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邑,唐王臨時府邸。
李辰坐在書房裏,麵前攤開一張巨大的圖紙,上麵密密麻麻畫著周朝的疆域、城鎮、道路。韓略站在旁邊,拿著炭筆隨時準備記錄。
“科舉這事,得抓緊。”李辰手指點著圖紙上的新洛城,“第一批就放在新洛考,科目分五類:經義、算學、律法、農工、軍事。不管出身,隻論才能。”
韓略一邊記一邊問:“王爺,這‘不管出身’……洛邑那些世家能答應?”
“不答應也得答應,郭槐亂政的時候,那些世家子弟跑的跑降的降,現在洛邑太平了,倒想回來摘桃子?天下沒這麼好的事。”
正說著,書房門被敲響了。
玉娘推門進來,臉色不太好看:“夫君,宗正府來人了,說要見您。”
“宗正府?昨天不是剛朝會完嗎?又有什麼事?”
“沒說,但來了三個人,領頭的姓姬,叫姬延年,是宗正府的二把手,看那架勢,來者不善。”
李辰和韓略對視一眼。
“請到前廳,韓略,你去請老夫人——就說宗正府來人了,請她過來鎮鎮場子。”
“是!”
前廳裡,三個穿著宗正府官服的老頭板著臉坐著。為首的就是姬延年,五十多歲,山羊鬍,眼神裡透著股迂腐氣。旁邊兩個,一個姓趙,一個姓錢,都是宗正府的老油條。
李辰走進來,三人起身行禮:“見過唐王。”
“坐。”李辰在主位坐下,“三位一大早過來,有何貴幹?”
姬延年清清嗓子:“王爺,下官奉宗正之命,前來核實一些事情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關於永濟王妃……的身份問題。”
李辰眼神一冷:“昨天朝會上,老夫人不是已經說清楚了嗎?玉娘是姬家河東支的,族譜為證。”
“是是是,”姬延年點頭,“但宗正府職責所在,還需詳細覈查。這幾日我們走訪了當年河東支的一些老人,得到了一些……不同的說法。”
“什麼說法?”
姬延年從袖子裏掏出個小本子,翻開:“據老人們回憶,當年遷往鄭國的河東支那戶人家,確實有個女兒叫玉環。但那姑娘……十四歲時就病故了。”
李辰的手按在椅子扶手上,青筋微露。
“所以玉娘是冒充的?”李辰聲音平靜,但透著寒意。
“那倒不一定。”姬延年合上本子,“還有一種可能——玉娘是那戶人家的私生女,或者收養的,所以族譜沒記全。但這需要查證。另外……”
“另外什麼?”
“另外我們查到,玉娘在逃亡期間,曾在野狗坡一帶……經營過妓院。”
這話說出來,前廳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李辰盯著姬延年:“你說什麼?”
“妓院。”姬延年硬著頭皮,“有當年的妓女作證,說玉娘在野狗坡開了家‘銷魂樓妓院。而且,那位妓女還說,玉娘曾說過一句驚世駭俗的話……”
“什麼話?”
“玉娘說……‘為王後不如為妓女’。”
啪!
李辰拍案而起:“放肆!”
三個老頭嚇得一哆嗦。
“姬延年,本王敬你是宗正府的人,給你三分薄麵。但你若再敢汙衊本王的王妃,休怪本王不客氣!”
姬延年擦擦汗,但沒退讓:“王爺息怒,下官隻是據實稟報。另外……下官還查到一事。”
“說!”
“王爺的七夫人,姬楚雪……是前朝嫡公主吧?”
李辰瞳孔微縮。
這事,知道的人不多。
姬楚雪逃亡多年,化名李楚雪,在新洛深居簡出,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。
姬延年見李辰不說話,膽子大了些:“下官查過宗譜,姬楚雪確實是先帝姬政嫡女,正兒八經的公主。而且,前朝皇後裴寂,現在就在王爺的桃花源養老。這……都是真的吧?”
李辰慢慢坐回椅子:“是又如何?”
“王爺!”姬延年站起來,神情激動,“若按規製,姬楚雪身為前朝嫡公主,身份何等尊貴!她纔是該封正妃的人選!永濟王妃雖有功勞,但出身不明,又有不潔過往,怎能母儀唐國?”
另外兩個老頭也附和:
“是啊王爺,嫡公主為正妃,名正言順!”
“裴寂皇後還在,她老人家也該有封號,這纔是禮法!”
李辰看著這三個義正辭嚴的老頭,忽然笑了。
“郭槐亂政,毒殺天子,屠戮忠良的時候,三位在哪兒呢?”
姬延年一愣:“下官……下官在宗正府。”
“在宗正府幹什麼?”
“整理宗譜,研究禮法……”
“哦,整理宗譜。”李辰點頭。
“那老莫在西市口被淩遲的時候,三位是在研究哪條禮法?洛邑百姓被曹軍屠殺的時候,三位又是在考證哪個典故?”
三個老頭臉漲得通紅。
“王爺,這……這是兩碼事!”
“怎麼是兩碼事?郭槐作亂,你們不敢放個屁。曹軍屠城,你們縮在家裏。現在洛邑太平了,本王封王了,你們倒跳出來了,拿著什麼禮法、規製、出身,來教本王做事?”
“王爺,禮不可廢啊!”
“禮?禮是給活人守的,不是給死人看的。你們要談禮,好,本王跟你們談——姬楚雪是嫡公主,裴寂是前朝皇後,對吧?”
“對對對!”
“那姬閔弒兄篡位,毒害姬政的時候,你們這些講究禮法的宗正府官員,在哪兒呢?裴寂皇後被逼出家,姬楚雪公主流亡天涯的時候,你們在哪兒呢?”
