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花源裡的桃花開始謝了,枝頭冒出嫩綠的葉芽。
天氣漸暖,溫泉池邊常能看見夫人們帶著孩子玩耍的身影。
這日清晨,柳如煙正在文政院處理公文,春蘭急匆匆跑進來,臉色古怪。
“夫人,餘文先生從桃花源過來,說……說有事稟報。”
柳如煙抬頭:“餘先生?請他進來。”
餘文揹著藥箱進來,行了個禮,壓低聲音:“夫人,兩位太後……有喜了。”
柳如煙手裏的筆“啪嗒”掉在桌上。
“什麼?”
“千真萬確。”餘文擦了擦汗,“脈象很穩,都一個多月了。兩位太後今早一起把脈,都是喜脈。”
柳如煙深吸一口氣,定了定神:“王爺知道嗎?”
“還沒說。兩位太後讓老夫先來稟報大夫人。”
柳如煙站起身,在屋裏踱了兩步。兩位太後懷孕……這事說大不大,說小不小。
要說大,她們身份特殊,前朝太後給唐王生孩子,傳出去就是天大的風波。要說小,桃花源裡關起門過日子,外頭誰知道?
“王爺現在在哪兒?”
“在西大,今天有算學科的公開課,王爺去聽課了。”
“我去找他。”
柳如煙趕到西大明德樓時,李辰正坐在最後一排,跟學生們一起聽趙淑儀講課。黑板上畫著複雜的幾何圖形,趙淑儀正在講解火銃膛線的角度計算。
“……所以,這個偏轉角直接影響到彈丸的旋轉速度和射擊精度。你們將來要是去火銃工坊,這道題必須會算。”
學生們埋頭記筆記。
李辰看得津津有味,肩膀被人輕輕拍了拍。回頭一看,是柳如煙。
“如煙?你怎麼來了?”
柳如煙俯身在他耳邊低語幾句。
李辰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,最後變成一臉懵。
“王爺您自己不清楚?”
李辰撓頭:“我……我以為沒那麼巧,就兩三次而已……”
柳如煙又好氣又好笑:“餘先生說了,您這‘龍精虎猛’的體質,本來就……就容易讓人懷上。兩位太後身子又調養得好,懷上是遲早的事。”
李辰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這時下課鈴響了——是掛在樓外的銅鐘,墨燃設計的,到點自動敲響。學生們紛紛起身,趙淑儀收拾教案走過來。
“夫君,如煙姐,你們怎麼來了?”
柳如煙看了看周圍的學生,輕聲說:“回桃花源再說。”
三人回桃花源。一路上,李辰都在發愣。趙淑儀聽柳如煙說完,也愣住了。
“兩位太後……都懷了?”
“都懷了。”柳如煙點頭,“餘先生說脈象很穩,孩子應該健康。”
“這是好事啊。兩位太後有了孩子,就能安心在桃花源住下,不會再胡思亂想了。”
“好是好,就是……傳出去怎麼辦?”
“傳不出去,桃花源裡都是自己人,兩位太後深居簡出,外頭誰知道?隻要咱們不說,洛邑那邊更不會說——他們巴不得兩位太後消失呢。”
話是這麼說,但李辰心裏還是有點亂。
回到桃花源,夫人們已經聚在正廳了,訊息真是傳得飛快。
廳裡氣氛微妙。
鄭太後和楊太後坐在主位下手,臉上帶著紅暈,手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。其他夫人表情各異——有驚訝的,有理解的,也有那麼點……酸溜溜的。
畢竟兩位太後年紀比她們大,身份又特殊,這才來幾個月,居然就懷上了。有些夫人跟了李辰一兩年,肚子還沒動靜呢。
玉娘性子直,先開口:“兩位太後真是……好福氣。這纔多久啊,就雙喜臨門。”
這話聽著是恭喜,但細品有那麼點味道。
鄭太後也不惱,溫聲道:“我們年紀大了,能懷上是天幸。餘大夫說了,得小心養著,不能有閃失。往後怕是要多麻煩各位妹妹照應了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,把姿態放低了。
楊太後接話:“是啊,我們初來乍到,很多規矩不懂。以後還要各位妹妹多指點。”
兩位太後這麼一說,夫人們反倒不好意思了。
“太後客氣了。懷了身子是該小心,回頭我讓醫學院送些安胎的葯膳方子來。”
氣氛緩和下來。
李辰鬆了口氣,剛想說話,門外傳來柺杖敲地的聲音。
姬玉貞來了。
老太太今天穿了身絳紫色長袍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拄著那根從不離身的桃木柺杖。進門先掃了一眼,笑了:“喲,這麼熱鬧?都在呢?”
