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西驛城頭。
韓擎按著刀柄站在城門樓上,望著西邊官道。晨霧還沒散盡,遠處傳來馬蹄聲——來了。
一隊約五十人的騎兵從霧中現身,打頭的舉著撒馬爾罕王旗。旗是新的,金線繡的彎月圖案在晨光裡反光。騎兵們清一色鎖子甲,腰挎彎刀,馬鞍旁掛著角弓。隊伍中間有個穿錦袍的胖子,約莫四十多歲,圓臉細眼,下巴上的鬍子梳成小辮——這是撒馬爾罕貴族的時尚。
“開城門,放他們進來。”韓擎下令,“按王爺吩咐,隻準使者帶五個護衛入城,其餘人在城外等候。”
城門緩緩開啟。
胖子使者昂著頭,帶著五個護衛策馬進城。街道兩旁早有百姓圍觀,指指點點。有人認出了使者,低聲議論:
“是阿卜杜勒,老國王的財政官……”
“這胖子居然還活著?不是說他投靠三王子了嗎?”
“你看他那身綢緞,比以前還光鮮……”
阿卜杜勒聽著議論,嘴角露出得意笑容。他喜歡這種被人注視的感覺,尤其是在這群“逃難賤民”麵前。
將軍府前,李辰已經等在門口。沒穿王袍,是一身黑色勁裝,腰佩長劍。
身邊站著楚月兒,同樣勁裝,長發束成馬尾。趙淑儀站在稍後些,手裏抱著個木盒。
阿卜杜勒下馬,打量李辰,用生硬的中原官話說:“你,就是唐王?”
楚月兒上前一步,用流利的大食語說:“這位是唐王殿下。按禮,使者應先報姓名官職。”
阿卜杜勒一愣,這才注意到楚月兒。細看之下,覺得眼熟:“你是……楚家的女兒?”
“楚月兒。”楚月兒不卑不亢,“家父楚雲山,曾與令尊同朝為官。”
阿卜杜勒臉色變了變。
楚雲山當年是撒馬爾罕首富,跟他父親確實有過交情。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——楚家敗落,楚雲山死在動亂中,這丫頭怎麼跑到唐國來了?
“閑話少說。”阿卜杜勒清了清嗓子,“本使奉撒馬爾罕新王哈桑殿下之命,前來與唐王交涉。”
李辰抬手:“裏邊請。”
進了將軍府正廳,分賓主落座。李辰坐主位,韓擎、李嫣然在左,楚月兒、趙淑儀在右。阿卜杜勒坐對麵,五個護衛站在身後。
侍女上茶。
阿卜杜勒不碰茶杯,直接從懷裏掏出卷羊皮紙,展開念道:
“撒馬爾罕國王哈桑殿下諭令:望西驛本屬撒馬爾罕轄地,今被唐國佔據,並擄掠我子民數萬。限三日之內,歸還全部人口,賠償白銀五十萬兩,並將望西驛交還。逾期不辦,大軍壓境,玉石俱焚!”
唸完,阿卜杜勒把羊皮紙往桌上一拍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斜眼看李辰。
楚月兒逐句翻譯,語氣平靜,但把最後那句“玉石俱焚”翻得尤其重。
廳裡安靜下來。
韓擎手按刀柄,李嫣然皺眉,趙淑儀抱緊了木盒。
李辰笑了。
“阿卜杜勒使者,首先,望西驛從來不是撒馬爾罕的轄地。這裏是河西走廊東口,自古便是中原通往西域的驛站。我唐國在此建城,合理合法。”
楚月兒翻譯,用詞精準。
阿卜杜勒剛要反駁,李辰抬手製止:“其次,你說‘擄掠人口’——請問,我唐國軍隊可曾踏入撒馬爾罕一步?可曾持刀逼人遷徙?”
“這……”
“那些百姓,是你們撒馬爾罕內亂不止,瘟疫橫行,活不下去了,自己逃難而來。”
“我唐國敞開城門,給他們飯吃,給他們屋住,給他們活路。到你這兒,倒成了‘擄掠’?”
