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嶺峽穀。
李辰站在峽穀東側高地上,藉著黎明前最後一點夜色,盯著下方蜿蜒的穀道。
五千唐軍分三處埋伏:火銃營三百人在穀口,弓弩手一千五百人佔據兩側山坡,騎兵兩千藏在峽穀西出口,還有一千二百步兵作為預備隊。
趙鐵山貓著腰過來,聲音壓得極低:“王爺,探子回報,曹軍前鋒三千騎兵,已經進穀了。”
李辰點頭:“放他們過去,打中軍。”
“是。”
穀道裡傳來沉悶的馬蹄聲,由遠及近。曹軍的騎兵打著火把,像一條火龍在穀底蜿蜒前行。這些騎兵顯然沒把唐軍放在眼裏,隊形鬆散,說說笑笑,聲音在峽穀裡回蕩。
“聽說唐王隻有五千人?”
“五千對三萬,找死呢!”
“侯爺說了,砍下唐王腦袋的,賞千金封萬戶!”
騎兵隊漸漸通過穀口,往深處去了。
李辰計算著時間。
曹軍三萬大軍,前鋒三千,中軍兩萬,後軍七千。中軍纔是主力,曹侯肯定在中軍。
卯時初,天色微明。
穀道裡再次響起馬蹄聲,這次更沉重,更密集。中軍到了!
李辰能看見穀道裡黑壓壓的人馬,旌旗招展,當先一桿大旗上綉著“曹”字。旗下,曹侯坐在特製的戰車上——他大腿有傷不能騎馬,但堅持要親征。
“侯爺,這峽穀地形險要,要不要先派斥候探路?”旁邊將領勸道。
曹侯不耐煩:“探什麼探!李辰隻有五千人,還敢分兵埋伏?他就是有天大的膽子,也不敢在三萬大軍麵前玩花樣!傳令,加速通過!”
命令傳下去,大軍行進速度加快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放!”
李辰一聲令下。
穀口處的火銃營率先開火!
砰砰砰砰——
三百支火銃齊射,硝煙瀰漫,彈丸如雨。曹軍中軍前部頓時人仰馬翻,慘叫連連。火銃的射程雖然隻有五十步,但在這個狹窄的峽穀裡,威力被放大了。
“有埋伏!”曹軍大亂。
“不要慌!”曹侯在戰車上嘶吼,“騎兵衝鋒!衝垮他們!”
曹軍騎兵確實訓練有素,短暫的混亂後,前軍三千騎兵調轉馬頭,朝著穀口火銃營衝去!
馬蹄如雷,大地震顫。
火銃營的弱點立刻暴露了——裝填太慢!
一發打完,需要清理銃管、裝火藥、塞彈丸、壓實、點火……整個過程要二十息時間。而騎兵衝鋒,五十步距離隻要五息!
“第二列!放!”火銃營統領嘶吼。
第二列一百支火銃開火,又放倒幾十個騎兵。但剩下的騎兵已經衝到麵前!
“撤!交替掩護撤退!”統領下令。
火銃營邊打邊撤,往峽穀裡退。但曹軍騎兵緊追不捨,眼看就要追上了。
這時,兩側山坡上的弓弩手發威了。
一千五百張弓弩齊射,箭矢如蝗蟲般撲向曹軍騎兵。在仰射的情況下,弓弩的射程比火銃遠得多,覆蓋範圍也大。
曹軍騎兵成片倒下。
但曹軍人多!
“全軍壓上!衝過去!”曹侯眼睛紅了,“李辰就在前麵!殺了他,人人有賞!”
兩萬曹軍中軍,像潮水一樣湧進峽穀。雖然不斷有人中箭倒下,但後麵的人踩著屍體往前沖。人數優勢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——唐軍的弓弩手射速再快,也射不完兩萬人!
“王爺!曹軍太多了!”趙鐵山急道,“弓弩手箭快用完了!”
