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溪縣。
入夜之後,縣城東邊那座小院裏,燈火通明。
院門緊閉,可隔著一道牆,隱隱約約能聽見裏麵傳出來的絲竹聲、嬉笑聲,還有女人的笑聲,男人的喊聲,混成一片。
隔壁的住戶探頭往外看了幾眼,又縮回去,關緊門窗,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那院子裏住的什麼人,他不知道。
可他記得,那院子空了幾年,前陣子忽然住進去一個女人。那女人看著挺體麵,穿的衣裳雖說不華貴,可那氣派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這才住了幾天,就開始熱鬧起來了。
小院正房裏,燭火燒得旺旺的,照得一屋子亮堂堂。
鄭夫人靠坐在軟榻上,穿著一身緋紅色的薄綢衣裳,頭髮鬆鬆地挽著,臉上敷著薄粉,嘴唇點得鮮紅。
她端著酒杯,眯著眼,看著眼前那幾個男人。
四個男人。
一個正在彈琵琶,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,長得白白凈凈的,眉眼間帶著點媚氣,是鄭文淵從青樓裡找來的樂師,姓陳,叫陳玉郎。
一個坐在旁邊給她斟酒,三十齣頭,留著短須,生得魁梧壯實,是王虎手下的一個侍衛,叫張橫。
一個正在跳舞,光著腳在毯子上轉來轉去,姿態妖嬈,是個唱戲的伶人,叫小喜子,才十八歲。
還有一個跪在她腳邊,正給她捏腿,是個老實巴交的農家後生,是王虎從鄉下找來的,叫石頭。
鄭夫人喝了一口酒,眯著眼看著那個跳舞的小喜子。
“小喜子,你這舞跳得不錯,比女人還好看。”
小喜子停下腳步,嬌聲笑道:“夫人過獎了。奴家這點本事,也就給夫人解解悶。”
鄭夫人招招手。
“過來。”
小喜子扭著腰走過來,在她麵前蹲下。
鄭夫人伸出手,捏了捏他的臉。
“長得真俊。比你那幾個哥哥都俊。”
小喜子低下頭,紅了臉。
旁邊的張橫臉色有些不自然,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。
鄭夫人瞥了他一眼,笑了。
“怎麼?吃醋了?”
張橫悶聲道:“夫人說笑了。小人是什麼東西,也配吃醋。”
鄭夫人鬆開小喜子,拍了拍身邊的榻。
“過來坐。”
張橫猶豫了一下,還是走過去,在她旁邊坐下。
鄭夫人把酒杯遞到他嘴邊。
“張嘴。”
張橫張嘴,鄭夫人把酒給他灌進去。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,滴在衣襟上。
鄭夫人伸手替他擦掉,指尖在他胸口劃了一下。
張橫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鄭夫人看著他,眼睛裏帶著笑。
“你這身板,比石頭結實多了。”
石頭還在給她捏腿,聽了這話,手上的動作頓了頓。
鄭夫人低頭看著他。
“怎麼?不高興?”
石頭低著頭,小聲說:“小人不敢。”
鄭夫人笑了,伸手在他臉上拍了拍。
“別不高興。你們幾個,我都喜歡。”
她坐直身子,舉起酒杯。
“來,喝酒!”
陳玉郎放下琵琶,也湊過來。四個男人圍著鄭夫人,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來。
喝到半夜,鄭夫人醉眼朦朧,靠在張橫身上,嘴裏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麼。
張橫扶著她,對另外三人說:“夫人醉了,你們先退下。”
小喜子和石頭站起來,往外走。陳玉郎抱起琵琶,也跟了出去。
屋裏隻剩下鄭夫人和張橫。
張橫把她放倒在榻上,正要起身,鄭夫人忽然睜開眼睛,伸手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別走。”
張橫看著她。
鄭夫人那雙眼睛,在燭光裡亮得驚人。
“你來。”
張橫俯下身。
院子裏,小喜子和石頭站在棗樹下,看著正房的窗戶。
窗戶上映出兩個人影,糾纏在一起,忽長忽短。
小喜子撇撇嘴。
“夫人真是……”
石頭低著頭,不說話。
陳玉郎抱著琵琶,靠著牆,慢悠悠地說:
“有什麼好說的。夫人喜歡,咱們伺候著就行。”
小喜子哼了一聲。
“伺候?咱倆也就彈彈琴跳跳舞,真正伺候的,是那個莽夫。”
陳玉郎笑了。
“怎麼?你也想伺候?”
小喜子臉一紅,啐了一口。
“呸!我纔不……”
話沒說完,正房裏傳來一陣笑聲,笑得放肆,笑得張揚。
三個人都不說話了。
月光照在他們臉上,照在那棵掛滿紅棗的樹上。
半個時辰後,正房的門開了。
張橫走出來,臉上帶著饜足的表情,走到三人麵前。
“夫人叫你們進去。”
小喜子愣了愣。
“現在?”