楚月兒翻譯時,語氣帶上了三分譏諷。
阿卜杜勒臉漲紅了:“那些是我撒馬爾罕的子民!理應回歸故土!”
“回歸故土?”李辰站起身,走到窗前,指著外麵,“使者不妨去街上問問,問問那些從撒馬爾罕來的百姓——是願意回到那個動亂未平、瘟疫餘孽未清的故土,還是願意留在望西驛,安安生生過日子?”
阿卜杜勒啞口無言。他來之前就打聽過——逃到望西驛的人,沒一個想回去的。
“至於五十萬兩白銀……你們撒馬爾罕去年欠我唐國商賈的貨款,還有二十萬兩沒結呢。要不,先把這個結了?”
阿卜杜勒額頭冒汗。這事他知道——老國王在位時,確實欠了中原商賈不少錢。新王哈桑上台後,直接賴賬了。
“那是前朝舊賬,與我王無關!”阿卜杜勒強辯。
“哦?”李辰挑眉,“前朝的賬可以不認,前朝的子民倒要收回?你們哈桑王倒是會算賬。”
廳裡響起幾聲低笑。
阿卜杜勒惱羞成怒,一拍桌子站起來:“唐王!本使是來下最後通牒的,不是來跟你耍嘴皮的!三日,就三日!若不照辦,我撒馬爾罕八千鐵騎,還有西突厥兩千精兵,定將望西驛踏為平地!”
“西突厥?你們果然勾結外族了。”
阿卜杜勒意識到說漏嘴,但話已出口,索性擺狠:“是又如何?西域之事,本就弱肉強食。唐王,你最好掂量掂量——你這望西驛,守軍不過四五千,能擋得住一萬大軍嗎?”
李辰走回主位坐下,端起茶杯,慢悠悠喝了一口。
“阿卜杜勒使者,你剛才說……弱肉強食?”
“正是!”
“好。”李辰放下茶杯,“那咱們就用弱肉強食的規矩說話。淑儀——”
趙淑儀上前,開啟木盒。盒裏躺著一桿火銃,烏黑的銃管泛著冷光。
阿卜杜勒皺眉:“這是何物?”
“我唐國新製的兵器,名曰‘火銃’。”李辰拿起火銃,熟練地裝填火藥和彈丸,“使者既然來了,不妨見識見識。”
李辰起身往外走:“諸位,請移步校場。”
校場在將軍府西側,是個半畝大的空地。李辰一行人到時,李神弓已經帶著三十名親衛等在那裏了。三十人排成三排,每人手持火銃,腰掛彈藥袋。
“神弓,給使者演示演示。”
李神弓抱拳:“遵命!”
親衛們迅速行動。百步外立起十個木靶,每個靶子胸前畫了個紅圈。
“第一排,準備——”
十名親衛單膝跪地,舉銃瞄準。
“放!”
轟!
十聲巨響幾乎同時爆發,白煙騰起。百步外的木靶,七個紅心被洞穿,三個擦邊。
阿卜杜勒和護衛們嚇得一哆嗦。他們沒見過火銃,那巨響如雷鳴,白煙如妖霧,百步外的木靶說穿就穿——這要是打在人身上……
“第二排,準備——”
又一排親衛上前。
“放!”
轟!
這次十個木靶全中,有一個靶子被打得碎裂開來。
阿卜杜勒臉色發白,但還是強撐著:“不過……不過是聲響大些的弩箭罷了……”
“弩箭?使者可知,弩箭最多射百步,且裝填緩慢。這火銃,最遠可射一百五十步,熟練者二十息可發一銃。”
說著,李辰親自演示。裝葯、填彈、瞄準、擊發——動作行雲流水。轟的一聲,最遠的那個靶子應聲而穿。
“而且,”李辰把火銃遞給趙淑儀,“這還隻是單發。若三百桿齊射呢?”
