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伊莎蹲在城牆根下,看著那片新開出來的菜地。
地不大,隻有兩分,是薩迪克特意給她留的,說是讓公主親自試試唐國來的種子。她種了韭菜、小白菜、還有幾壟土豆。半個月過去,韭菜已經能割了,小白菜綠油油的,土豆苗也躥了半尺高。
“娘,這個能吃了嗎?”李伊蹲在旁邊,指著那壟韭菜,小手躍躍欲試。
阿伊莎掐了一根嫩尖,塞進她嘴裏。
李伊嚼了嚼,眼睛亮了。
“甜!”
“晚上讓廚房給你炒雞蛋。”
“好!”
娘倆正說著,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薩迪克跑過來,氣喘籲籲,臉上卻帶著笑。
“公主!公主!好訊息!”
阿伊莎站起來,拍拍手上的土。
“什麼好訊息?”
薩迪克舉起手裏的賬本。
“商隊!這個月來了十二支商隊!比上個月多了四支!過路費收了四千三百兩!”
阿伊莎接過賬本,一頁頁翻看。
疏勒國的,龜茲國的,大食國的,甚至還有一支從天竺來的。
“薩迪克叔叔,天竺人也來了?”
“來了!帶隊的說,聽說南道通了,比北道便宜一半,特意繞過來的。”薩迪克笑得合不攏嘴,“他們還帶了香料、寶石,換了咱們的羊毛、皮子。”
阿伊莎點點頭。
“城裏那些皮貨,賣出去了?”
“賣出去了!以前那些皮子,堆在庫裡發黴,沒人要。現在商隊搶著買,說於闐的羊毛軟,皮子厚,比別處的好。”
阿伊莎笑了。
她想起那些羊,想起那些發出去的羊。
百姓們把羊養得好好的,剪了毛,織成毯子,做成衣裳。羊糞還能肥地,地裡莊稼長得更壯。
“薩迪克叔叔,您說,要是咱們再多養些羊,會不會更好?”
薩迪克想了想。
“公主說得是。老臣算了算,現在城裏六千多人,隻有一千多隻羊,太少了。要是能養到五千隻,一年能產多少毛,多少皮,多少肉……”
“那就再買,派人去月華城,跟韓將軍說,咱們要再買三千隻羊。錢從過路費裡出。”
薩迪克愣了愣。
“三千隻?公主,這……”
“不夠?”阿伊莎看著他。
“夠是夠,可養羊要地方,要草,要人……”
“城外不是有荒地嗎?”阿伊莎指著城牆外,“那一片,少說能養一千隻。再往遠處走走,能養更多。人手不夠,就招人。城裏那麼多閑著的,讓他們去放羊。”
薩迪克眼睛亮了。
“公主說得對!老臣這就去辦!”
他轉身就跑,跑了兩步又回來。
“公主,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?”
“山上那些野獸,最近下山的次數多了。”
阿伊莎心裏一緊。
“下山?傷人了嗎?”
“沒有沒有。”薩迪克擺手,“就是遠遠地看著,看看就走。有幾次,狼群在城外轉悠,百姓嚇得夠嗆,可它們沒進來,轉一圈就走了。”
阿伊莎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告訴百姓,別怕。它們不是來害人的。”
“是。”
薩迪克走了。
阿伊莎抬起頭,望著遠處那座巍峨的昆崙山。
山上,雲霧繚繞,什麼也看不見。
可她覺得,老狼就在那裏。
看著這邊。
看著那些羊,那些地,那些百姓。
“李伊,你說,那些狼在看什麼?”
李伊眨眨眼。
“看羊?”
阿伊莎笑了。
“也許吧。”
她抱起女兒,往王宮走去。
“走吧,回去讓廚房給你炒雞蛋。”
永濟城文政院。
李辰正在看春耕的報表,劉雲舒挺著懷孕的肚子走進來。
“王爺,於闐國又來信了。”
李辰接過信,快速看完。
“阿伊莎說,要再買三千隻羊。”
劉雲舒愣了愣。
“三千隻?她養得過來嗎?”
“她說行。”李辰把信遞給她,“你看看。”
劉雲舒看完,笑了。
“這位姐姐,真有本事。才兩個月,就把於闐國折騰活了。”
李辰也笑。
“她本來就有本事。以前在桃花源,隻是沒機會施展。”
劉雲舒點頭。
“那王爺答應嗎?”
“答應,讓韓擎去辦。三千隻羊,從西域那邊買,錢從王府賬上出。”
劉雲舒記下來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?”
“郢都那邊,吳先生來信了。”
李辰臉色微變。
“怎麼說?”
