上小心。”
許瓊玉點點頭。“夫人放心。”
月亮又看向李辰。“早點回來。”
李辰調轉馬頭,一揮手。“出發。”
隊伍開拔,往北邊去了。
馬蹄聲漸漸遠了,消失在晨霧裏。月亮站在城門口,望著那個方向,很久很久。
鄭國邊境。
隊伍走了三天,到了鄭國邊境。這裏離新鄭還有三百裡,可已經是鄭國的地界了。
路邊的村子稀稀拉拉的,地裡光禿禿的,什麼也沒有。
偶爾有幾個百姓,看見這支隊伍,嚇得轉身就跑。
胡老三策馬過來。“王爺,前麵就是鄭國了。咱們是停下來,還是繼續走?”
“繼續走。走到新鄭門口,讓鄭伯看看。”
胡老三應了一聲,轉身去了。
許瓊玉策馬過來,跟李辰並排。“唐王,您說鄭伯會怕嗎?”
“會。”
許瓊玉問你怎麼知道。
“因為他不傻。”
許瓊玉不說話了。
她望著北邊的方向,那裏是鄭國,是她爹死的地方。
攥緊了手裏的包袱皮,指甲都掐進肉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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