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洛,桃花源。
李辰癱在溫泉池子裏,水汽氤氳,渾身骨頭都泡酥了。
池子邊擺著個木托盤,柳如煙正往托盤裏放洗好的果子——荔枝、龍眼、番石榴,都是從暖房新摘的。
“夫君這次去洛邑,瘦了。”柳如煙拈起顆荔枝,剝了殼遞到李辰嘴邊。
李辰張嘴接了,含糊道:“不是瘦,是累。跟那群老狐狸鬥智鬥勇,比打仗還費神。”
外頭傳來腳步聲,玉娘、錢芸、趙英、婉娘、秀娘、孫晴、李楚雪、韓夢雨、花家姐妹、阿伊莎、林秀眉、趙淑儀、陶小桃……十六位夫人除了李嫣然全來了,把溫泉池子圍得滿滿當當。
陶小桃最小,剛嫁過來不久,還有些害羞,躲在林秀眉身後探頭看。
“都來了?”李辰從池子裏坐起來,“正好,跟你們講講洛邑的趣事。”
花弄影性子最急:“快說快說!聽說夫君在朝堂上把那幫老臣罵得狗血淋頭?”
“豈止是罵,我跟你們說啊,那幫宗正府的老頭,滿嘴仁義道德,一肚子男盜女娼……”
接下來半個時辰,溫泉池子邊笑聲不斷。
李辰講到陪葬的事:“幾十個年輕姑娘,最大的不過二十三,最小的才十六,就因為沒生孩子,要活埋陪葬。你們說,這算什麼規矩?”
夫人們都沉默了。
玉娘眼圈微紅:“妾身在鄭國時,也見過陪葬……先王崩逝,七個妃嬪被活埋,有個才十五歲,哭得撕心裂肺。後來……後來聽太監說,人埋下去後,土裏還能聽見哭聲,好幾天才停。”
池子邊氣氛凝重了。
李辰趕緊轉移話題:“不過這次我給廢了!那些姑娘,現在應該都回家了。還有個趣事——冷宮知道嗎?”
“知道知道!”花傾月點頭,“戲文裡常唱,打入冷宮。”
“戲文裡唱的都是好的,真正的冷宮,那叫一個人間地獄。三十七個女子,關在裏麵,最長的關了十五年。吃的是餿飯,穿的是破衣,還要被看守太監欺負……”
講到張昭儀手臂上的傷,講到王美人瘋癲的樣子,講到劉才人七年沒出過院子。
夫人們聽得眼眶都紅了。
李楚雪輕聲說:“妾身當年逃亡時,也曾想……若是被抓回洛邑,怕是也要進冷宮。”
“不會。”李辰握住她的手,“有我在,誰也別想動你們。”
錢芸擦了擦眼角:“夫君做得對。那些女子太可憐了。”
“最可憐的是,”李辰嘆口氣,“她們的父親兄弟,大多還在朝為官。可為了自己的前程,沒一個人敢為她們說話。直到我要廢冷宮了,那些官員才跳出來感謝我——早幹什麼去了?”
趙英憤憤道:“男人都一個德行!需要的時候把女兒送進宮,出事了就當沒這個女兒!”
這話說得太直,李辰摸摸鼻子,沒敢接。
柳如煙打圓場:“好了好了,夫君這不是把她們救出來了嗎?來,吃果子。”
氣氛重新輕鬆起來。
李辰又講到朝堂上那句“人在公門好修行,莫忘世上苦人多”,講到這話怎麼在民間傳開,講到世家怎麼反撲,講到自己怎麼“戰略性撤退”。
“所以夫君是跑回來的?”
“那叫戰略轉移,老夫人說了,洛邑池淺王八多,容不下我這尊真神。讓我回新洛,攪我的大海去。”
眾夫人都笑了。
溫泉熱氣裊裊,果香瀰漫。
而在千裡之外的洛邑,另一場大戲正在上演。
洛邑皇宮,冷宮門外。
姬玉貞拄著龍頭柺杖,身後跟著十幾個健壯僕婦,還有兩輛大馬車。老太太今天穿了身絳紫色錦袍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往那兒一站,不怒自威。
看守冷宮的新任管事太監姓張,是李辰從鎮西軍退伍老兵裡挑的,此刻正苦著臉:“老夫人,您這是……”
“接人。”姬玉貞言簡意賅。
“接誰?”
“接這冷宮裏的所有女子。”姬玉貞用柺杖指指冷宮大門,“開門。”
張管事擦汗:“老夫人,這不合規矩……冷宮女子,非死不得出……”
“規矩?老身活了七十多年,就是規矩。開門,不然老身這柺杖可不認人。”
話音剛落,柺杖已經抬起來了。
張管事嚇得往後跳,趕緊讓手下開門——這位老太太可是真打!前幾日有個不長眼的太監擋路,被她一柺杖抽得躺了三天!
冷宮大門緩緩開啟。
裏頭的女子們早就聽到動靜,此刻都擠在門口,一個個衣衫襤褸,麵黃肌瘦,眼神裡卻燃起了希望。
姬玉貞環視她們,朗聲道:“老身姬玉貞,奉唐王之命,接你們出宮。願意回家的,發給路費。無家可歸的,跟老身走。”
女子們愣住了。
張昭儀第一個反應過來,撲通跪下了:“謝老夫人!謝唐王!”
其他人也紛紛跪下,哭聲一片。
姬玉貞擺擺手:“別哭了,上車。張管事——”
“奴婢在!”
