郢都城北門。
姬玉貞的馬車在黃昏時分駛入城門。
老太太這次沒帶多少人,就兩個護衛,一個車夫。可那股氣勢,比帶一千兵還足。
車簾掀開一角,姬玉貞往外看了一眼。
“還是這副鬼樣子。”她嘀咕了一句,“曹仲達死了大半年,這城就沒點起色。”
馬車穿過街道,往侯府方向走。
街上的人不多,店鋪也關了大半。
偶爾有幾個行人,也是行色匆匆。可奇怪的是,侯府門口那條街,卻熱鬧得很。
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站在門口,嘻嘻哈哈地說笑。她們穿著輕薄的紗衣,露出大片肌膚,一看就不是正經人家的女子。
門口還站著幾個男人,有老有少,有的穿著華服,有的穿著粗布衣裳。他們跟那些女人打情罵俏,時不時伸手摸一把,惹得那些女人嬌笑連連。
姬玉貞的臉色,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停車。”
馬車停下。
姬玉貞拄著柺杖下了車,站在侯府門口,盯著那些女人看。
“你們是什麼人?”
一個年紀稍長的女人轉過身,上下打量了姬玉貞一眼,撇撇嘴。
“老太婆,你管得著嗎?”
姬玉貞沒說話,隻是盯著她。
那女人被她看得心裏發毛,嘟囔了一句“有病”,轉身要走。
“站住。”姬玉貞的聲音不大,卻讓人不敢違抗。
那女人停下腳步。
“我問你,你們是什麼人?”姬玉貞又問了一遍。
那女人張了張嘴,還沒說話,侯府的大門開了。
鄭夫人從裏麵走出來,滿臉堆笑。
“哎呀,姬老夫人來了!快請進快請進!”
姬玉貞看著她。
“這些人,是你弄來的?”
鄭夫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老夫人,這個……”
“我問你,是不是你弄來的?”
鄭夫人低下頭。
“是……是妾身。”
姬玉貞沒再說話,拄著柺杖,大步往裏走。
穿過前院,穿過迴廊,來到正堂。
正堂裡的景象,讓她徹底愣住了。
三叔公坐在主位上,身邊圍著四個年輕女子,一個個穿得薄如蟬翼,正給他捶腿捏肩。老頭子笑得滿臉褶子,手還不老實,在一個女子的腰上摸來摸去。
堂下,幾個男人正在喝酒,身邊也都陪著女人。有的在調笑,有的在劃拳,有的已經摟在一起,做著不堪入目的動作。
空氣裡瀰漫著酒氣、脂粉氣,還有一股說不清的**氣息。
姬玉貞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切,手裏的柺杖,攥得咯咯響。
三叔公看見她,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“喲,姬老夫人來了?稀客稀客!來來來,坐下喝酒!”
他一揮手,那幾個女子站起來,要過來拉姬玉貞。
姬玉貞舉起柺杖,對著最前麵那個女子的手,狠狠敲下去。
“啊——!”那女子慘叫一聲,捂著手縮回去。
三叔公臉色變了。
“姬玉貞,你幹什麼?!”
姬玉貞沒理他。
她拄著柺杖,一步一步走到正堂中央。
那些男人女人,被她那眼神嚇得往後退,退到牆角,縮成一團。
姬玉貞站在三叔公麵前,盯著他。
“你,”她開口,聲音不大,卻像刀子一樣,“剛才說什麼?”
三叔公被她看得心裏發毛,可還是硬撐著。
“我說……讓你坐下喝酒……”
姬玉貞舉起柺杖。
“啪!”
一棍子,抽在三叔公臉上。
三叔公慘叫一聲,從椅子上滾下來,捂著臉嚎叫。
“你敢打我?!你這個瘋婆子!”
姬玉貞沒理他。
她轉身,對著那些縮在牆角的女人說:
“滾出去。”
那些女人連滾帶爬地跑了。
她又對著那些男人說:
“滾。”
那些男人也跑了。
正堂裡隻剩下姬玉貞、三叔公,還有剛剛趕來的鄭夫人。
姬玉貞走到鄭夫人麵前。
鄭夫人嚇得往後退。
“老……老夫人……”
姬玉貞盯著她。
“鄭夫人,老身問你——這座侯府,現在是什麼地方?”
鄭夫人不敢說話。
“說!”
