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的第一場春雨下得淅淅瀝瀝,院子裏剛鋪的青石板路濕漉漉泛著光。
議事廳裡卻是一片熱火朝天——七八張長桌拚在一起,上麵鋪著一張巨大的地圖,地圖上密密麻麻畫滿了線條、標記和註釋。
李辰手裏拿著炭筆,正彎腰在地圖上勾畫。
姬玉貞坐在主位,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,眼睛卻一直盯著地圖。旁邊還站著墨燃、錢芸、胡老三、趙淑儀挺著肚子也在——這姑娘現在是文政院的算學顧問,肚子裏揣著娃也不耽誤打算盤。
“永濟城到新洛這段路,總共一百二十裡。”李辰用炭筆在地圖上畫了條粗線,“現在已經修通九十裡,剩下三十裡是沼澤地,開春解凍後才能動工。胡老三,這段路預計什麼時候能通?”
胡老三搓著滿是老繭的手,咧著嘴笑:“王爺放心,三月中,保證通車!咱們現在人手足,工具全,挖淤泥的挖淤泥,填石頭的填石頭,日夜不停,快著呢!”
李辰點頭,炭筆在地圖上點了點:“路通了是好事,但咱們得想長遠點——現在這種黃土壓實的路,晴天一身土,雨天兩腳泥。大車走多了,路麵就坑坑窪窪,一年得修好幾次。”
墨燃皺眉:“王爺說得是。老夫看過工部的賬,光是永濟城到新洛這段路,去年修修補補就花了三千兩銀子。長此以往,不是辦法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李辰直起身,環視眾人,“我想把這條路,鋪成水泥路。”
議事廳裡安靜了一瞬。
“水泥路?”胡老三眼睛瞪得溜圓,“王爺,您是說……用那種灰撲撲的粉末,和上沙子石子,鋪出來的那種硬邦邦的路?”
“對。”李辰走到窗邊,指著院子裏新鋪的青石板,“水泥路比石板路更平整,更耐用。鋪好了,用十年二十年都不會壞。馬車走在上麵,又快又穩,還不怕下雨。”
錢芸飛快地撥算盤,眉頭越皺越緊:“王爺,妾身算了一下……水泥現在是永濟城那邊生產,一袋水泥成本五十文。鋪一丈長、三丈寬、半尺厚的水泥路,需要水泥二十袋,合一兩銀子。一百二十裡路,就是六萬丈,光是水泥錢就要六萬兩。再加上人工、沙子、石子……”
“至少要十萬兩。”趙淑儀輕聲補充,“而且水泥產量有限,永濟城那邊一個月才產三萬袋,全拿來鋪路,也要小半年。”
姬玉貞放下茶杯:“十萬兩……夠養五千兵一年了。小子,你這手筆是不是太大了?”
“姑祖母,賬不能這麼算。您想想——這路要是鋪成了,從新洛到永濟城,馬車一天能跑個來回!現在呢?去一趟要兩天,回來兩天,路上還得住店吃飯。一年下來,光是商隊在路上耗費的時間、食宿,就不止十萬兩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,手指在幾個點上敲了敲:“永濟城現在是咱們東出的門戶,洛邑的糧食、物資要從那裏轉運。百花鎮的藥材、新洛的陶瓷、望西驛的西域貨……全要走這條路。路好了,流通就快,商貿就活。商貿活了,稅收就多。這十萬兩投下去,三年就能回本。”
墨燃若有所思:“王爺說得在理。但水泥產量確實是個問題……”
“那就擴產,胡老三,你從修路隊裏抽調五百人,去永濟城建新水泥窯。三個月內,我要水泥月產量翻三倍!”
胡老三倒吸一口涼氣:“三倍?王爺,這……”
“有困難?”
“困難……倒是有。”胡老三搓著手,“建窯要地方,要磚石,要匠人。燒水泥要石灰石,要黏土,要煤。這些都好說,最缺的是懂行的老師傅。現在永濟城那邊就三個老師傅,帶十幾個徒弟,產量已經頂天了。”
李辰想了想:“這樣,從西大調人。我記得格物院有個學生叫陳石頭,家裏祖傳燒石灰的,對火候把控特別準。讓他去永濟城,當技術總管。再讓墨先生編本《水泥燒製手冊》,簡單易懂的那種,培訓新工人。”
墨燃點頭:“這個可以。老夫馬上把手冊編出來。”
水泥路的事初步定下,李辰又指著地圖西邊:“望西驛那邊也得修路。現在從新洛到望西驛,走的是老商道,彎彎繞繞八百裡。我想拉直,修一條新路,盡量走直線,控製在六百裡內。”
錢芸又打算盤,算著算著,臉都白了:“王爺……這又是上百裡路,又要水泥……”
“望西驛的路不急,先規劃,今年先把永濟城這段鋪成樣板路。等水泥產量上來了,人手練出來了,明年再鋪望西驛的。”
眾人這才鬆口氣。
議事一直開到晌午。該定的事都定了——水泥擴產、道路升級、火銃量產、新麥試種……一項項任務分派下去,每個人都領了一堆活兒。
散會後,姬玉貞留下李辰。
老太太等人都走了,才慢悠悠開口:“小子,你這一早上,安排了修路,安排了擴產,安排了練兵,安排了種田……老身數了數,大大小小十七件事。你忙得過來嗎?”