李辰看著下方如蟻群般湧來的曹軍,臉色凝重。
他算錯了。
算錯了曹軍的戰鬥意誌,也低估了人數差距帶來的碾壓效應。火銃的短板在開闊地還不明顯,但在這種狹窄地形,一旦被近身就是死路一條。
“傳令,”李辰咬牙,“弓弩手後撤,步兵頂上!結圓陣,死守!”
“那騎兵……”
“騎兵不動!”李辰眼中閃過決絕,“還不到時候。”
命令傳下,唐軍步兵一千二百人結圓陣,堵在峽穀最窄處。這裏寬度隻有二十丈,一千二百人勉強能守住。
曹軍衝上來了。
短兵相接,血肉橫飛。
唐軍步兵裝備精良,訓練有素,但曹軍人太多了。殺一個上來兩個,殺兩個上來四個。圓陣不斷被壓縮,傷亡開始出現。
“王爺!頂不住了!”一個滿臉是血的校尉衝過來,“弟兄們死傷過半!”
李辰握緊劍柄,看向峽穀西出口方向。
再等等……再等等……
“報——”探子飛奔而來,“曹軍後軍七千人,開始進穀了!”
前後夾擊!
唐軍陷入包圍圈!
趙鐵山眼睛紅了:“王爺!讓騎兵出擊吧!再不出擊,咱們真要全軍覆沒了!”
李辰看著下方苦戰的將士,看著不斷倒下的身影,終於點頭:“傳令,騎兵出擊。目標——曹侯戰車!”
“是!”
峽穀西出口,兩千唐軍騎兵早已等得不耐煩。接到命令,立刻出擊!
騎兵統領高舉馬刀:“弟兄們!隨我沖陣!目標曹侯!殺——!”
兩千騎兵如離弦之箭,沖向曹軍中軍!
而此時,曹侯正在戰車上觀戰,得意洋洋。
“看看!看看!”曹侯指著苦戰的唐軍,“什麼火銃,什麼精兵,在絕對的人數優勢麵前,都是紙老虎!傳令,後軍加速,給本侯全殲唐軍!”
話音未落,西邊傳來震天喊殺聲。
曹侯一驚:“怎麼回事?”
“報——!”一個渾身是血的騎兵衝過來,“侯爺!唐軍騎兵從西邊殺過來了!直衝中軍!”
曹侯臉色大變:“擋住!給我擋住!”
但晚了。
唐軍騎兵蓄勢已久,衝鋒起來勢不可擋。曹軍中軍都在往前擠,根本來不及調頭。騎兵像熱刀切黃油一樣,撕開曹軍陣型,直撲曹侯戰車!
“保護侯爺!”親衛們拚死抵抗。
但兩千騎兵對幾百親衛,結果不言而喻。
戰車被撞翻,曹侯從車上滾下來,大腿傷口崩裂,疼得慘叫。
“侯爺快走!”親衛隊長拉起曹侯,塞進一輛馬車,“往穀口撤!”
曹侯這才反應過來,嘶吼:“撤!全軍後撤!”
可三萬大軍擠在狹窄的峽穀裡,哪是說撤就能撤的?前軍想後撤,後軍在往前擠,中軍被唐軍騎兵沖得七零八落……
亂了!全亂了!
而此刻,唐軍步兵壓力大減。
“弟兄們!援兵到了!殺回去!”趙鐵山渾身浴血,高舉戰刀。
殘餘的五六百步兵發起反衝鋒。
前後夾擊之下,曹軍徹底崩潰。
兵敗如山倒。
但李辰臉上沒有喜色。這一仗雖然贏了,但代價太大。火銃營幾乎全滅,弓弩手箭矢耗盡,步兵死傷過半……
“王爺,”趙鐵山踉蹌著走過來,左臂中了一箭,“曹侯……曹侯跑了。後軍七千人沒進穀,護著他往郢都方向逃了。”
李辰看著滿穀的屍體,大多是曹軍的,但也有不少唐軍的。
“收攏傷員,清點戰損。”李辰聲音沙啞,“騎兵休整一個時辰,然後……追擊。”
“王爺,您也受傷了!”趙鐵山指著李辰的肩膀——不知何時中了一箭,血浸透了半邊衣服。
李辰這才感覺到疼,但搖搖頭:“死不了。曹侯必須死,秀眉……必須救。”
同一時間,曹國郢都,侯府。
子時三刻。
林秀眉悄悄推開房門。外麵靜悄悄的,大部分侍衛都隨曹侯出征了,剩下的也在前院喝酒賭錢——他們都覺得侯爺必勝,放鬆了警惕。
她按照老僕的指引,貼著牆根往西北角門摸去。身上隻穿著單衣——綢裙太顯眼,她換成了婆子的粗布衣裳,臉上還抹了灶灰。
心跳如擂鼓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轉過一個迴廊,忽然聽見腳步聲!