趙淑儀接過火銃:“我們還有更厲害的,能連發三銃的‘迅雷銃’,正在研製中。”
阿卜杜勒冷汗下來了。
李辰走到他麵前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晰:“回去告訴哈桑——望西驛,是我唐國的城。這裏的百姓,受我唐國庇護。想要,就來拿。但我提醒他——”
“我唐國將士,每人皆配此銃。你們來一萬,我們殺一萬。來兩萬,殺兩萬。死的人多了,西突厥的騎兵會不會調頭就走,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阿卜杜勒腿都軟了。
“送客。”李辰轉身。
韓擎上前:“使者,請吧。”
阿卜杜勒魂不守舍地出了將軍府,上馬時差點摔下來。五個護衛也臉色慘白,剛才那火銃的威力,他們親眼看見了。
城門口,阿卜杜勒回頭看了眼望西驛高聳的城牆,咬了咬牙:“走!回去稟報大王!”
騎兵隊絕塵而去。
校場上,李辰看著遠去的煙塵,問楚月兒:“你覺得,哈桑會打嗎?”
“月兒覺得……會。阿卜杜勒回去稟報,哈桑若就此退縮,在西突厥人麵前就抬不起頭了。他剛上位,輸不起這個麵子。”
李辰點頭:“和我想的一樣。韓擎——”
“末將在!”
“全城戒嚴,備戰。派人通知河西走廊各驛站,加強警戒。商隊全部暫緩西行。”
“是!”
“淑儀,火銃隊交給你和神弓。抓緊最後時間合練,重點練齊射和輪射。”
“淑儀明白!”
“月兒,你跟我去城頭,給守軍講講撒馬爾罕軍隊的特點,還有西突厥騎兵的戰法。”
“月兒遵命!”
眾人領命而去。
李嫣然走到李辰身邊,輕聲問:“夫君,有把握嗎?”
李辰看著校場上正在訓練的火銃隊,笑了:“三百桿火銃,五千守軍,還有這五六萬不願再逃的百姓——嫣然,你信不信,有時候人心,比城牆還堅固。”
三日後,黎明。
望西驛西邊地平線上,煙塵滾滾。
瞭望塔上哨兵敲響銅鑼:“敵襲——!敵襲——!”
城牆上瞬間忙碌起來。弩車上弦,投石機裝彈,滾木礌石堆到垛口後。火銃隊分三批上城,每批一百人,分別把守西、南、北三麵城牆。
李辰披甲登上西門城樓。韓擎、李神弓、趙淑儀、楚月兒緊隨其後。
遠處,敵軍鋪天蓋地而來。看旗號,主力是撒馬爾罕步兵,約六千人,陣型鬆散。左右兩翼各有一千騎兵,打的是西突厥狼頭旗——果然是借兵了。
哈桑的王旗在正中,金線彎月旗下一匹白馬,馬上坐著個三十多歲的男子,鷹鉤鼻,深目,滿臉戾氣。
“那就是哈桑。”楚月兒指著說,“月兒記得他。小時候進宮,他總欺負其他王子養的寵物鳥。”
“看來從小就不是善茬。”
敵軍在城外一裡處停住。哈桑策馬出陣,來到城下三百步處——這個距離,普通弓弩射不到。
“唐王何在!”哈桑用大食語喊話。
楚月兒翻譯給李辰聽。
李辰走到垛口前,朗聲道:“哈桑王,別來無恙?”
哈桑抬頭,看見李辰,又看見旁邊的楚月兒,愣了一下:“楚家丫頭?你果然投靠唐國了!”
楚月兒大聲回應:“哈桑王,撒馬爾罕已非故土,望西驛纔是家園。請您退兵,免動乾戈!”
“退兵?”哈桑大笑,“本王今日親率大軍而來,豈有空手而歸之理!唐王,最後給你一次機會——開城投降,歸還人口,本王饒你不死!”
李辰搖頭:“那就沒得談了。”
哈桑臉色一沉,拔刀指天:“攻城——!”
戰鼓擂響。
撒馬爾罕步兵推著雲梯、衝車,開始向前推進。西突厥騎兵在兩翼遊弋,伺機而動。
韓擎下令:“弩車準備——放!”