“忙不過來也得忙。唐國現在二十五萬人,每天睜眼就是二十五萬張嘴要吃飯。不往前奔,就得往後退。”
“往前奔是好事,但也不能把自己累死。”姬玉貞打量著李辰,“你最近瘦了,眼圈都是黑的。柳如煙昨天還跟老身說,你半夜經常驚醒,爬起來看地圖看賬本。”
李辰摸摸鼻子:“如煙跟您說這些幹嘛……”
“她是心疼你,小子,治國不是一個人能幹完的事。你得學會用人,學會分權,學會……讓自己鬆快些。”
李辰聽出話裏有話:“姑祖母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老身的意思是——”姬玉貞眯起眼睛,“你很久沒納新夫人了。”
李辰差點被口水嗆到:“姑祖母,這……這哪兒跟哪兒啊?”
“哪兒跟哪兒?”姬玉貞一臉理所當然,“你看啊,柳如煙管著內政,玉娘管著永濟城,花家姐妹管著百花鎮,錢芸管著財政,李嫣然管著西域……你這幾個夫人,個個頂用。但還不夠,特別是文教這一塊,缺個得力的人。”
李辰無奈:“文教有裴寂先生,有西大那些教習……”
“裴寂是先生,不是自己人。”姬玉貞擺擺手,“西大那些教習,能耐是有,但忠心呢?你得有個枕邊人,既懂文教,又能幫你盯著學堂,盯著那些讀書人。”
李辰沉默了。
姬玉貞繼續說:“老身觀察很久了,有個人特別合適——劉雲舒。”
“劉雲舒?”李辰一愣。
“對,就是她,這丫頭你熟吧?曹國劉美人,精通算學,懂多國語言,現在是西大教習,配你綽綽有餘。”
李辰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姬玉貞看他那樣子,笑了:“怎麼?看不上?”
“不是看不上……是……太突然了。”
“突然什麼,劉雲舒這丫頭,心氣高,有本事,不甘心隻當個教習。你要是娶了她,給她個名分,給她個舞台,她能給你乾出一番大事來。”
李辰揉著太陽穴:“姑祖母,您這……拉郎配也得講個你情我願吧?劉雲舒那邊……”
“老身問過了,那丫頭說,全憑王爺和老夫人的安排。”
李辰噎住。
姬玉貞站起身,拍拍李辰的肩:“小子,聽老身的,沒錯。娶了劉雲舒,西大這塊就穩了。將來那些讀書人、那些學子,都是咱們的人。這比修十條水泥路都管用。”
她走到門口,又回頭:“對了,水泥路的事,老身支援。但你也悠著點,別真把自己累垮了。娶個能幹的新夫人,也是幫你分擔——這道理,你慢慢悟吧。”
老太太走了,留下李辰一個人在議事廳發獃。
窗外雨停了,陽光從雲縫裏漏下來,照在院子裏濕漉漉的青石板上,亮晶晶的。
李辰走到窗前,看著遠處西大方向。
劉雲舒……
娶她?
好像……也不是不行?
李辰搖搖頭,笑了。
這姬玉貞,真是……什麼都能跟娶媳婦扯上關係。
但仔細想想,老太太說得也有道理。
唐國要發展,光靠他一個人累死累活不行。得有一群得力的人,一群能把事辦成的人。
夫人團……確實是個好用的團隊。
“王爺?”
門口傳來輕柔的聲音。
李辰回頭,看見劉雲舒站在那兒。姑娘穿著素色棉裙,人很精神,手裏還拿著捲圖紙。
“劉教習?”李辰有點尷尬——剛還在想娶人家的事,正主就來了。
“這是改良四輪馬車的設計圖,墨先生說讓您看看。”
李辰走過去看圖紙。圖紙畫得很細緻,每個部件都有標註,還有計算資料——載重多少,軸承受力多少,轉彎半徑多少……
“這些都是你算的?”李辰問。
劉雲舒點頭:“嗯。妾身根據王爺說的彈簧減震原理,重新計算了車架結構。這樣改過之後,馬車載重能增加五成,速度還能快些。”
李辰看著圖紙,又看看劉雲舒。
姑娘低著頭,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柔和,但眼神很專註,盯著圖紙上的資料。
“劉教習,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,讓你管西大,你願意嗎?”
劉雲舒一愣,抬頭看李辰:“王爺……這是什麼意思?”
“就是字麵意思,裴寂先生年紀大了,管西大有些力不從心。我想找個年輕人給她當助理,把西大辦得更好。”
劉雲舒眼睛亮了亮,但隨即又黯下去:“妾身……怕是擔不起這個重任。妾身隻是個教習,資歷淺……”
“資歷不重要,能耐重要,你就說,願不願意?”
劉雲舒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,姑娘抬起頭,眼神堅定:“如果王爺信得過妾身,妾身……願意試試。”
“好。”李辰笑了,“那從明天起,你就是西大山長助理。先跟著裴先生學,等熟悉了,再接手。”
“謝王爺!”劉雲舒行禮,聲音有些激動。
李辰扶起她:“不用謝我,是你自己憑本事掙來的。”
劉雲舒走了,腳步輕快。
李辰看著她的背影,忽然覺得,姬玉貞那老太太……眼光還真毒。
娶不娶的另說,先用起來,總是沒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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