郢都侯府。
周婉清坐在正堂主位上,懷裏抱著剛滿月的曹安。
小傢夥剛吃完奶,閉著眼睛睡得正香,小嘴時不時咂摸兩下,像在回味什麼。
雲錦站在旁邊,輕聲說:“夫人,曹文遠和老曹頭在外頭候著,說是有要事稟報。”
周婉清點點頭。
“讓他們進來。”
片刻後,曹文遠和老曹頭走進來。
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,尤其是老曹頭,那滿臉的皺紋擰成一團,像曬乾的橘子皮。
“見過周夫人。”兩人行禮。
周婉清示意他們坐下。
“出什麼事了?”
曹文遠和老曹頭對視一眼,還是曹文遠先開口。
“夫人,這兩天有些不對勁。”
周婉清看著他。
“怎麼不對勁?”
“宗族裏有人在傳閑話。”
“傳什麼閑話?”
“說……說世子平安不是曹家血脈,是唐國來的野種。”
周婉清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老曹頭接著說:“還有人說,曹安公子纔是先侯的親骨肉,理應繼承侯位。”
周婉清的手,微微攥緊。
懷裏的曹安似乎感覺到了什麼,輕輕動了動,又繼續睡。
“這話是誰傳出來的?”
曹文遠搖頭。
“查不出來。像是從好幾處同時冒出來的,一天之間就傳遍了。”
老曹頭說:“老朽讓人打聽了一下,傳這話的,都是些旁支的人。平時不怎麼冒頭,這回卻跳得厲害。”
周婉清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他們想幹什麼?”
曹文遠說:“怕是想把平安世子拉下來,扶曹安公子上去。”
周婉清冷笑。
“平安才一歲多,安兒剛滿月。兩個奶娃娃,扶上去有什麼用?誰扶誰掌權?”
曹文遠和老曹頭對視一眼,不說話了。
周婉清站起來,把曹安遞給雲錦,在堂中慢慢踱步。
“鄭夫人在的時候,這些人怎麼不跳?”
“鄭夫人壓著,他們不敢。”
“現在鄭夫人不在了,他們就敢了?”
“夫人,依老朽看,這些人背後肯定有人指使。”
周婉清停下腳步。
“誰?”
老曹頭搖頭。
“老朽不知道。但能讓這麼多旁支同時跳出來,這人不簡單。”
周婉清想了想。
“曹家旁支裡,誰最有勢力?”
“有個叫曹文棟的,是曹文遠的堂兄,跟咱們不是一支。他爹當年跟先侯爭過侯位,沒爭過,後來就分了家。這支人一直不服氣,覺得侯位該是他們家的。”
“這個曹文棟,現在在幹什麼?”
“在城外莊子上住著,平時不怎麼進城。可這幾天,他進了三次城。”
周婉清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“三次?都見了什麼人?”
“見的都是旁支的人。有一次還在酒樓擺了酒,請了七八個人。”
“夫人,要不要派人去查查?”
“查是要查。但不能打草驚蛇。”
“文遠,你派幾個可靠的人,盯著曹文棟。他見誰,說什麼,都記下來。”
“老曹頭,你在宗族裏威望高,去跟那些旁支的人聊聊。別問他們為什麼跳,就問他們想要什麼。”
周婉清看著他們。
“平安是先侯立的世子,這事不能改。誰想改,就是跟曹家過不去,跟我過不去。”
曹文遠和老曹頭站起來。
“明白。”
兩人退了出去。
周婉清坐在主位上,看著門外。
雲錦抱著曹安走過來,輕聲說:“夫人,您別太擔心。有姬老夫人撐腰,那些人翻不起浪。”
周婉清搖搖頭。
“不是翻不翻得起的問題。是曹家剛穩下來,不能再亂。”
她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陽光照在院子裏,照在那棵石榴樹上。石榴已經摘完了,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丫。
“雲錦,你說,那些人到底想要什麼?”
雲錦想了想。
“奴婢覺得,他們想要權。”
周婉清回頭看著她。
“權?”
“對。曹家現在,文遠先生和老曹頭掌權。他們是嫡係的人。旁支那些人,一直被壓著,什麼都撈不著。現在鄭夫人倒了,他們覺得機會來了。”
周婉清點點頭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她又看向窗外。
“可他們不知道,權這東西,拿不好會燙手。”
城外曹家莊園。
曹文棟坐在正堂主位上,手裏端著一杯茶,慢悠悠地喝著。
他四十來歲,生得白白胖胖,一雙小眼睛眯著,看著像個和氣生財的商人。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這人肚子裏全是心眼。
下首坐著五六個人,都是曹家旁支裡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一個瘦高的中年人說:“文棟兄,咱們這麼乾,萬一讓周夫人知道了……”
曹文棟放下茶杯。
“知道又怎樣?她一個女人,還能把咱們全殺了?”
另一個人說:“可她背後有姬老夫人,有唐國。”
“姬老夫人走了。唐國那麼遠,管得著咱們曹家的事嗎?”
“可世子平安,是唐王送回來的……”
曹文棟打斷他。
“送回來又怎樣?那孩子是不是先侯的種,誰知道?”
幾個人對視一眼。
“曹安纔是先侯的親骨肉。周夫人生的,錯不了。讓曹安當世子,名正言順。”
“可週夫人自己,會答應嗎?”
曹文棟笑了。
“她為什麼不答應?曹安是她親生的。她兒子當世子,不比現在強?”
“那平安怎麼辦?”
“平安?送回唐國去。本來就是唐國來的,送回去正好。”
幾個人沉默了。
曹文棟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“你們放心,這事不是咱們幾個人乾的。後麵有人撐著。”
“誰?”
曹文棟回頭,看著他。
“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。”
郢都城內。
曹文遠匆匆走進侯府正堂,周婉清正在陪平安玩。一歲多的孩子,剛學會走路,搖搖晃晃地在堂中走來走去,嘴裏咿咿呀呀地叫著。
“夫人。”曹文遠行禮。
周婉清把平安交給奶孃,讓她們帶下去。
“查到了?”
“查到了。曹文棟背後,有人。”
“誰?”
曹文遠壓低聲音說:“東山國的人。”
周婉清愣住了。
“東山國?”
曹文遠點頭。
“曹文棟最近見了幾個陌生人,形跡可疑。咱們的人跟蹤了一下,發現那幾個陌生人進了東山國的驛館。”
周婉清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周庸想幹什麼?”
“怕是想在曹國攪混水,好渾水摸魚。”
周婉清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陽光依舊很好。
可她的心裏,一片陰霾。
“文遠,你說,我該不該告訴唐王?”
“夫人,唐王那邊,遲早要知道。您先告訴他,顯得您信任他。”
“好。你派人送封信去永濟城,把這事原原本本告訴王爺。”
“曹文棟那邊,先別動。讓他跳。跳得越高,摔得越慘。”
“夫人高明。”
他退了出去。
周婉清站在窗前,望著東邊的天空。
那是東山國的方向。
是她父王的方向。
“父王,你非要逼我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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