郢都侯府正堂。
燭火通明,曹氏宗族的大小頭麪人物又聚了一堂。周婉清抱著平安坐在側首,鄭夫人坐在主位旁邊,吳先生和曹叔達站在一邊,神色凝重。
三叔公拄著柺杖,站在堂中央,鬚髮皆張。
“世子之名,必須叫曹操!”老頭子的聲音像破鑼,卻中氣十足,“這是仲達臨終遺命,寫在遺書裡的!什麼平安?那是唐王起的名字,不是曹家的名字!”
周婉清抱著平安,沒有說話。
平安在她懷裏睡得正香,不知道這些人正在為他的名字吵得不可開交。
吳先生上前一步:“三叔公,唐王送世子回來時,明確說了,孩子不改名,就叫平安。這是條件之一。”
“條件?他李辰算什麼東西?我曹家的世子,憑什麼聽他的?”
另一個曹家子弟附和:“就是!世子既然回了曹國,就得按曹家的規矩來!叫曹操,那是先侯的遺願!”
“對!叫曹操!”
“不能聽唐王的!”
堂內吵成一團。
鄭夫人慢悠悠開口:“都別吵了。”
堂內安靜下來。
鄭夫人看向周婉清:“周姑娘,這孩子是你抱回來的,你怎麼說?”
周婉清抬起頭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“這孩子,”周婉清開口,聲音很輕,卻很清晰,“叫平安。”
三叔公臉色一變。
“他娘起的名字,他娘用自己的命,換了先侯的命。他娘臨死前,給他起名叫平安,就是希望他平平安安。”
堂內安靜了片刻。
三叔公冷笑:“他娘?他娘是誰?林秀眉?李辰的夫人?一個被先侯糟蹋過的女人,也配給曹家世子起名?”
周婉清的手攥緊了。
“林姐姐確實被糟蹋過,可她沒有低頭,沒有求饒,沒有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。她用自己的命,報了仇。”
“這樣的人,不配給自己的孩子起名?”
三叔公被噎住了。
一個婦人陰陽怪氣地說:“周姑娘,你這話就不對了。林秀眉報仇是她的事,可這孩子是曹家的血脈,自然要姓曹,叫曹家的名字。你一個外人,懂什麼?”
周婉清看向她。
那是三叔公的兒媳,姓錢,四十來歲,打扮得珠光寶氣。
“我是外人,可這孩子現在是我在養。”
錢氏嗤笑:“養幾天就以為自己是他娘了?你肚子裏那個還沒生出來呢,先操心自己生的吧。”
周婉清臉色微變。
鄭夫人眼神一閃。
“錢氏,”鄭夫人開口,“你這話什麼意思?”
錢氏自知失言,低下頭:“沒……沒什麼意思。”
可堂內已經有人在交頭接耳了。
“周姑娘懷孕了?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誰的種?”
周婉清抱著平安的手,微微發抖。
鄭夫人站起身,走到堂中央。
“都別瞎猜。”她環顧四周,“周姑娘身體不適,正在調養。至於懷沒懷孕,是曹家的私事,輪不到外人操心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至於世子的名字——”
她看向周婉清。
“周姑娘,這孩子將來要當曹國的國主。叫平安,在曹國行不通。宗族不認,百姓不認,周邊諸侯也不認。”
周婉清咬著嘴唇。
“叫曹操,是先侯遺命。”鄭夫人說,“你若不答應,世子之位就懸著。懸久了,難保不會有人動別的心思。”
周婉清看著她。
鄭夫人的目光,很平靜。
平靜得讓人心寒。
“曹操就曹操。”周婉清終於開口,“可這孩子的大名,得加一個字。”
“什麼字?”
“曹安。曹操,字安之。”
鄭夫人沉吟片刻,看向三叔公。
三叔公想了想:“曹操,字安之……倒也說得過去。安之,平安的意思。”
吳先生點頭:“這個折中,可行。”
鄭夫人看向周婉清。
“周姑娘,就這樣?”
