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牛駕著牛車走了半裡地,忽然勒住韁繩。
老牛回過頭,莫名其妙地看著他。他就那麼坐在車轅上,手裏攥著那錠十兩的銀子,翻來覆去地看。
銀子白花花的,在陽光下晃眼。
可李大牛心裏空落落的,像丟了什麼似的。
腦子裏全是昨晚的畫麵。那個女人摟著他的脖子,在他耳邊喘氣,那聲音,那身子,那……
李大牛嚥了口唾沫。
十兩銀子,夠他花一年的。
可那個女人……
“操他孃的!”李大牛一拍大腿,調轉牛頭,又往回走。
悅來客棧門口,李大牛把牛車拴好,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。
二樓那扇窗戶還開著。
他深吸一口氣,推門進去。
夥計迎上來,堆著笑臉問:“客官,打尖還是住店?”
“我找人。剛才進去那個女的,住哪間?”
夥計上下打量他一眼,眼神裏帶著點曖昧的笑:“您找那位夫人?她住二樓甲字三號房。客官,您是……”
李大牛沒理他,直接往樓上走。
二樓,甲字三號房門口。
李大牛抬起手,敲了敲門。
裏麵傳來聲音:“誰?”
李大牛壓著嗓子說:“是我,李大牛。”
門開了。
鄭夫人站在門口,看見他,眉頭微微皺了皺。
“你怎麼回來了?”
李大牛搓著手,嘿嘿笑了兩聲:“那個……大姐,我……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鄭夫人側身讓開:“進來吧。”
李大牛進去,站在屋裏,眼睛四處亂瞄。鄭夫人關上門,靠在桌邊,雙手抱在胸前,看著他。
“說吧,什麼事?”
李大牛憋了半天,忽然把銀子掏出來,往桌上一放。
鄭夫人低頭看著那錠銀子,又抬起頭看著他,挑了挑眉。
“什麼意思?”
李大牛低著頭,不敢看她,聲音悶悶的:“大姐,這銀子……我不要了。”
鄭夫人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“不要了?十兩銀子,夠你花一年的。你捨得?”
李大牛臉紅了,還是不敢抬頭。
鄭夫人走到他麵前,伸手抬起他的下巴,逼他看著自己。
“那你想要什麼?”
李大牛看著她的眼睛,那雙眼睛又黑又亮,像要把人吸進去。他喉嚨發乾,鼓起勇氣說:“我……我想……再跟你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鄭夫人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笑了。那笑容,讓李大牛心裏發毛,可也讓他更加躁動。
“就一次?”
李大牛拚命點頭:“一次,一次就行。”
鄭夫人轉身,走到床邊,坐下。
“過來吧。”
李大牛撲過去。
事後。
李大牛躺在床上,喘著粗氣,臉上帶著滿足的笑。鄭夫人坐起來,開始慢條斯理地穿衣裳。
李大牛伸手拉住她。
“大姐,你……你以後還找我嗎?”
鄭夫人回頭看著他,眼神裏帶著一絲玩味。
“你還想找我?”
李大牛拚命點頭。
鄭夫人笑了。
“行。等我有空了,讓人去叫你。”
李大牛高興得跟什麼似的,咧嘴笑道:“那可說定了!大姐你放心,我嘴嚴實,啥都不會說!”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緊接著,敲門聲響起。
“二妹,是我。”
鄭夫人的臉色微微一變,隨即恢復正常。她快速穿好剩下的衣裳,整理了一下頭髮,走到門口,開啟門。
門外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,穿著青色長衫,留著山羊鬍,看著像個讀書人。他身後還跟著兩個隨從,都是家丁打扮,腰間鼓鼓囊囊的,明顯帶著傢夥。
那男人一眼就看見屋裏床上的李大牛,愣住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?”
鄭夫人笑了笑,側身讓開:“大哥,進來說。”
那男人狐疑地看看李大牛,走進屋裏。
鄭夫人關上門,走到那男人麵前。
“大哥,你怎麼親自來了?”