眾人起身:“老夫人。”
姬玉貞擺擺手,在主位坐下,看了看兩位太後,又看了看李辰:“餘文跟老身說了。好事,天大的好事。”
李辰趕緊湊過去:“姑祖母,這事……”
“這事怎麼了?”姬玉貞挑眉,“兩位太後給你懷孩子,那是你的福氣。怎麼,不想要?”
“不是不想要,是……”
“是怕傳出去,天下諸侯來打你?”姬玉貞接過話,說得直白。
李辰點頭。
姬玉貞笑了,拿柺杖輕輕敲了敲他的腿:“小崽子,現在知道怕了?早幹什麼去了?”
廳裡夫人們都低頭忍笑。
姬玉貞正色道:“兩位太後給你生孩子,可以。但你現在,絕對不能娶她們做夫人,連這個念頭都不能動。”
李辰一愣:“為什麼?”
“為什麼?”
姬玉貞環視眾人,“你們也都聽著——兩位太後是什麼身份?前朝太後!就算周王室現在式微,那也是天下共主的名義。你娶前朝太後,等於告訴全天下:我李辰要取而代之,連先帝的女人都要接手。到時候,鄭國、曹國、東山國……所有諸侯都會聯合起來打你,連現在中立的那些也會倒向洛邑。”
一番話說得眾人色變。
“你們以為鄭楊兩家為什麼放兩位太後走?因為他們算準了,兩位太後在你這裏,就是個燙手山芋。你要麼敬著供著,白養兩張嘴;要麼碰了,就給他們討伐你的藉口。現在兩位太後懷了孩子,正好——你要是敢公開娶,明天討伐檄文就會傳遍天下。”
李辰冷汗下來了:“那……那現在怎麼辦?”
“現在這樣挺好,兩位太後住在桃花源,以後深居簡出,外頭誰知道她們懷孕了?等孩子生下來,就說是桃花源裡某位夫人的,掛到別人名下養。兩位太後呢,繼續當她們的‘客卿’,偶爾出來教教書,誰看得出來?”
鄭太後和楊太後對視一眼,點頭:“老夫人說得是。我們不要名分,隻要孩子平安。”
姬玉貞滿意地點頭:“你們明白就好。放心,孩子生下來,就是李家的種,該有的都會有。隻是暫時不能公開叫你們母親,得委屈幾年。”
“不委屈,能有個孩子,我們就知足了。”
這事就算定了。
姬玉貞話鋒一轉:“不過小崽子,兩位太後不能娶,不代表你不能娶別人。”
李辰一愣:“啊?”
“啊什麼啊?”姬玉貞從袖子裏掏出一本冊子,“老身從洛邑帶回來那八十七個女子,你看了沒有?”
李辰撓頭:“還沒……”
“就知道你沒看。”姬玉貞翻開冊子,“老身替你看了。這八十七人裡,有三十多個是真正有本事的——會醫術的,懂算賬的,精女紅的,甚至還有會打造首飾的。剩下的五十來個,雖然本事一般,但模樣好,性子好,都是好生養的。”
夫人們都豎起耳朵。
“你現在是唐王了,後宮才十六位夫人,像話嗎?看看人家曹侯,後宮三百;看看洛邑先帝,後宮佳麗沒有一千也有八百。你這才哪到哪?”
李辰哭笑不得:“姑祖母,我這不是忙著治國嘛……”
“治國和娶妻衝突嗎?”姬玉貞瞪眼,“娶妻生子,開枝散葉,也是國本!你看看你,兩位太後纔跟你兩三次就懷了,這叫什麼?這叫‘龍精虎猛’,這是天賦!不多生幾個,對得起這天賦嗎?”
廳裡一片憋笑聲。
趙淑儀臉都紅了,低頭玩衣角。
柳如煙以手扶額,不忍直視。
李辰被說得滿臉通紅:“姑祖母,您小聲點……”
“小聲什麼?老身說的都是正理。”姬玉貞合上冊子。
“這麼著——那三十多個有本事的,安排到各處做事。西大、工坊、醫館、商鋪,哪兒需要去哪兒。她們做出成績了,你看上了,再收。這叫‘以才納人’,傳出去也好聽。”
“那五十來個模樣好的呢?”
“先養著,桃花源空院子多,一人分一間,讓她們學規矩、學本事。你看哪個順眼,就多去走動走動。處出感情了,再收。這叫‘以情納人’,不委屈人家姑娘。”
李辰聽得頭大:“這……這得多少開銷啊?”
“開銷?小崽子,你如今是唐王,唐國二十五萬人口,今年光商稅就能收二十萬兩。養幾十個女子,一年開銷不到一萬兩,你哭什麼窮?”