五十架弩車同時發射,粗大的弩箭呼嘯而出,射入敵陣。頓時人仰馬翻,但敵軍太多,倒下一批,又湧上一批。
三百步,兩百步,一百五十步……
李辰盯著敵軍前鋒進入一百五十步範圍,抬手:“火銃隊,第一排,準備——”
西城牆上一百名火銃手單膝跪地,舉銃瞄準。
“放!”
轟——!
百銃齊鳴,白煙瀰漫。一百五十步外的敵軍前鋒,如割麥子般倒下一片。鉛彈穿透皮甲,鑽入血肉,中者非死即殘。
哈桑在後方看得目瞪口呆。他雖然聽阿卜杜勒描述過火銃威力,但親眼見到,還是震撼莫名——這是什麼妖器?!百步之外,巨響如雷,白煙過後,人就倒了?
“第二排,準備——”李辰聲音冷靜。
又一排火銃手上垛口。
“放!”
轟——!
第二輪齊射。已經衝到百步內的敵軍又倒下一片。雲梯被遺棄,衝車無人推,戰場上慘叫聲、哀嚎聲此起彼伏。
西突厥騎兵坐不住了。左翼千騎長一揮彎刀:“草原的勇士們,隨我沖——!”
一千騎兵如離弦之箭,沖向城牆。騎兵速度快,想趁火銃裝填間隙沖近。
李辰冷笑:“神弓,看你的了。”
李神弓早已張弓搭箭,身後三十名神箭手同樣舉弓。
“射馬!”李神弓下令。
三十一支箭破空而出,精準地射入沖在最前的戰馬。戰馬悲鳴倒地,騎兵摔落,後麵的騎兵收勢不及,撞成一團。
“火銃隊,第三排,自由射擊!”李辰下令。
第三排一百名火銃手站在垛口後,各自瞄準沖近的騎兵。他們這幾天在李神弓和趙淑儀的指導下,已經練出了準頭。
砰!砰!砰!
銃聲不再齊鳴,而是此起彼伏。沖近的騎兵一個個落馬,有的戰馬受驚,調頭往回跑,沖亂了自家陣型。
短短一刻鐘,城牆下已屍橫遍野。撒馬爾罕步兵死傷超過八百,西突厥騎兵折損近兩百,而望西驛守軍……零傷亡。
哈桑在後方看得眼都紅了。他拔出刀,想親自衝鋒,被護衛死死拉住。
“大王!不可!那妖器太厲害!”
“退兵吧大王!這城攻不下啊!”
哈桑咬牙切齒,看著城頭上那桿唐字大旗,還有旗下那個黑色的身影。
他知道,今天這仗,打不下去了。
“鳴金……收兵……”哈桑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。
鐺鐺鐺——撒馬爾罕陣中響起鳴金聲。
敵軍如潮水般退去,留下滿地屍體和哀嚎的傷員。
城牆上,守軍爆發出震天歡呼。
“贏了!我們贏了!”
“火銃太厲害了!一百五十步外就能殺敵!”
“唐王萬歲!唐國萬歲!”
李辰站在城頭,望著退去的敵軍,臉上沒有喜色。
楚月兒輕聲問:“王爺,怎麼了?”
“這才第一仗,哈桑不會就此罷休。而且西突厥騎兵今天吃了虧,肯定會報復。”
韓擎點頭:“末將這就加強夜間警戒,防他們夜襲。”
趙淑儀抱著火銃,小聲說:“火藥消耗了三分之一,得趕緊補充。”
李辰拍了拍她的肩:“辛苦了。這一仗,火銃立了大功。回去後,給工坊所有人記功重賞。”
趙淑儀臉紅了:“是大家共同努力……”
李辰轉身下城:“走吧,開個戰後總結會。這一仗雖然贏了,但暴露的問題也不少——火銃裝填還是慢,齊射時煙霧太大影響視線,還有……”
聲音漸遠。
城牆上,夕陽西下,把血跡染成暗紅。
望西驛守住了第一波進攻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戰爭,才剛剛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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