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,上元節。
新洛文政院的議事廳裡卻沒什麼節日氣氛。
長桌上攤滿了圖紙、賬冊、報表,李辰和姬玉貞對坐,兩人中間擺著個炭盆,盆裡炭火劈啪,映得人臉上光影跳動。
姬玉貞剛看完墨燃送來的新火銃報告,放下冊子,長長舒了口氣:“小子,你這鐵模鑄銃的法子……真成了。墨燃說,新鑄的槍管試射百次,無一炸膛。工匠們現在幹活都有勁兒了,說終於不用提心弔膽怕被炸死。”
李辰笑了笑,沒接這話茬,反而從桌下拖出個木箱子。
箱子開啟,裏麵是厚厚一摞規劃書。
“姑祖母,年過完了,該想想新一年怎麼幹了。”李辰抽出一本冊子攤開,“這是我對唐國未來三年的規劃,您給把把關。”
姬玉貞接過冊子,翻開第一頁,標題是《唐國三年發展綱要》。下麵列了四條:
一、軍備革新,精兵簡政。
二、交通網路,四通八達。
三、農業改良,倉廩豐實。
四、教育普及,人才輩出。
老太太挑了挑眉:“口氣不小。細說說?”
李辰站起身,走到牆邊掛的地圖前,手指點在新洛位置:“先說軍備。現在火銃成了,接下來就要量產。我的目標是——三個月內,造出一千支新銃。半年內,組建一支三千人的純火銃部隊。”
“三千人?”姬玉貞皺眉,“是不是太少了?曹國在東邊陳兵五萬,西突厥要是真打過來,少說也得三五萬。三千火銃兵,頂什麼用?”
“姑祖母,賬不是這麼算的。”
李辰走回桌邊,拿起一支炭筆在紙上寫,“一個訓練有素的火銃兵,裝填熟練的話,一分鐘能打三到四銃。有效射程五十步,五十步內能破甲。您想想,三千火銃兵列陣,一分鐘就能打出上萬發彈丸。什麼騎兵衝鋒,什麼步兵方陣,沖得過來嗎?”
姬玉貞眯起眼睛,心裏默默算賬。算著算著,老太太眼睛亮了:“你是說……一個火銃兵,能頂十個普通兵?”
“不止,這是戰術層麵的碾壓。以前打仗,靠的是人多,靠的是體力,靠的是勇氣。但火銃這東西……它不看人多,看火力密度。三千火銃兵,配上合適的戰術,能硬扛三五萬大軍。”
“那養兵成本呢?”
“這才說到點子上。”李辰翻開賬冊,“一個普通士兵,要配刀配甲,要訓練騎射,要吃飯穿衣。一年下來,少說二十兩銀子。但火銃兵不一樣——銃是一次投入,能用很多年。彈藥雖然費錢,但比起養十萬大軍……省太多了。”
姬玉貞拿起算盤,劈裡啪啦打了一陣,抬起頭時,眼神複雜:“照你這麼算,養三千火銃兵的開銷,隻相當於養一萬普通兵。省下來的錢……”
“省下來的錢,可以用來修路,可以用來興農,可以用來辦學。”
“姑祖母,我的思路是——軍事上,靠技術優勢,以少勝多。省出來的人力物力,全砸到民生建設上。這樣國家才能良性迴圈,越打越富,而不是越打越窮。”
“小子,你這話……有點意思。繼續說。”
“第二,交通。”李辰手指在地圖上劃過,“您看,新洛到永濟城這段路,快修通了。但不夠,遠遠不夠。”
他拿出一張新畫的圖紙,上麵是用炭筆勾勒的道路網路:
“我的設想是——以新洛為中心,修三條主幹道。一條向東,經永濟城通洛邑,連線中原。一條向西,經望西驛通西域,控製商路。一條向南,將來打通江南。”
姬玉貞看著圖紙上縱橫交錯的線條,皺眉:“修這麼多路,得花多少錢?得用多少人?”
“錢從軍費省出來的出,人從軍隊精簡下來的出,而且,路修好了,不是白修的。商隊通行要收稅,貨物運輸要收費。五年內,這些路自己就能賺回本錢。”
“那交通工具呢?現在主要靠馬車、牛車,太慢了。”
“所以得改進。”李辰又抽出一張圖紙,上麵畫著個四輪馬車的改良設計,“您看,現在的兩輪馬車,載重小,不穩當。我讓墨燃設計這種四輪馬車,前輪能轉向,車廂加彈簧減震,一車能拉現在三車的貨,速度還能快三成。”
姬玉貞仔細看圖紙,點頭:“這車……看著是比現在的強。但光有車不行,路也得跟上。”
“對,所以路有標準。”李辰拿出第三份檔案,“這是我定的《唐國官道標準》。路麵寬三丈,碎石墊底,黃土壓實,兩邊挖排水溝。晴天不揚塵,雨天不泥濘。這樣的路,馬車一天能跑一兩百裡。”
“一天一兩百裡?”姬玉貞咋舌,“從新洛到洛邑八百裡,四天就能到?現在走官道,少說得半個月!”