張橫點頭。
“夫人說了,今晚要熱鬧熱鬧。你們都去。”
三個人對視一眼,跟著張橫進了屋。
屋裏,鄭夫人坐在榻上,衣裳淩亂,頭髮披散下來,臉上紅撲撲的,眼睛亮得嚇人。
看見他們進來,她笑了。
“來,都過來。”
三個人走過去。
鄭夫人挨個看過去,從陳玉郎看到小喜子,從小喜子看到石頭。
“今晚,你們幾個,都別想跑。”
她伸手,拉住陳玉郎的袖子。
陳玉郎身子一抖,跪在她麵前。
鄭夫人低頭看著他。
“彈了一晚上琵琶,累了沒有?”
陳玉郎搖頭。
“不累。”
“那就好。今晚,你得乾點別的。”
她把陳玉郎拉上榻。
小喜子和石頭站在原地,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。
張橫站在旁邊,看著這一切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鄭夫人回頭,看著他們。
“站著幹什麼?過來。”
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,照在榻上。
榻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人。
鄭夫人睜開眼睛,慢慢坐起來。
看著身邊那幾個睡著的男人,她嘴角浮起一絲笑。
她下了榻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
清新的空氣湧進來,吹散了屋裏一夜的靡靡之氣。
院子裏,那棵棗樹在晨光裡泛著金光。棗子已經熟透了,紅彤彤的,掛滿了枝頭。
鄭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活著真好。
能隨心所欲,更好。
身後傳來動靜。張橫醒了,披著衣裳走過來。
“夫人,您起這麼早?”
鄭夫人回頭看他。
“睡不著。”
張橫走到她身後,伸出手臂環住她的腰。
鄭夫人沒有躲,隻是靠在他懷裏。
“張橫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覺得我是什麼人?”
“夫人就是夫人。”
“你這話,說了等於沒說。”
“小人不管夫人是什麼人。小人隻知道,跟著夫人,能過好日子。”
“就這?”
張橫點頭。
“就這。”
鄭夫人伸手,捏了捏他的臉。
“你這人,實誠。”
張橫憨厚地笑了。
鄭夫人推開他,走回屋裏。
“叫他們都起來。今天有事。”
張橫愣了愣。
“什麼事?”
“我大哥要來。”
一個時辰後,鄭文淵進了院子。
他站在正房門口,看著屋裏那幾個男人,臉色有些不自然。
鄭夫人坐在主位上,笑著招呼他。
“大哥,進來坐。”
鄭文淵走進去,在椅子上坐下,眼睛卻忍不住往那幾個男人身上瞟。
鄭夫人擺擺手。
“你們先下去。”
張橫帶著那三人退了出去。
鄭文淵這才鬆了口氣。
“二妹,你這是……”
“怎麼?大哥看不慣?”
“不是看不慣,是……是……”
“是想說我不檢點?”
鄭文淵低下頭,不說話。
鄭夫人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“大哥,你知道我在曹國那二十年,是怎麼過的嗎?”
“曹仲達那個王八蛋,睡了無數女人,可從來不睡我。我是他正妻,可他連碰都不碰我。二十年,你知道二十年是什麼滋味嗎?”
“二十年,我就像個活死人,守在那個侯府裡,看著他在外麵胡搞,看著他把一個個女人帶回來,看著那些女人生兒育女。我呢?我什麼都沒得到。”
“現在我自由了。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。我想睡幾個男人就睡幾個男人。誰能管我?”
鄭文淵看著她,覺得這個妹妹很陌生。
可他知道,她說的都是真的。
“二妹,大哥不攔你。可你得記住,咱們還有大事要做。”
鄭夫人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走回主位,坐下。
“那邊怎麼樣了?”
“孫鐵鎖來信了。他已經進了月華城的軍器監,開始學造震天雷。他說,那東西確實厲害,光是鑄炮的工藝,就夠學半年的。”
鄭夫人眼睛亮了。
“好。讓他好好學。學成了,把圖紙帶回來。”
鄭文淵點頭。
“還有,周庸那邊派了個叫王虎的,一直在外麵等著。他說周庸想問,咱們下一步該怎麼辦。”
“讓他告訴周庸,先別急。等震天雷到手,再說。”
“那我讓他先回去?”
“讓他回去。順便告訴周庸,他那個女兒那邊,多派幾個人盯著。周婉清有什麼動靜,及時告訴我。”
“好。我這就去辦。”
他走到門口,又回頭。
“二妹。”
“嗯?”
鄭文淵看著她。
“你……你自己保重。”
“大哥,你放心。我比誰都惜命。”
鄭文淵走了。
鄭夫人重新走到窗前。
院子裏,張橫正帶著那三個人在掃落葉。小喜子一邊掃一邊跟石頭說話,笑得前仰後合。陳玉郎抱著琵琶,坐在棗樹下,有一搭沒一搭地撥著弦。
陽光照在他們身上,照在那棵掛滿紅棗的樹上。
鄭夫人看著這一切,嘴角浮起一絲笑。
活著真好。
能隨心所欲,更好。
能報仇雪恨,最好。
她轉身,對著外麵喊了一聲。
“張橫!”
張橫跑過來。
“夫人,您吩咐。”
“晚上叫小喜子彈曲兒,讓陳玉郎唱。石頭也來,給我捏腿。”
張橫點頭。
“是。”
鄭夫人看著他。
“今晚,你陪我。”
張橫愣了愣,隨即咧嘴笑了。
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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