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五,翡翠穀。
年味還沒散盡,山穀裡卻已經響起叮叮噹噹的打鐵聲。
墨燃這個年沒過安生,初一初二歇了兩天,初三就鑽回工坊,盯著那批新刺刀的鑄造。
李辰到的時候,老頭兒正蹲在地上,對著一堆廢鐵發獃。
“墨先生,怎麼了?”
墨燃抬頭,指著那堆廢鐵:“王爺自己看。這批銃管,廢了二十多根。”
李辰蹲下,撿起一根廢銃管細看。
銃管從中段裂開,裂口參差不齊,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裏麵撐破的。
“怎麼回事?”
墨燃苦笑:“這批鐵料雜質多,鑄造時沒處理好。試射的時候,五根炸了三根。”
李辰沉默。
火銃的炸膛問題,一直沒能徹底解決。雖然比最開始好多了,可偶爾還是會炸。每炸一次,輕則傷手,重則要命。
“墨先生,您想過沒有,能不能把火銃做得更大?”
墨燃一愣。
“更大?”
“對。”李辰比劃了一下,“像咱們過年放的煙花那樣,把火藥裝進一個鐵筒裡,點著了,能把鐵球打出去。”
墨燃眼睛慢慢亮了。
“王爺是說……炮?”
李辰點頭。
“炮”這個字,他早就想過。
前世的歷史上,火炮的出現比火銃早不了多少。
把火藥裝進鐵管,點燃後把鐵球打出去,威力比火銃大得多。
“可這玩意兒,”墨燃皺眉,“得多大?多重?怎麼搬?怎麼瞄準?”
李辰走到工坊角落,那裏堆著過年剩下的煙花。
他拿起一個最大的——二踢腳,有兩尺來長,胳膊粗細。
“就照這個思路,把火藥裝進鐵管,封死一頭,另一頭裝鐵球。點著了,鐵球打出去。”
墨燃接過那個二踢腳,翻來覆去地看。
“可這是紙筒的,隻能用一次。鐵筒的,能反覆用嗎?”
李辰想了想。
“應該能。但鐵筒得夠厚,不然會炸。”
墨燃眼睛更亮了。
“王爺,您等著!”
老頭兒轉身就跑,跑到一半又跑回來,拉起李辰:“走,去後山!”
後山有一片空地,是平時試射火銃的地方。
墨燃讓人搬來一堆東西——幾個粗鐵管,一堆火藥,幾個鐵球,還有……一堆二踢腳。
“王爺,咱們先試試這個。”墨燃拿起一個二踢腳,“按您說的,火藥裝進鐵管,封死一頭,另一頭裝鐵球……”
他把二踢腳倒過來,拆開底部的封泥,露出裏麵的火藥。
“這玩意兒威力不小,去年有人放二踢腳,把手指頭炸掉了。”
李辰看著那個二踢腳,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“墨先生,您說,要是把很多二踢腳綁在一起,點著了會怎麼樣?”
墨燃愣住了。
“綁一起?”
“對,像咱們火銃兵列陣那樣,幾十支火銃一起放。要是把幾十個二踢腳綁在一起,一起點燃……”
墨燃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那威力……”
“試試。”李辰說。
說乾就乾。
墨燃讓人搬來三十個二踢腳,用麻繩綁在一起,捆成一個大圓筒。圓筒一頭朝前,另一頭引出一根火繩。
李辰看了看那個圓筒,又看了看旁邊的鐵管。
“墨先生,您說,要是把二踢腳換成鐵管,裏麵裝上火藥和鐵球……”
墨燃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“王爺,您別說了,先試這個!”
所有人退到三十丈外。
墨燃親手點燃火繩。
火繩嗤嗤地燒著,越來越短。
“轟——!”