這男人正是鄭夫人的大哥,鄭文淵。他在東山國一個小縣城當主簿,從八品的小官。官不大,可在這平陽集一帶,也算個人物。
鄭文淵說:“收到你的信,我就趕來了。可你這……”他又看了一眼李大牛,壓低聲音問,“這人是誰?”
鄭夫人沒回答,隻是笑了笑。
“大哥,你先坐。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鄭文淵看看床上的李大牛,又看看鄭夫人,滿臉狐疑地在桌邊坐下。
鄭夫人走到桌邊,給鄭文淵倒了杯茶。
“大哥,家裏都還好嗎?”
鄭文淵接過茶,說:“還好。你嫂子一直惦記你,說你一個人在曹國受苦。可你這一出事,怎麼就跑到這兒來了?還有這個人……”
他又看了一眼李大牛。
李大牛這時才反應過來,慌忙坐起來,扯過被子蓋住自己光溜溜的身子,尷尬得不知道往哪兒看。
鄭夫人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“大哥,我落難的時候,他救了我。”
鄭文淵鬆了口氣。
“哦,原來是恩人。”
他站起來,對著李大牛拱了拱手。
“這位兄弟,多謝你救了我妹妹。大恩大德,鄭某記下了。”
李大牛裹著被子,嘿嘿笑了兩聲:“不客氣不客氣,應該的應該的。”
鄭夫人放下茶杯,看著鄭文淵。
“大哥,我還有件事要跟你說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我讓他送我過來的,說好給他一百兩銀子。可他剛才……”
她頓了頓,沒往下說。
鄭文淵問:“他怎麼了?”
鄭夫人笑了笑,那笑容輕飄飄的,卻讓李大牛心裏咯噔一下。
“他不要銀子了。說再睡我一次就行。”
鄭文淵愣住了。
他轉頭看向李大牛,又看看鄭夫人,臉色慢慢變了。
“二妹,你……你跟他……”
“嗯,剛才的事。”
鄭文淵的臉騰地紅了,站起來指著李大牛,手指都在發抖。
“你……你這個鄉巴佬,你竟敢……”
李大牛往後縮了縮,結結巴巴地說:“我……我救了她,睡一次怎麼了?再說了,是她自己願意的……”
鄭文淵氣得說不出話。
鄭夫人卻依舊平靜得很。她站起來,走到鄭文淵麵前,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大哥,你坐下。”
鄭文淵喘著粗氣坐下。
鄭夫人看著他,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大哥,你知道我這些天是怎麼過來的嗎?”
“我差點死了。被人塞進豬籠,扔進河裏,差點淹死。你知道那是什麼滋味嗎?水往嘴裏灌,往鼻子裏灌,喘不上氣,以為自己要死了。”
“我好不容易活下來,好不容易逃出來。你知道我是怎麼逃出來的嗎?我在那個村子裏裝啞巴,裝了十幾天。給他們掃地,餵豬,燒火,乾那些我這輩子都沒幹過的粗活。”
“那個村子裏的男人,看我的眼神,就像狼看肉一樣。我沒辦法,為了活命,我隻能……”
她頓了頓,沒往下說。
鄭文淵站起來,走到她身邊。
“二妹,你受苦了。”
鄭夫人轉過身,看著他。
“大哥,我什麼都可以做。隻要能活下去,隻要能報仇。你明白嗎?”
鄭文淵看著她的眼睛,那眼睛裏,已經沒有了他記憶中那個嬌生慣養的妹妹的影子。
他點了點頭。
鄭夫人又走到李大牛麵前。
李大牛看著她,覺得有點不對。
那眼神,跟剛纔在床上完全不一樣了。
剛才那眼神是火熱的,是勾人的。
現在那眼神,冷得像冰,像看一個死人。
“你剛才說,還想找我?”鄭夫人問他。
李大牛點點頭,又趕緊搖頭。
鄭夫人笑了。
那笑容,讓李大牛渾身發冷,脊梁骨直冒涼氣。
“大哥,”鄭夫人轉身,看著鄭文淵,“你的人,帶傢夥了嗎?”
