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
頭人帶著李辰一行,沿著山路往更深的山裏走。
越往裏走,山越陡,林子越密,霧氣越重。李辰騎在馬上,能感覺到李神弓的警惕越來越高,手一直按在刀柄上。
走了兩個時辰,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處巨大的山穀出現在麵前,四麵環山,中間是一片平地。平地上密密麻麻建著竹樓,比山腳那個寨子大了十倍不止。炊煙裊裊升起,雞犬之聲相聞。
“這就是總頭人住的地方。”頭人指著那片竹樓,“最大的那個,就是他的。”
李辰順著他的手指望去,山穀中央有一座三層高的竹樓,比周圍的高出一大截,樓頂還插著一麵黑色的旗子,旗子上綉著什麼圖案,看不清。
“走吧。”頭人催馬向前。
進了寨子,李辰纔看清那麵旗子——上麵繡的是一輪彎月和一隻張牙舞爪的猛虎。
總頭人的竹樓前,已經站滿了人。
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都好奇地看著這個從山外來的客人。有人竊竊私語,有人指指點點,幾個孩子躲在大人身後,探出腦袋偷偷看。
頭人下馬,對著竹樓上喊了一聲:
“岩溫大哥,我把人帶來了!”
樓上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一個粗豪的聲音傳下來:
“上來!”
李辰下了馬,把韁繩扔給護衛,帶著李神弓往樓上走。
李神弓想跟上去,被頭人攔住。
“隻能你一個人上去。”
李辰回頭看了一眼李神弓,點了點頭。
李神弓站住,眼神卻緊緊盯著樓上。
李辰一個人走上竹樓。
三樓比想像中寬敞得多。四麵沒有牆,隻有竹簾半卷著,山風穿堂而過。地上鋪著厚厚的獸皮,牆上掛著各種野獸頭骨,還有幾張完整的虎皮。
正中央,一個男人盤腿坐著。
他五十來歲,虎背熊腰,一臉絡腮鬍子,濃眉大眼,眼睛裏精光四射。上身**,露出結實的肌肉,胸口有好幾道疤痕,最長的一道從肩膀一直劃到腰際。
他身邊圍著七八個女人,有的在給他捏肩,有的在給他捶腿,有的端著酒碗伺候著。
那些女人年紀不等,有二十來歲的,也有三十齣頭的,一個個都長得不差。
李辰站在他麵前,抱拳行禮。
“唐國李辰,見過總頭人。”
總頭人岩溫上下打量著他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笑容,李辰看不懂。
“你就是那個要修路的唐王?”
李辰點頭。
“是我。”
岩溫擺擺手,身邊的女人退到一邊。他端起酒碗,喝了一大口,抹了抹嘴。
“坐。”
李辰在他對麵坐下。
岩溫盯著他,眼神像一頭猛獸盯著獵物。
“你知道我們南越的規矩嗎?”
“知道一些。頭人跟我說了。”
岩溫點點頭。
“那你就該知道,想跟我談事情,得先拿出實力來。”
“怎麼拿?”
岩溫站起來,走到窗前,指著外麵。
“看見了嗎?”
李辰走過去,順著他的手指望去。
樓下,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聚集了一大群年輕人。個個精壯,虎視眈眈,正往樓上看。
“這些都是南越最好的後生。今天,他們不是來看熱鬧的。”
“那他們是來幹什麼的?”
“我有個女兒,今年十六歲。叫月亮。”
李辰等著他說下去。
“你知道月亮是什麼意思嗎?”
李辰想了想。
“月亮……所有人都看得見,但摘不到?”
岩溫笑了。
“對。摘不到。”
他走回坐榻,重新坐下。
“我這個女兒,是我三十七個老婆裡最漂亮的那個生的。從小嬌生慣養,誰都不許碰。可我們南越的規矩,女兒大了,就得嫁人。怎麼嫁?搶。”
他看著李辰。
“明天,我給月亮辦一場搶老婆的專場。南越所有有本事的好後生,都會來搶。誰能搶到她,誰就是我女婿。”
李辰心裏一動。
“總頭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岩溫說:“我的意思很簡單。你想跟我談修路的事,行。拿出實力來。”
他指著窗外。
“明天,你也去搶。搶到月亮,你提什麼條件都可以。修路,借道,要什麼都行。”
“要是搶不到呢?”
