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邑皇宮。
後宮的氣氛微妙得像繃緊的琴絃。
東邊的慈寧宮是鄭太後的地盤,西邊的壽康宮是楊太後的居所。
兩宮之間的宮道上,宮女太監走路都踮著腳尖,生怕動靜大了惹禍上身。
鄭太後坐在梳妝枱前,銅鏡裡映出一張精心修飾過的臉。三十齣頭的年紀,眉眼間還留著幾分風韻,隻是眼圈有些發暗——這幾日沒睡好。
“春蘭,”鄭太後開口,“打聽清楚了嗎?楊氏那邊有什麼動靜?”
貼身宮女春蘭低聲道:“回太後,壽康宮那邊……昨日請了尚衣局的嬤嬤過去,說是要裁幾身新衣。料子用的是蜀錦,顏色是海棠紅。”
“海棠紅?她倒是不害臊,三十五六的人了,還穿那麼艷。”
“還有……聽說楊太後最近在打聽……打聽唐王在洛邑的行程。”
鄭太後手上簪子一頓。
“她想幹什麼?”
“奴婢不知。但外頭有傳聞,說唐王跟曹侯一個癖好,專喜歡……喜歡別人的妻子。”
“唐王的夫人裡,玉娘是鄭國前王後,林秀眉是寡婦,李嫣然也是守寡三年纔跟的唐王。東山國為了討好唐王,還全國選美艷寡婦,據說已經送了四個過去,很得寵。”
鄭太後眼睛眯起來。
難怪。
難怪楊氏那賤人又是做新衣又是打聽行程,原來存了這個心思!
“春蘭,”鄭太後放下簪子,“你去請唐王,就說哀家請他到慈寧宮品茶。”
“現在?”
“現在。”鄭太後對著鏡子理理髮髻,“就說哀家新得了武夷山的大紅袍,請唐王鑒賞。”
春蘭匆匆去了。
鄭太後盯著鏡中的自己,喃喃自語:“楊玉環啊楊玉環,你想用美人計?哀家陪你玩。”
半個時辰後,李辰邁進慈寧宮。
一股暖香撲麵而來。殿裏燒著上好的銀霜炭,暖和得讓人想脫外袍。
鄭太後沒穿朝服,換了身鵝黃常服,頭髮鬆鬆挽著,幾縷碎發垂在耳邊,看著比實際年齡小了好幾歲。
“唐王來了?”鄭太後起身相迎,“快坐,外頭冷吧?”
“還好。”李辰行禮,“太後召見,不知有何吩咐?”
“哪有什麼吩咐,就是得了點好茶,想著唐王辛苦,請你來嘗嘗。”
茶確實好茶,湯色紅亮,香氣撲鼻。
李辰抿了一口:“好茶。太後費心了。”
“不費心。”鄭太後在李辰對麵坐下,身子微微前傾,“唐王近日推行科舉,廢寢忘食,哀家看著心疼。這洛邑朝堂啊,盤根錯節,什麼事都不好辦。”
李辰放下茶杯:“食君之祿,忠君之事。再難也得辦。”
“是這話。”鄭太後點頭,“隻是唐王這麼辛苦,身邊也沒個人照顧。聽說王妃們都在新洛,洛邑這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。”
李辰心裏咯噔一下。
這話頭不對。
“有宮女太監伺候,足夠了。”
“宮女太監哪夠。”鄭太後笑了,笑容裏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,“唐王年輕有為,正是……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時候。”
殿裏安靜下來。
炭火劈啪作響。
李辰抬頭,對上鄭太後的眼睛。那眼神裡有試探,有暗示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逗。
“太後,”李辰正色道,“李某已有家室,不敢勞太後掛心。”
“家室是家室,陪伴是陪伴,唐王,你可知這深宮寂寞?哀家雖貴為太後,可先帝那方麵虛弱,這些年……也是獨守空閨。”
這話說得露骨了。
李辰手心冒汗。
鄭太後見他不說話,起身走到窗前,背對著李辰:“唐王,鄭家在朝中還有些分量。你若……你若肯與哀家親近,鄭家必全力支援科舉,支援你的一切政令。”
這是交易了。
李辰站起來:“太後,此事不妥。您是太後,我是外臣……”
“太後也是女人。”鄭太後轉身,眼眶微紅,“唐王嫌棄哀家年老色衰?”
“不敢,太後風華正茂,隻是禮法所在,不敢逾越。”
“禮法?先帝在時,郭槐那閹狗把持朝政,可講過禮法?曹軍屠城,可講過禮法?唐王,這世道,有權就是禮法,有兵就是規矩。”
這話倒是實在。
李辰沉默。
鄭太後走到李辰麵前,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的熏香:“唐王,哀家不逼你。你回去想想。想通了,隨時來慈寧宮。哀家……等你。”
最後兩個字,說得又輕又柔。
李辰逃也似的出了慈寧宮。
走在宮道上,冷風一吹,腦子清醒了些。鄭太後這是要拉攏他,用美人計加鄭家的勢力。這買賣,劃算——得了太後,得了鄭家支援,洛邑朝堂就穩了一半。
可這代價……
“王爺留步——”
身後傳來聲音。
李辰回頭,是個麵生的小太監。
“王爺,壽康宮楊太後有請。”
李辰頭皮發麻。
剛出狼窩,又入虎穴?