“就是要這個效果,路好了,貨物流通就快,商業就繁榮。商業繁榮了,稅收就多。稅收多了,就有錢修更多的路……又是一個良性迴圈。”
姬玉貞看著李辰,像看個陌生人。
半晌,老太太嘆道:“小子,你這腦子……怎麼長的?這些彎彎繞,老身活七十多年都沒想明白。”
李辰笑了:“姑祖母,這不是我想的,是歷史……是前人經驗的總結。總之您明白一點——要想富,先修路。路通了,什麼都好辦。”
“那農業呢?”姬玉貞指著綱要第三條,“糧食可是根本。現在唐國二十五萬人,加上洛邑那邊源源不斷來的流民,嘴越來越多。光靠西域買糧,不是長久之計。”
“所以得自己產。”李辰拿出一包種子,“這是西大農學院新培育的麥種,叫‘唐麥一號’。比普通麥子耐旱,產量高三成。今年開春,先在永濟河兩岸試種五千畝。”
“高三成?”姬玉貞拿起幾粒種子細看,“真有這麼神?”
“資料不會騙人。”李辰又拿出試驗記錄,“去年試種了十畝,平均畝產兩石半。普通麥子,畝產不到兩石。而且這麥子秸稈硬,能當飼料,能當燃料,一舉多得。”
“那除了麥子呢?”
“還有土豆、玉米、紅薯。”李辰如數家珍,“土豆您知道,咱們起家的東西。玉米耐旱,山坡地都能種。紅薯產量更高,一畝能收三四千斤。這些作物搭配著種,地裡一年四季不閑著,糧食產量翻番不是夢。”
姬玉貞聽得入神,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:“那……要是真像你說的,糧食夠吃了,路修通了,兵也練精了……然後呢?”
“然後?”李辰走到窗前,推開窗。外麵夜色正濃,但遠處工坊區的燈火通明,隱約能聽見打鐵聲、鋸木聲、人們的吆喝聲。
“然後唐國就成了一座堡壘。”
“外麵再怎麼亂,再怎麼旱,再怎麼打仗,咱們這裏,百姓有飯吃,商人有錢賺,孩子有學上。咱們的火銃能守住邊境,咱們的糧食能渡過災年,咱們的路能把各地連成一片。”
“姑祖母,我不想天天救火,不想哪兒亂去哪兒。我想建一個地方——一個無論外麵世界怎麼變,這裏都能穩如泰山的地方。”
姬玉貞久久不語。
炭盆裡的火漸漸弱了,老太太添了塊炭,火星劈啪濺起。
“小子,你這藍圖……畫得真美。但你想過沒有,做這些事,要多少錢?要多少人?要多少時間?”
“算過。”李辰坐回桌前,翻開最後一本冊子,“這是預算。三年,需要白銀三百萬兩,需要勞力二十萬人次,需要各種物資……列了十頁紙。”
“三百萬兩?”姬玉貞倒吸一口涼氣,“唐國現在一年稅收,不到五十萬兩!”
“所以得開源,陶瓷工坊的雲霧瓷,在西域賣瘋了,今年預計利潤三十萬兩。百花鎮的藥材,供不應求,預計二十萬兩。還有紡織工坊、琉璃工坊、鐵器工坊……這些都是下金蛋的雞。”
“那也不夠。”
“還有萬花鈔。”李辰眼睛發亮,“姑祖母,您知道貨幣的力量嗎?現在東山國、洛邑、西域部分國家,都開始用萬花鈔了。隻要信用不倒,咱們就能用紙,換來真金白銀,換來糧食布匹,換來一切需要的物資。”
姬玉貞盯著李辰,看了很久很久。
最後,老太太笑了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“老身活了大半輩子,見過雄心勃勃的,見過異想天開的,但像你這樣……把異想天開的事,一件件算出賬來,列出計劃來的,真是頭一回見。”
她擦擦眼角:“行,小子,老身信你一回。這三年規劃,老身支援。但有一條——”
“您說。”
“別太急。”姬玉貞神色嚴肅,“飯要一口口吃,路要一步步走。你這規劃太宏大,一口氣吃不成胖子。先定個小目標——今年內,造出一千支火銃,修通新洛到永濟城的路,試種成功新麥種。這三件事辦成了,再說後麵的。”
李辰重重點頭:“聽您的。”
窗外傳來更鼓聲,二更天了。
姬玉貞站起身,捶捶老腰:“老了,熬不動夜了。你也早點睡,明天……明天開始幹活。”
老太太走到門口,又回頭:“對了,月兒那邊……有訊息嗎?”
李辰笑容淡了淡:“剛收到信,孕吐好些了,但胎象還是不穩。餘文派了徒弟過去,日夜守著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姬玉貞嘆口氣,“西域那邊……西突厥最近不太安分。你這藍圖畫得再美,也得先把眼前的坎過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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