“搶不到,你就閉嘴。從哪兒來,回哪兒去。修路的事,再也不許提。”
“總頭人,這不公平。我是客人,不懂你們搶老婆的規矩。那些後生從小練這個,我怎麼比?”
岩溫擺擺手。
“規矩可以學。明天開始之前,讓人教你。”
“就算學了,也比不過。他們力氣比我大,跑得比我快。”
岩溫看著他,眼睛裏閃過一絲玩味的光。
“那你想怎麼辦?”
李辰想了想。
“總頭人,我聽說你年輕時候,也很能打。”
岩溫笑了。
“能打。現在也能打。”
“那咱們換一種比法。”
岩溫挑了挑眉。
“怎麼比?”
“我跟你打。我打贏你,你答應我的條件。我打輸了,轉身就走,再也不提修路的事。”
岩溫愣住了。
隨即,他放聲大笑。
那笑聲震得竹樓都在抖,驚起了窗外一群飛鳥。
“你?跟我打?”岩溫笑得前仰後合,“你知道我打過多少架嗎?你知道我這身傷是怎麼來的嗎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想試試。”
岩溫收住笑,盯著他。
那雙眼睛,像兩把刀。
“好膽量,可就憑你這身板,不夠我一隻手打的。”
“打過才知道。”
岩溫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站起來,走到李辰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你知道我那些老婆是怎麼來的嗎?搶來的。一個一個搶來的。我年輕時候,搶了三十七個老婆,打了無數次架,打死過十七個人。我身上這些傷,每一道都是那些想搶我老婆的人留下的。”
他指著胸口最長的那道疤。
“這道,是二十年前,一個後生趁我睡覺的時候摸進來,想搶我最喜歡的那個老婆。我醒了,跟他打了半個時辰,最後把他扔下山崖。他死了,我留了這道疤。”
李辰聽著,心裏有些發緊。
“在我們南越,老婆就是臉麵。老婆多,證明你有本事。老婆被搶,證明你沒本事。沒本事的人,活該斷子絕孫。”
“你剛才說,要跟我打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要是輸了,我不會殺你。可你以後別再想踏進南越一步。你們唐國的人,也別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好。有骨氣。”
他轉身,對著那些女人說:
“去,把我那把刀拿來。”
一個女人起身,從牆上取下一把刀,雙手捧著遞過來。
那刀很長,刀身烏黑,刀柄上纏著粗粗的麻繩。一看就知道是見過血的。
岩溫接過刀,在手裏掂了掂。
“我年輕時候,就用這把刀。用它砍死過十七個人。”
他看著李辰。
“你現在後悔,還來得及。”
李辰站起來,直視著他。
“不後悔。”
岩溫大笑。
“好!那就明天!”
李辰愣了愣。
“明天?”
“今天你剛來,一路辛苦。明天,咱們先看搶月亮。看完了,再打。”
他把刀扔給那個女人。
“你回去好好歇著。明天,讓你看看,我們南越的後生,是怎麼搶老婆的。”
李辰看著他,心裏有些明白了。
這個人,不是真的要跟他打。
是在試探他。
試探他有沒有膽量,有沒有骨氣。
“總頭人,明天,我會認真看。”
岩溫點點頭。
“去吧。”
李辰轉身下樓。
走到樓梯口,岩溫叫住他。
“李辰。”
李辰回頭。
岩溫看著他,眼睛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你要是真能打贏我,我那三十七個老婆,你隨便選。”
李辰愣住了。
“我說話算話。我自己沒本事,保護不了老婆,是我活該。”
李辰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岩溫擺擺手。
“去吧。”
李辰下了樓。
李神弓迎上來,低聲問:
“王爺,沒事吧?”
李辰搖頭。
“沒事。”
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竹樓。
樓上,岩溫正站在窗前,望著他。
兩人的目光隔著幾十丈的距離,對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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