一聲巨響,地動山搖。
那個綁著三十個二踢腳的圓筒,瞬間炸成碎片。碎紙、麻繩、火藥渣子四處飛濺。
李辰和墨燃站在遠處,被震得耳朵嗡嗡響。
“好傢夥……”墨燃喃喃道。
李辰揉著耳朵,看著那片狼藉。
威力確實大。
但這東西,不是炮,是炸彈。
“墨先生,咱們得造一個鐵的。鐵的,能反覆用。”
墨燃點頭。
“老夫這就讓人鑄。”
三天後。
正月初八,翡翠穀後山。
一個鐵疙瘩被抬到空地上。
那是墨燃讓人連夜鑄的——一根三尺長的鐵管,管壁一寸厚,一頭封死,隻留一個小孔點火。另一頭敞著,能塞進去一個拳頭大的鐵球。
“王爺,這玩意兒……”墨燃搓著手,“老夫心裏沒底。”
李辰圍著那根鐵管轉了兩圈。
“裝葯了嗎?”
“裝了。一斤火藥。”
“鐵球呢?”
“裝進去了。”
李辰深吸一口氣。
“點火。”
墨燃親自點燃火繩,然後撒腿就跑。
所有人退到五十丈外。
火繩燒著,燒著……
“轟——!”
又是一聲巨響,比二踢腳的爆炸更沉、更悶。
那個鐵疙瘩被震得往後一滾,在地上翻了個身。
墨燃衝過去看。
鐵管沒炸!
他趴在地上,往管口裏瞅。
鐵球不見了。
“王爺!”墨燃喊,“鐵球打出去了!”
李辰也跑過來。
管口完好,隻是邊緣有點發黑。管身滾燙,但沒裂。
“找鐵球!”李辰說。
眾人散開,在空地上找。
找了半天,一個士兵在五十丈外的山坡上喊:“找到了!在這兒!”
李辰和墨燃跑過去。
山坡上,一塊石頭被砸得粉碎。鐵球嵌在石頭裏,一半露在外麵。
墨燃蹲下,用手摸著那個鐵球,眼睛發光。
“五十丈……五十,這要是打在人身上……”
李辰也蹲下,看著那個鐵球。
五十丈,一百五十米。
第一次試射,就打了一百五十米。
這還隻是一斤火藥。
要是裝兩斤、三斤呢?
要是鐵管再長點、再厚點呢?
“墨先生,”李辰站起身,“這東西,叫炮。”
墨燃也站起身。
“王爺,這炮……比火銃厲害多了。”
李辰點頭。
“火銃打一個人,炮能打一排人。火銃打不穿城牆,炮能。”
他看著那根還冒著熱氣的鐵管。
“墨先生,這東西,咱們得多造。”
墨燃苦笑。
“王爺,您知道這一根炮管,要用多少鐵嗎?”
“多少?”
“至少二百斤,一斤鐵要多少錢,您心裏有數。”
李辰沉默了一會兒。
二百斤鐵,一根炮管。
一千根炮管,就是二十萬斤鐵。
唐國現在的鐵產量,一年也就三十萬斤。
“先造十根試試。”李辰說,“看看效果再說。”
墨燃點頭。
“那老夫讓礦上多採鐵。”
李辰拍拍他的肩。
“辛苦。”
從後山回來,天已經黑了。
李辰站在翡翠穀的工坊門口,望著那根鐵管被人抬走。
腦子裏還在想著炮的事。
這東西要是成了,以後打仗,就不用靠人命去填了。
一炮轟過去,管你什麼騎兵、步兵、盾牌、城牆,都得趴下。
可這東西也麻煩。
太重,搬不動。
裝填慢,打一發要好半天。
容易炸膛,造不好就把自己人炸死。
問題一大堆。
可值得試。
李辰轉身,往回走。
走了幾步,忽然停下。
他想起一件事。
火藥。
造炮需要大量火藥。
現在的火藥,是手工作坊產的,產量低,質量不穩定。
得想辦法改進。
得擴大生產。
得……
李辰搖搖頭。
想得太遠了。
一步一步來。
先造出能用的炮。
再說別的。
正月初九,翡翠穀。
墨燃又讓人鑄了三根炮管。
這次加長了,四尺,管壁也厚了一寸半。
試射的時候,裝了兩斤火藥。
鐵球打出去,飛了八十丈。
管身沒炸。
墨燃高興得像個孩子,圍著炮管轉了好幾圈。
“王爺!成了!成了!”
李辰也高興。
可他知道,這隻是開始。
炮有了,還得有炮架,有瞄準的器具,有運輸的工具,有訓練有素的炮手。
一大堆事。
慢慢來。
一步一步來。
總會成的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