劉雲舒從袖子裏抽出一封信。
“周婉清妹妹,懷孕六個多月了。”
李辰接過信,仔細看。
信是吳先生寫的,不長,但字字驚心。
“……周夫人身子尚好,胎兒亦穩。然鄭夫人近日頻繁出入三叔公府,似有密謀。曹叔達暗告老臣,言鄭夫人慾趁周夫人生產之際,以‘產後血崩’之名除之。三叔公已暗中串聯宗族,隻等臨盆之日發動。老臣惶恐,特此密報。請王爺速定奪。”
李辰看完,手攥緊了信紙。
“六個月了,婉清懷著那個畜生的種,六個月了。”
劉雲舒看著他。
“王爺,您打算怎麼辦?”
李辰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陽光很好。
可他的心,一片陰霾。
“雲舒,你說,鄭夫人為什麼要等婉清生產後才動手?”
劉雲舒想了想。
“因為孩子。周婉清妹妹肚子裏那個,也是曹仲達的種。鄭夫人要的是把兩個孩子都控製在手裏。平安已經在她眼皮底下,隻要再等到另一個孩子出生……”
“兩個孩子都在她手裏,她就能廢了平安,立小的那個當世子,到時候,婉清就是多餘的人。”
劉雲舒點頭。
“所以她纔要等生產後動手。孩子生下來,婉清就沒用了。”
婉清她撐了六個月。
可鄭夫人,不會讓她繼續撐下去。
“來人。”
侍衛進來。
“傳令給月華城韓擎,讓他派一隊精銳,日夜兼程趕往郢都。到了之後,暗中保護婉清,寸步不離。”
“是。”
侍衛退下。
劉雲舒輕聲問:“王爺,您要去嗎?”
李辰搖頭。
“現在我的身份不方便去。”
他轉身,看著劉雲舒。
“雲舒,你寫信給吳先生。告訴他——不惜一切代價,保住婉清。平安和婉清肚子裏的孩子,都要活著。鄭夫人那邊,能拖就拖。拖不住了,就來硬的。”
劉雲舒點頭。
“妾身這就寫。”
她走到案前,提筆寫信。
李辰站在窗前,望著東邊的天空。
那裏,是郢都的方向。
婉清,你再撐一撐。
義父的人,很快就到。
周婉清靠在水閣的窗前,輕輕撫著肚子。
六個月了。肚子已經很明顯,孩子在肚子裏動得很勤快,時不時踢一腳,彷彿在說:娘,我在這兒。
雲錦端著安胎藥進來,放在桌上。
“夫人,該喝葯了。”
周婉清端起葯碗,慢慢喝下去。
葯是吳先生讓人配的,說是安胎的。她喝了三個月,肚子裏的孩子一直很穩。
“雲錦,”周婉清放下藥碗,“鄭夫人那邊,最近有什麼動靜?”
雲錦壓低聲音。
“奴婢正想跟夫人說。鄭夫人這幾天,天天往三叔公府跑。每次去都待很久,出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對。”
周婉清的手,微微一緊。
“還打聽到什麼?”
“奴婢託人問過三叔公府的下人。說鄭夫人每次去,都跟三叔公關起門來說話,說什麼……等生產那天……什麼的。”
周婉清沉默。
她早就知道,鄭夫人不會放過她。
姬玉貞罵過她一頓,讓她老實了一陣子。可那陣子過去了,鄭夫人又動了心思。
“雲錦,你去請吳先生來。”
“是。”
片刻後,吳先生匆匆趕來。
“周夫人,您找老臣?”
周婉清看著他。
“吳先生,鄭夫人要動手了,對不對?”
吳先生沉默了一會兒,點頭。
“老臣正想告訴您。鄭夫人和三叔公已經商量好了。等您生產那天,他們會安排穩婆下手。以‘產後血崩’的名義,讓您……”
他沒說完。
周婉清替他說完。
“讓我死。”
吳先生低下頭。
“老臣無能,保護不了夫人。”
周婉清搖頭。
“吳先生,您別這麼說。您能通風報信,已經幫了大忙。”
她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陽光照在水閣的院子裏,照在那棵石榴樹上。石榴花已經謝了,結了小小的青果子。
“吳先生,您幫我做件事。”
“夫人請說。”
“派人去永濟城,告訴義父——婉清不怕。婉清會撐到最後一刻。如果他的人到了,就裏應外合。如果到不了……”
“如果到不了,婉清自己想辦法。”
吳先生愣住了。
“夫人,您有什麼辦法?”
周婉清沒有回答。
她隻是看著窗外那棵石榴樹,看著那些小小的青果子。
“雲錦,你說,石榴什麼時候熟?”
雲錦不知道她為什麼問這個,但還是回答。
“**月吧。”
周婉清點點頭。
“快了。”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