壽康宮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楊太後比鄭太後年輕幾歲,打扮也更明艷。海棠紅的宮裝,金步搖,臉上薄施脂粉,看著像二十七八的少婦。殿裏熏的是茉莉香,清雅怡人。
“唐王來了?”楊太後沒起身,靠在軟榻上,手裏拿著本詩集,“哀家正讀詩呢,讀到‘花開堪折直須折,莫待無花空折枝’,心有感觸,想找個人聊聊。”
李辰行禮:“太後雅興。”
“雅什麼興。”楊太後放下詩集,“深宮寂寞,隻能讀詩解悶。唐王坐,別拘束。”
李辰坐下,這次離得遠。
楊太後也不在意,自顧自說:“唐王可知,這後宮啊,比朝堂還難熬。朝堂上明刀明槍,後宮是暗箭難防。鄭姐姐在慈寧宮……沒為難你吧?”
這話問得刁鑽。
李辰謹慎回答:“鄭太後請臣喝茶,聊了聊朝政。”
“聊朝政?鄭姐姐什麼時候關心起朝政了?她關心的,怕是唐王你這個人吧?”
李辰語塞。
楊太後起身,走到李辰麵前。她的步子比鄭太後大膽,直接挨著李辰坐下。
“唐王,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”楊太後側過臉,吐氣如蘭,“鄭家能給你的,楊家也能給。鄭姐姐能給你的……哀家也能給,而且給得更好。”
李辰往後挪了挪:“太後,這……”
“別叫太後,叫玉環。”楊太後眨眨眼,“哀家閨名玉環,跟你的王妃玉娘同名,也是緣分。”
這緣分可要命。
李辰站起來:“太後,臣還有公務……”
“急什麼。”楊太後拉住李辰袖子,“唐王,你可知外頭怎麼傳你?說你好人妻,好寡婦。哀家……也算寡婦呢。”
這話說得直接,李辰臉都紅了。
楊太後見他窘迫,反而笑了:“唐王臉皮薄,倒是可愛。哀家不逼你,隻問你一句——若鄭家與楊家必選一家,你選誰?”
這是逼站隊了。
李辰深吸一口氣:“太後,臣是外臣,隻忠陛下,不涉後宮之事。”
“好一個隻忠陛下。”楊太後鬆開手,笑容淡了,“唐王,你可想清楚了。鄭家勢大,但楊家也不弱。你兩邊不靠,最後可能就是兩邊都得罪。”
“臣寧可得罪兩家,也不願違背良心。”
楊太後盯著李辰看了半晌,忽然又笑了:“好,有骨氣。哀家就喜歡有骨氣的男人。唐王,今日的話,你記著。哪天想通了,壽康宮的門,隨時為你開著。”
李辰如蒙大赦,行禮退下。
走出壽康宮時,後背都濕透了。
回到唐王府,姬玉貞正在院子裏曬太陽。老太太眯著眼睛,聽見腳步聲,慢悠悠問:“去後宮逛了一圈?”
李辰苦笑:“您知道了?”
“能不知道嗎?兩個太後爭寵,這麼熱鬧的事,早就傳開了。小崽子,艷福不淺啊。”
“老夫人別取笑了,現在怎麼辦?鄭楊兩家都逼我站隊,我夾在中間……”
“夾什麼夾。”姬玉貞擺手,“你誰都不選,就對了。”
“可兩邊都得罪了……”
“得罪就得罪。”姬玉貞坐起來,“小崽子,你現在是唐王,不是那個需要看人臉色的鎮西侯。鄭楊兩家拉攏你,是因為你有用。你越是不站隊,他們越要巴結你。你要是早早選了邊,另一家立刻就會視你為敵。”
李辰想了想,確實如此。
“那兩位太後那邊……”
“晾著,她們找你,你就去,禮數周全,但絕不鬆口。時間一長,她們自然明白你的態度。到時候,就不是她們拉攏你了,是她們求你。”
“求我?”
“對啊,科舉一開,人才西流。鄭楊兩家要維持地位,就得有子弟入仕。入仕就得考試,考試就得求你這個主考官通融。到那時候,是你挑她們,不是她們挑你了。”
李辰恍然。
原來老太太布的局,在這兒等著呢。
“高,實在是高。”李辰豎起大拇指。
姬玉貞躺回搖椅:“小崽子,政治這玩意兒,有時候就像調情。你得讓對方知道你有選擇,但又不能讓她絕望。吊著,抻著,拉扯著……等火候到了,自然水到渠成。”
陽光暖洋洋的。
李辰看著老太太,心裏感慨——這哪是七十多歲的老太太,這是修鍊千年的狐狸精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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