鄭夫人撲通跪下。
“老……老夫人恕罪……”
姬玉貞舉起柺杖,對著她的肩膀就是一棍。
鄭夫人慘叫一聲,趴在地上。
姬玉貞又舉起柺杖,對著三叔公又是一棍。
“老身活了七十八年,”她一邊打一邊罵,“沒見過這麼無恥不要臉的東西!”
三叔公滿地打滾。
“你……你敢打我……我是曹氏宗族族長……”
“族長?”姬玉貞又是一棍,“你配當族長?曹仲達再不是東西,也沒把侯府搞成窯子!”
鄭夫人趴在地上哭。
“老夫人……妾身……妾身也是沒辦法……”
“沒辦法?”姬玉貞轉過身,對著她又是一棍,“你沒辦法,就把侯府搞成這樣?你沒辦法,就弄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進來?你沒辦法,就讓這老東西在這兒作威作福?”
鄭夫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妾身……妾身隻是想……想拉攏宗族……”
“拉攏宗族?你拉攏宗族,就是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?”
她指著那些還在地上呻吟的男人女人。
“你讓他們在這兒胡搞,讓全城的人看笑話。這就是你的拉攏?”
鄭夫人說不出話。
姬玉貞扔下柺杖,喘著粗氣。
“老身這輩子,見過貪的,見過壞的,見過不要臉的。可像你們這樣的……”
她搖搖頭。
“真是開了眼了。”
三叔公捂著臉上的傷,爬起來。
“姬玉貞,你別以為你是唐國的人,就能在曹國撒野!這裏是曹國,不是唐國!我曹氏宗族的事,輪不到你管!”
姬玉貞看著他。
“你曹氏宗族的事,老身懶得管。可週婉清那丫頭,是老身的乾孫女。她住在這侯府裡,你就得給她一個乾淨地方。”
三叔公冷笑。
“乾淨地方?那丫頭自己也不幹凈!她肚子裏那個種,是誰的,你不知道?”
姬玉貞的眼裏,閃過一絲寒光。
她彎腰,撿起柺杖。
三叔公嚇得往後退。
“你……你想幹什麼?”
姬玉貞沒動。
她隻是看著三叔公,一字一頓地說:
“那丫頭肚子裏那個種,是誰的,你心裏清楚。可不管是誰的,那是她的孩子。她十月懷胎,拚了命生下來。你們呢?你們在這兒花天酒地,胡搞亂搞,把侯府搞成這副鬼樣子。你有什麼臉說她?”
三叔公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姬玉貞轉身,對著鄭夫人。
“還有你。”
鄭夫人趴在地上,不敢抬頭。
“你是曹仲達的正妻,是這座侯府的女主人。你不替他守著這份家業,反而把這兒搞成窯子。你對得起誰?”
鄭夫人嗚嗚地哭。
姬玉貞不再看他們。
她拄著柺杖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又停下。
“明天一早,老身要看見這座侯府幹乾淨凈。那些不三不四的人,一個都不許留。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,一樣都不許有。”
她回頭,看著鄭夫人和三叔公。
“要是明天老身來,還看見這副樣子——”
“老身就把你們這些爛事,寫成檄文,貼遍曹國每一個城門。讓全天下的人看看,曹氏宗族,是怎麼把自己搞成笑話的。”
說完,她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正堂裡,隻剩下鄭夫人和三叔公,趴在地上,瑟瑟發抖。
鄭夫人抬起頭,看著三叔公。
“三叔公,怎麼辦?”
三叔公捂著臉,咬牙切齒。
“那老東西……那老東西……”
可他不敢說下去。
因為他知道,姬玉貞說到做到。
那檄文要是貼出去,他這張老臉,就真沒了。
後院水閣裡,周婉清聽著雲錦的回報,愣了很久。
“姬老夫人……打了三叔公?”
“打了。”雲錦興奮得臉都紅了,“當著那麼多人的麵,一棍子抽臉上,抽得那老東西滿地打滾!”
周婉清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她隻是想起那天,姬玉貞在正堂裡,對著鄭夫人和三叔公,一通臭罵。
“真正厲害的人,不是喊得最響的人,是笑得最穩的人。”
那老太太,從來不笑。
可她比誰都穩。
“雲錦,”周婉清輕聲說,“去告訴廚房,給老夫人做碗燕窩粥。明天一早,我去給她請安。”
雲錦點頭。
“是。”
窗外,月亮升起來了。
月光照在水閣的院子裏,照在那棵石榴樹上。
石榴已經紅了。
快了。
快了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