周婉清點頭。
“就這樣。”
三叔公哼了一聲:“那就定了。世子曹操,字安之。明日告祭宗廟,正式即位。”
堂內眾人紛紛點頭,陸續散去。
周婉清抱著平安,慢慢走出正堂。
雲錦跟在後麵,小聲說:“夫人,您怎麼答應他們了?”
周婉清沒有回答。
她隻是低頭看著懷裏的嬰兒。
“平安,你以後就叫曹操了。可娘叫你平安,你要記住。”
小傢夥睜開眼,看著她。
眼睛黑黑的,亮亮的,像兩顆小星星。
周婉清低下頭,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。
回到寢殿,周婉清剛把平安放下,門外就傳來通報聲。
“吳先生求見。”
周婉清點點頭。
吳先生進來,臉色凝重。
“夫人,錢氏知道您懷孕的事,怕是鄭夫人那邊故意漏出去的。”
周婉清看著他。
“鄭夫人想幹什麼?”
“她想讓您生下孩子後,扶這孩子當世子,廢了平安。”
周婉清沒有說話。
“夫人肚子裏這個,沒有唐國背景,好控製,平安是唐王送回來的,她怕。怕將來唐王藉著平安,插手曹國內政。”
“所以她讓我生完孩子,就‘病逝’?”
吳先生一愣:“夫人知道了?”
“雲錦聽見的。”
吳先生臉色更凝重了。
“夫人打算怎麼辦?”
周婉清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月光很好。
照在侯府的後花園裏,照在那座水閣上。
那座林姐姐被關了兩個月、最後死在那裏的水閣。
“吳先生,您跟了曹仲達二十年,現在他死了,您為什麼還要留在曹國?”
吳先生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老臣不知道,也許是想贖罪。也許是不想看著曹國亂下去。也許是……”
“也許是捨不得。”
“捨不得什麼?”
“捨不得這二十年,雖然侯爺不是好人,可老臣這二十年,做了很多事。有對的,有錯的。現在要走,捨不得。”
“夫人,您要小心。鄭夫人不是善茬。三叔公那幫人,也不是省油的燈。您肚子裏這個孩子,是福是禍,難說得很。”
周婉清的手,覆在小腹上。
那裏,有一個生命。
一個她恨過、怨過、想過打掉的生命。
可它還是活著。
在她身體裏,一天天長大。
“吳先生,您幫我做件事。”
“夫人請講。”
“派人送信去永濟城,告訴義父,我還活著,平安也好好的。還有……”
“告訴他,我懷孕了。”
“夫人這是……”
“讓他知道,讓他知道,他女兒還活著,還在掙紮。如果他願意,可以想辦法。如果不願意……”
“那也是我的命。”
吳先生沉默了一會兒,點頭。
“老臣這就去辦。”
“吳先生。”
“謝謝您。”
吳先生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那笑容裡,有苦澀,有釋然,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夫人保重。”
他推門出去。
周婉清站在窗前,望著那輪月亮。
月亮很圓,很亮。
照在郢都,照在永濟,照在慈恩庵。
照在那個剛滿月的嬰兒身上,也照在她肚子裏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身上。
“林姐姐,你在天上,能不能保佑我?”
“保佑我活下去。”
“保佑平安活下去。”
“保佑這個孩子……也能活下去。”
月亮沒有回答。
隻有風,輕輕吹過。
永濟城。
李辰站在城樓上,看著東邊的天空。
劉雲舒走上城樓,把一封信遞給他。
“王爺,郢都來的信。”
李辰接過,拆開。
信很短,隻有幾行字。
“義父安好。婉清尚在,平安亦安。婉清已懷身孕,曹侯孽種。曹氏宗族虎視眈眈,鄭夫人心懷不軌。婉清不知能撐多久,惟願義父平安。勿念。”
李辰看完,久久不語。
劉雲舒輕聲問:“王爺,周姑娘她……”
李辰把信遞給她。
劉雲舒看完,臉色變了。
“她懷孕了?那個畜生的孩子?”
李辰點頭。
“那……那怎麼辦?”
李辰望著東邊的天空。
“婉清在撐,平安也在撐。他們都在撐。”
“本王不能讓他們白撐。”
“傳令,加緊練兵。派人去郢都,暗中保護婉清和平安。有什麼訊息,立刻來報。”
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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