三個老頭啞口無言。
就在這時,門口傳來一個蒼老但威嚴的聲音:
“這個問題,老身來回答。”
所有人轉頭。
隻見裴寂攙扶著姬楚雪,一步步走進前廳。老太太頭髮花白,但腰桿筆直,眼神如刀。姬楚雪跟在母親身邊,眼圈微紅,但神情堅毅。
李辰趕緊起身:“嶽母,您怎麼……”
“聽說有人要拿我們母女說事,老身就來了。”裴寂走到三個老頭麵前,上下打量,“你們就是宗正府的人?”
姬延年拱手:“下官姬延年,見過……見過裴太後。”
“太後?誰封的太後?姬閔嗎?那個弒兄篡位的逆賊?”
姬延年汗流浹背:“這……按前朝論,您確實是……”
“前朝?前朝已經沒了。我夫君姬政被親弟弟害死,我女兒被逼流亡,我被關在尼姑庵三年。那時候,你們這些講禮法、論出身的宗正府大人們,在哪兒呢?”
三個老頭低頭不敢說話。
“說啊!”裴寂聲音陡然提高。
“我夫君屍骨未寒,姬閔就篡位登基。你們宗正府,是不是第一個跑去磕頭稱臣?我女兒在民間受苦,你們可曾找過她一天?我在尼姑庵吃糠咽菜,你們可曾送過一粒米?”
字字誅心。
姬延年嘴唇哆嗦:“太後息怒,那時……那時局勢所迫……”
“局勢所迫?那現在呢?現在李辰誅殺奸佞,平定洛邑,救我母女於水火,給我女兒名分,給我養老送終。你們又跳出來了,說什麼嫡公主該封正妃,說什麼要講禮法——早幹什麼去了?!”
老太太的質問,像鞭子一樣抽在三個老頭臉上。
姬楚雪開口,聲音輕柔但堅定:“三位大人,楚雪雖是嫡公主,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。如今楚雪是李辰的夫人,是他的七夫人。玉娘姐姐是正妃,楚雪心甘情願。至於我母親……她在桃花源安度晚年,不想再捲入什麼朝堂紛爭。還請三位,高抬貴手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,但意思明白——我們母女不稀罕你們給的“名分”,別來打擾我們的生活。
姬延年還不死心:“可是公主,您的身份……”
“我的身份是我夫君給的。”姬楚雪挽住李辰的手臂。
“沒有夫君,楚雪早死在逃亡路上了。所以,夫君說誰是正妃,誰就是正妃。夫君說該怎麼封,就怎麼封。宗正府若有意見,請去找我夫君談,別來煩我們母女。”
這話把路堵死了。
三個老頭麵麵相覷,最後看向李辰。
李辰擺手:“三位都聽見了?本王的嶽母和夫人,不想跟你們談什麼禮法規製。本王也不想。科舉在即,天下百廢待興,本王沒空陪你們翻舊賬。請回吧。”
逐客令下了。
姬延年咬咬牙,還想說什麼,門外傳來姬玉貞的聲音:
“怎麼,還沒鬧夠?”
老太太拄著柺杖進來,掃了三個老頭一眼:“延年啊,你是越來越出息了。郭槐在時,你屁都不敢放一個。現在太平了,倒敢來唐王府耍威風了?”
姬延年看見姬玉貞,腿都軟了:“族……族長……”
“別叫我族長。”姬玉貞坐下,“老身問你——宗正府查玉娘開妓院的事,是誰的主意?”
“是……是宗正大人的意思。”
“老宗正?”姬玉貞挑眉,“那老糊塗,被人當槍使了都不知道。延年,你實話告訴老身,是不是有人給你遞了話?”
姬延年支支吾吾。
“讓老身猜猜——是鄭家?還是楊家?或者兩家都有?他們許了你什麼好處?答應幫你兒子謀個官職?還是答應給你孫子找個好親事?”
姬延年臉色煞白,撲通跪下了:“族長明鑒!下官……下官也是一時糊塗!”
“滾回去。”姬玉貞擺手,“告訴宗正府那些人,玉孃的事,到此為止。再敢翻舊賬,老身親自去宗正府,跟你們好好‘聊聊’。”
“是是是!”
三個老頭連滾帶爬跑了。
前廳安靜下來。
裴寂對姬玉貞行禮:“多謝老夫人解圍。”
“謝什麼。”姬玉貞扶起她,“裴妹妹,這些年苦了你了。以後在桃花源好好養老,沒人敢再打擾你。”
裴寂點頭,看向李辰:“辰兒,科舉的事,你放手去做。那些世家大族,該動就得動。我們母女,永遠站在你這邊。”
“嶽母放心,我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等裴寂母女離開後,姬玉貞嘆口氣:“小崽子,看見了吧?這就是政治。你動科舉,動了世家的根基,他們就拿你的家事做文章。今天查玉娘,明天說不定就要查如煙、查楚雪、查你每一個夫人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
“怎麼辦?硬著辦。科舉照開,人才照選。至於那些閑言碎語——你要記住,隻要唐國強大了,你說什麼都是對的。等你兵強馬壯,糧草充足,那些世家自然就會閉嘴。到時候,別說玉娘開過妓院,就是你李辰當過乞丐,他們也會說你是‘臥薪嘗膽’。”
李辰笑了:“明白了。”
“還有,宗正府這事,鄭楊兩家脫不了乾係。你去查查,看看是誰在背後搞鬼。查出來了,敲打敲打,讓他們知道——你現在是唐王,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鎮西侯了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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