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越國雲霧山腳下的大寨子裏,篝火燒得正旺。
頭人的竹樓建在寨子最高處,四麵通透,能望見整個山穀。
樓板上鋪著厚厚的獸皮,牆上掛著各種獵物頭骨,角落裏的陶罐散發出米酒的香氣。
李辰盤腿坐在獸皮上,麵前擺著一碗渾濁的米酒。李神弓站在他身後,一如既往地沉默警覺。
頭人坐在對麵,手裏端著同樣的酒碗,眯著眼打量著這個來自唐國的客人。
“白天你幫我們勸了架,我記你一個人情,所以今晚請你喝酒。喝了酒,就是朋友。”
李辰端起酒碗,喝了一口。
米酒入口甘甜,後勁卻足。他放下碗,看著頭人。
“頭人,白天那個搶老婆的規矩,我挺好奇。你們這兒,一直都這樣?”
頭人笑了。
“你是想問,為什麼我們搶老婆,搶錯了還得打死人,對不對?”
李辰點頭。
頭人放下酒碗,往火塘裡添了幾根柴。火苗躥起來,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。
“我告訴你,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“很久以前,我們的先人住在更深的山裏。那時候,我們不打仗,不搶親,男女到了年紀,父母給找個差不多的,湊合著過。”
“可那時候,我們過得不好。山上東西少,吃不飽,穿不暖。一代人比一代人瘦小,力氣越來越弱,打獵打不過野獸,種地種不出糧食。老人們眼看著這樣下去不行,得改。”
“怎麼改?”
“改規矩。讓年輕人自己去搶老婆。”
頭人指著窗外的寨子。
“你看我們這些人,是不是比你那些平地人矮一些?”
李辰看了看他,又看看門口站著的幾個年輕人,點了點頭。
“是矮一些。”
“可我們有勁。你信不信,我們寨子裏隨便一個後生,扛著兩百斤東西,能在山路上走一天不歇腳?”
李辰想起白天那些追逐的場麵,點了點頭。
“看得出來。”
“這就是搶老婆搶出來的。你力氣不夠,搶不著老婆,就斷子絕孫。你力氣大,搶得著,就能留後。幾代人下來,留下來的都是有力氣的。沒力氣的,都絕了。”
“你白天看見那兩個打架的,一個叫阿貴,一個叫阿旺。他們爭的那個姑娘叫阿依,是寨子裏最漂亮的。阿貴搶著了,回去辦了事,今天去提親,老丈人高興得很。”
“那個阿旺呢?”
“阿旺?他沒搶著,今年又得打光棍。明年再來。”
“那要是明年他還搶不著呢?”
“那就後年。後年再搶不著,就一輩子打光棍。沒老婆,沒孩子,老了沒人管,死了沒人埋。”
他端起酒碗,喝了一口。
“可那是他自己沒本事,怨不得別人。”
“頭人,你們這規矩,夠狠的。”
頭人笑了。
“狠?我們山裡人,不狠活不下去。”
他放下碗,盯著李辰。
“你知道我們南越國是怎麼來的嗎?”
李辰搖頭。
“以前沒有南越國。隻有一個個寨子,各過各的,誰也不管誰。後來山下來人了,要佔我們的地,搶我們的東西。一個寨子打不過,幾個寨子合起來打。打著打著,就有了總頭人,有了南越國。”“總頭人怎麼選?”
“總頭人不是選的,是打出來的。”
“打出來的?”
“對。哪個寨子的頭人最能打,最能護著自己的寨子,別的寨子就服他。他說話,大家都聽。”
他指著自己。
“我這個頭人,當年也是打出來的。我年輕時候,搶老婆搶得最多,打了最多次架,打服了最多個對手。上一任頭人死了,大家就推我當。”
李辰看著他,心裏有些複雜。
這地方,跟他見過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樣。
“頭人,那你們的總頭人,現在是誰?”
“總頭人叫岩溫,住在最深的深山裏。他有三十七個老婆,生了五十多個孩子。那些老婆,都是他一個一個搶來的。”
李辰倒吸一口氣。
三十七個老婆?
五十多個孩子?
頭人看著他的表情,笑了。
“怎麼?嚇著了?”
李辰搖頭。
“不是嚇著。是覺得……你們這兒,真不一樣。”
“有什麼不一樣的?你們平地人,不也三妻四妾?有權有勢的,不也一堆女人?”
“那不一樣。我們那是娶,不是搶。”
頭人擺擺手。
“娶也好,搶也好,都一樣。女人跟誰,跟那個有本事的。沒本事,娶了也守不住。”
“頭人,你說的這個總頭人,他管著所有寨子?”
頭人點頭。
“管。大事他管。打仗,分地,跟外麵打交道,他管。”
“那修路的事,是不是也得他管?”
頭人看著他,眼睛裏閃過一絲光。
“你終於問到正題了。”
李辰笑了笑。
“頭人,我來的目的,你猜到了?”
“猜到了。你們唐國要修路,從我們這兒過,得總頭人點頭。”
李辰點頭。
“對。所以我想請教你,怎麼才能讓總頭人點頭?”
頭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白天幫我們勸架,我欠你一個人情。所以我告訴你實話,總頭人那個人,不好說話。他這輩子,隻信一樣東西。”
“什麼?”
“實力。”
他指了指李辰。
“你有實力,他就跟你談。你沒實力,他看都不看你一眼。”
“什麼實力?兵力?財力?”
頭人搖頭。
“都不是。是你這個人。你是不是個有本事的人,能不能保護自己的人,敢不敢拚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“我們南越人,不認什麼王,不認什麼侯。我們隻認人。你讓我服你,你就得證明給我看——你比我強。”
李辰站起來,走到他身邊。
“怎麼證明?”
頭人看著他,笑了。
“那你得問總頭人去。”
“頭人,你見過總頭人嗎?”
頭人點頭。
“見過。年輕時候跟他打過一架。”
李辰愣了愣。
“打架?”
“對。我搶了他一個老婆。”
李辰倒吸一口氣。
“搶總頭人的老婆?”
頭人笑了。
“那時候他還不是總頭人。他老婆多,看不住,被我搶了一個。他追了我三天三夜,最後追上我,把我打得半死,把老婆搶回去了。”
李辰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頭人摸了摸臉上的疤。
“這道疤,就是他留下的。從那以後,我服他。”
他看著李辰。
“你想讓他點頭,就得讓他服你。他服你,什麼都好說。他不服你,你送再多東西都沒用。”
李辰沉思了一會兒。
“頭人,謝謝你跟我說這些。”
頭人擺擺手。
“不用謝。你幫了我,我還你人情。咱們兩清。”
他走回火塘邊,坐下。
“天不早了。你在我這兒歇一晚,明天我讓人送你出去。”
“我想去見總頭人。”
頭人看著他。
“你確定?”
李辰點頭。
“確定。”
頭人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有膽量。就沖這個,我幫你遞個話。”
李辰抱拳。
“多謝。”
頭人擺擺手。
“別謝太早。他見不見你,還不一定。”
他端起酒碗。
“來,喝酒。”
李辰端起碗,跟他碰了一下。
兩人一飲而盡。
窗外,月亮升起來了。
照在寨子上,照在那些竹樓上,照在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上。
李辰望著窗外,心裏想著那個有三十七個老婆的總頭人。
那個人,會是什麼樣的?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