柳如煙這時開口:“老夫人說得是。夫君,如今唐國越來越興旺,您多納幾位夫人,也是應當的。隻是要慢慢來,不能急。”
玉娘也點頭:“是啊夫君。咱們姐妹雖然多,但各管一攤,平時也忙。多幾個妹妹來幫忙,也是好事。”
其他夫人紛紛附和。
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——李辰遲早要納更多夫人,這是擋不住的。與其讓他自己在外頭碰,不如家裏安排妥當的。至少知根知底,不會鬧出亂子。
李辰看看夫人們,看看姬玉貞,再看看兩位太後:“得,你們都安排好了,我還說什麼?聽你們的。”
姬玉貞滿意地點頭:“這才對。來,老身給你介紹幾個特別出色的——”
老太太翻開冊子,指著第一頁:“這個,叫蘇婉清,十九歲,原洛邑太醫世家出身。家道中落被賣,懂醫術,尤其擅長婦科。餘文看過她,說底子不錯,稍加培養就是好大夫。”
又翻一頁:“這個,林婉兒,二十歲,原戶部侍郎家的庶女。家被抄了流落民間,懂算學,會記賬,還管過鋪子。錢芸見過她,說是個管賬的好苗子。”
再翻一頁:“這個最特別——楚月兒,十八歲,西域混血,父親是中原商人,母親是大食舞姬。會四國語言,懂西域各國風俗。李嫣然試過她,說當翻譯綽綽有餘。”
一連介紹了七八個,個個都有真本事。
李辰聽得認真,最後問:“那……我先見見?”
“見,當然要見,不過別急,一個個來。先從有本事的開始見,談正事,看能力。看上了,就安排到合適的地方做事。處久了,自然水到渠成。”
事情就這麼定了。
接下來幾天,桃花源裡熱鬧非凡。
八十七位女子被分成三批——有本事的三十多人,開始安排到各處試用。模樣好的五十來人,留在桃花源學規矩、學技能。中間還有幾個特別出色的,姬玉貞親自帶著見李辰。
蘇婉清被安排到醫學院,跟著餘文學習。林婉兒進了戶部,給錢芸當助手。楚月兒培養當李嫣然的助手。
這些女子都知道自己的處境——能被選中帶來新洛,已經是天大的運氣。如今有機會做事,有機會出頭,個個都拚了命地表現。
西大裡,多了幾位女學生;工坊裡,多了幾位女工匠;醫館裏,多了幾位女醫徒。唐國的女子就業版圖,悄悄擴大了一圈。
而李辰的生活,也多了些新內容。
每日除了處理政務、巡視各處,還要“麵試”新人。有時在文政院,有時在西大,有時就在桃花源的亭子裏。
這日傍晚,李辰在桃花源溫泉池邊,見到了楚月兒。
姑娘確實漂亮,深目高鼻,麵板白皙,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像會說話。穿著唐國女子的衣裙,但氣質裏帶著西域的奔放。
“月兒見過王爺。”行禮姿勢有些生疏,但很認真。
李辰讓她坐下:“聽說,你懂四國語言?”
“回王爺,懂中原官話、大食語、於闐語,還會些突厥語,父親常年走商,母親是舞姬,從小跟著學。”
“那你說幾句大食語聽聽?”
楚月兒張口就來,是一段大食國的詩歌,聲音婉轉,如歌如訴。
李辰雖然聽不懂,但覺得好聽:“什麼意思?”
“大意是:沙漠裏的旅人看見綠洲,以為是幻影,直到喝到甘泉,才知是真的,母親常說,人生就是這樣,要敢相信幻影,才能找到真正的綠洲。”
“你母親是個智者。”
楚月兒眼神一黯:“母親三年前病逝了。父親在撒馬爾罕動亂中也……要不是姬老夫人相救,月兒怕是已經……”
“過去的事不提了,既然來了唐國,就好好活著。你的語言才能很有用,好好跟著嫣然學,將來唐國和西域的往來,需要你這樣的人。”
“王爺真的覺得月兒有用?”
“當然有用,人纔不分男女,有本事就該用。你好好乾,做出成績來,唐國不會虧待你。”
“月兒一定努力!”
看著姑娘興奮離去的背影,李辰笑了笑。一回頭,看見姬玉貞拄著柺杖站在不遠處,一臉“我早就知道”的表情。
“怎麼樣?這姑娘不錯吧?”
“是不錯,有本事,也有故事。”
姬玉貞走過來,壓低聲音:“小崽子,老身可提醒你——這兩位太後懷孕的事,雖然壓下去了,但紙包不住火。你得加快腳步,多攢些實力。等哪天真的瞞不住了,或者孩子長大了要認娘了,你得有足夠的底氣,敢跟天下人說:‘是,就是我李辰的孩子,怎麼了?’”
“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,路還長著呢。走吧,該用晚膳了,兩位太後還等你喝安胎湯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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