“去內庫,支三千兩銀子。這些女子,每人發一百兩路費。剩下的,給她們置辦衣裳行李。”
“可內庫那邊……”
“內庫敢不給,就讓管事的來找老身,老身倒要看看,誰敢攔著。”
張管事屁滾尿流去了。
不到一個時辰,冷宮三十七名女子,全部接了出來。其中二十三人有家可歸,領了路費,千恩萬謝地走了。剩下的十四人,都是家中獲罪或早已無親無故的,跟著姬玉貞上了馬車。
訊息傳到宗正府,姬老爺子剛能下床,聽說這事,氣得差點又背過氣去。
“姬玉貞!她……她這是要翻天啊!”
鄭國公和楊太師匆匆趕來,兩人臉色也不好看。
“老爺子息怒。”鄭國公勸道,“姬玉貞畢竟是姬家族長,輩分擺在那兒。咱們硬攔,落個不尊長輩的名聲,劃不來。”
楊太師點頭:“是啊,反正冷宮已經廢了,那些女子放出來就放出來吧。關鍵是……”
“關鍵是什麼?”
“關鍵是姬玉貞放話,說要給唐王選一百個老婆,她現在滿洛邑搜羅女子,隻要是出身清白、有點本事的,就往新洛送。美其名曰‘為唐王選妃’,實際上……”
實際上是在挖洛邑的人才。
那些女子裏,有精通算學的,有擅長書法的,有懂醫術的,甚至有會經營商鋪的。姬玉貞不管她們出身是世家還是寒門,隻要有能力,統統“選”走。
“昨天我鄭家有個遠房侄女,才十六歲,心算特別厲害,能雙手打算盤。結果被姬玉貞看上了,說要送去給錢芸當助手。我嫂子不答應,你猜怎麼著?”
“怎麼著?”
“姬玉貞拄著柺杖上門,指著我嫂子的鼻子說:‘你這女兒留在家裏,將來無非就是嫁個門當戶對的,相夫教子過一輩子。可要是去了唐國,能跟著錢芸學理財,將來能當女官,能掌一方財政——你是想讓她當籠中鳥,還是當展翅鳳?’”
姬老爺子瞪眼:“你嫂子就答應了?”
“不答應能怎樣?”鄭國公攤手,“姬玉貞那柺杖,說打就打。她輩分高,打了也是白打。再說了……她說得也有道理。現在這世道,女子能有出路不容易。”
楊太師嘆氣:“我家也有個侄女,會畫畫,被姬玉貞看上了,說要送去給陶小桃當徒弟。我弟弟一開始也不樂意,結果姬玉貞說:‘你女兒有天賦,留在洛邑,無非就是畫些花鳥蟲魚自娛自樂。去了唐國,能參與繪製‘青花雲霧瓷’,那是要流傳千古的藝術!’——你說,這話誰聽了不動心?”
姬老爺子沉默了。
半晌,他頹然坐下:“那……就由她鬧吧。鬧夠了,她總會走的。這洛邑……終究還是咱們的天下。”
鄭國公和楊太師對視一眼,都沒說話。
他們心裏清楚——姬玉貞這一鬧,帶走的不僅是女子,更是人心。
那些被“選”走的女子,她們的父兄家族,從此就跟唐國扯上了關係。今天送個侄女,明天可能就送個兒子去西大學堂讀書。時間一長,人心就散了。
可他們能怎麼辦?
攔?攔不住。姬玉貞輩分太高,打不得罵不得。
硬攔?那就徹底撕破臉。可他們現在還需要姬家的名義來維持朝堂穩定。
隻能妥協。
“老爺子,”鄭國公最後說,“忍一忍吧。等姬玉貞走了,咱們再從長計議。”
姬老爺子閉上眼睛,揮揮手,示意他們出去。
等兩人走後,老爺子睜開眼,看著窗外的天空,喃喃自語:“李辰……你這小子……好手段啊……”
而此時,姬玉貞的馬車隊已經出了洛邑西門。
十四名女子坐在車裏,既緊張又興奮。她們大多十**歲,正是最好的年紀,卻已在冷宮消磨了數年光陰。
姬玉貞坐在頭車裏,閉目養神。
旁邊的僕婦低聲問:“老夫人,咱們真去新洛?”
“去。”姬玉貞沒睜眼,“不過不急,慢慢走。路上遇到合適的女子,繼續‘選’。湊不夠一百個,老身沒臉見那小崽子。”
僕婦笑了:“老夫人對唐王真好。”
“好?”姬玉貞睜開眼,也笑了,“老身這是在投資。那小崽子是支潛力股,現在多投點,將來回報才大。”
車隊緩緩西行。
而新洛的桃花源裡,李辰剛泡完溫泉,正披著袍子坐在亭子裏吃果子。
柳如煙輕聲說:“夫君,老夫人那邊……真會給您選一百個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李辰趕緊擺手,“老夫人開玩笑的。十六位夫人我已經很滿足了,再多……真應付不過來。”
玉娘捂嘴笑:“夫君這話可別讓老夫人聽見,不然她又要說您沒出息了。”
眾夫人都笑起來。
笑聲中,李辰看向西方。
他知道,姬玉貞一定會來。
帶著那些被拯救的女子,帶著洛邑的人心,帶著新的希望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在這新洛,建起一個能容納這些希望的國度。
“如煙,通知下去,十天後,唐國開科舉。考場設在新洛,西大學堂主考。”
柳如煙眼睛一亮:“夫君要開科舉了?”
“對。”李辰站起來,看著滿園春色,“洛邑的科舉他們能罷,唐國的科舉,他們管不著。讓天下有誌之士,都來新洛。這裏,纔是未來的希望所在。”
風吹過,桃花瓣紛紛揚揚。
新的時代,真的要開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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