林秀眉趕緊躲進假山後麵。兩個喝得醉醺醺的侍衛勾肩搭揹走過:
“侯爺這次……必勝!”
“那當然……三萬對五千……閉著眼睛都能贏……”
“等侯爺回來……咱們都能領賞……”
等侍衛走遠,林秀眉纔敢出來,繼續往西北角門摸。
到了角門,老僕果然等在那裏,急得團團轉。
“夫人!快!”老僕開啟角門,“出了門往右,小巷盡頭有輛馬車,老奴的兒子在那裏等您。他會送您出城……”
“您呢?”林秀眉抓住老僕的手。
“老奴不能走。”老僕苦笑,“走了,侯爺會殺老奴全家。您快走吧!”
林秀眉眼淚流下來,跪下磕了個頭:“大恩……沒齒難忘。”
“快走快走!”
林秀眉衝出角門,按照老僕說的往右跑。小巷漆黑,她跌跌撞撞,摔了好幾跤。膝蓋磕破了,手擦傷了,但不敢停。
跑到小巷盡頭,果然有輛破舊的馬車。
一個年輕人跳下車:“是林夫人嗎?快上車!”
林秀眉剛爬上馬車,遠處突然傳來喊聲:“不好了!地窖裡的犯人跑了!”
“全府搜查!封鎖所有出口!”
林秀眉臉色煞白。
年輕人猛抽馬鞭:“駕!”
馬車衝進夜色。
身後,侯府方向火光通明,人聲鼎沸。
追兵……來了!
馬車在郢都狹窄的街道上狂奔。林秀眉緊緊抓住車廂,能聽見後麵傳來馬蹄聲和喊聲:
“站住!”
“攔住那輛馬車!”
年輕人咬牙,把馬車趕進一條更窄的巷子。巷子太窄,車廂擦著牆壁,發出刺耳的聲音。
突然——
“砰!”
馬車撞上了什麼東西,猛地停下。林秀眉被甩出車廂,摔在地上。
年輕人從車夫座滾下來,滿臉是血:“夫人……快跑……往東……東城門……”
說完,昏了過去。
林秀眉爬起來,看了眼昏迷的年輕人,咬牙往東跑。
身後,追兵的火把越來越近。
“在那裏!”
“追!”
林秀眉拚命跑,肺像要炸開,腿像灌了鉛。她想起妞妞,想起李辰,想起這些天的屈辱……
不能被抓回去!
死也不能!
前麵出現一條河——是郢都的護城河支流。河上有座石橋,橋對麵就是東城門。
隻要過了橋……
林秀眉沖向石橋。
就在這時,橋對麵突然出現一隊士兵!是城防軍!
前有堵截,後有追兵。
絕路。
林秀眉站在橋中央,看著兩邊逼近的火把,笑了,笑得淒然。
逃不掉了。
也好。
她走到橋邊,看著下麵漆黑的河水。
跳下去,一切就結束了。
妞妞……娘對不起你……
李辰……來世再見……
林秀眉閉上眼,往前一步。
“秀眉——!!!”
隱約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,從遠處傳來。
林秀眉渾身一震,猛地睜眼。
遠處,火光衝天。
那是……戰場的方向?
而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,追兵已經圍了上來。
“抓住她!”
幾隻大手抓住了林秀眉的肩膀、胳膊。
完了……
林秀眉絕望地閉上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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