鄭文淵愣了愣,點頭。
“帶了。出門在外,不能不防。”
鄭夫人說:“好。把這個人弄死,找個地方埋了。”
李大牛愣住了。
隨即,他尖叫起來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麼?!”
鄭夫人沒理他,隻是看著鄭文淵。
鄭文淵也愣住了。
“二妹,這……這不太好吧?他畢竟救過你……”
“救我?他救我,是為了睡我。這種恩情,我用身子還了,不欠他的。”
“大哥,你知道他是誰嗎?他就是個鄉下泥腿子,窮得叮噹響,一輩子沒見過銀子。他睡了我,還想睡第二次,第三次。這種人留著幹什麼?”
“可……可他要是死了,萬一被人發現……”
“找個沒人的地方埋了,誰能發現?他媳婦還以為他去賣魚了,找幾天找不到,就當是掉河裏淹死了。”
鄭文淵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鄭夫人湊近他,壓低聲音。
“大哥,你想讓我回去嗎?想讓我報仇嗎?想讓咱們鄭家東山再起嗎?”
鄭文淵點頭。
“那就聽我的。弄死他。”
鄭文淵咬了咬牙,站起來。
他走到門口,開啟門,對外麵的兩個家丁說:
“進來。”
兩個家丁進來,看見床上光溜溜的李大牛,愣住了。
鄭夫人指著李大牛,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飯。
“把他弄出去。弄死。找個沒人的地方埋了。”
兩個家丁看看鄭文淵。
鄭文淵深吸一口氣,點了點頭。
李大牛終於反應過來,從床上跳下來,光著身子就往外跑。
“救命!救命啊!”
兩個家丁眼疾手快,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。
李大牛拚命掙紮,嘴裏嘶喊著:“你這個毒婦!你這個賤人!你不得好死!我好心救你,你竟然……”
一個家丁捂住他的嘴,把剩下的話堵了回去。
鄭夫人走到他麵前,蹲下,低頭看著他。
李大牛眼睛瞪得老大,眼裏全是恐懼和憤怒。
鄭夫人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他的臉。
“下輩子記住,有些女人,睡不得。”
她站起來,對那兩個家丁說:
“拖出去。”
兩個家丁把李大牛拖了出去。
李大牛光溜溜的身子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跡,他拚命扭動,可嘴被捂著,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。
門關上。
屋裏安靜下來。
鄭夫人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
外麵陽光正好,街上人來人往,小販的叫賣聲隱隱約約傳上來。
沒人知道樓上剛剛發生了什麼。
鄭文淵走到她身邊,看著她的側臉。
“二妹,你……你真的變了。”
“變?我沒變。我隻是不想再裝了。”
“大哥,幫我辦幾件事。”
鄭文淵點頭。
“你說。”
“第一,查查周婉清那個賤人,現在在幹什麼。還有姬玉貞那個老東西,死了沒有。”
“第二,給我找個地方住。離郢都遠一點,但能隨時知道那邊的訊息。”
“我有個小院子,空著。你先住那兒。清凈,沒人打擾。”
鄭夫人點點頭。
“第三——”
“給我找幾個人。要能打的,要聽話的,要不怕死的。”
鄭文淵愣住了。
“二妹,你……你想幹什麼?”
鄭夫人看著他,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。
那笑容,讓鄭文淵這個當哥哥的,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“大哥,你說我想幹什麼?”
鄭文淵張了張嘴,沒敢接話。
鄭夫人轉身,又看向窗外。
那輛牛車還拴在客棧門口,老牛安安靜靜地站著,等著永遠不會回來的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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