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三刻,洛邑皇宮紫宸殿外已經站滿了文武百官。
天色還沒亮透,宮燈在晨霧中暈出團團黃光。官員們三五成群,壓低聲音議論著今日朝會將宣佈的大事。
“聽說了嗎?鎮西侯要封王了!”
“何止封王,鎮西侯國要升為唐國,這可是破天荒的事。”
“破天荒的還在後麵——那位玉娘,要封正妃!”
議論聲裏帶著震驚、羨慕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。
官員們的目光有意無意瞟向殿前右側——鄭國公和楊太師並排站著,兩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微笑,但眼神不接觸,中間隔著半步距離,像有道看不見的牆。
卯時正,鐘鼓齊鳴。
八歲的天子姬明穿著明黃龍袍,被兩個老太監扶上龍椅。孩子太小,龍袍下擺拖在地上,坐穩後腳還夠不著地,懸空晃著。
“有本啟奏——”司禮太監拉長聲音。
鄭國公率先出列,手持玉笏,聲音洪亮:“臣有本奏!鎮西侯李辰,誅殺奸佞郭槐,護駕有功,挽救社稷於危難。如此大功,當重賞!臣請陛下下旨,封李辰為唐王,鎮西侯國升為唐國,永鎮西陲!”
話音落,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聲。
雖然早有風聲,但真從鄭國公嘴裏說出來,分量還是不一樣。
楊太師緊接著出列:“臣附議!李侯爺功在千秋,封王爵正合天理人心。另,李侯爺諸位夫人,也當按製冊封。正妃玉娘,側妃柳如煙,其餘夫人各有封號,以彰其德。”
這話說出來,殿內的氣氛更微妙了。
幾位老臣交換眼神,欲言又止。
禮部尚書王大人顫巍巍出列:“陛下,老臣……老臣有疑慮。”
小皇帝眨眨眼:“王愛卿請講。”
王尚書看看鄭國公,看看楊太師,硬著頭皮說:“封王之事,雖有大功在前,但周朝規製,非姬姓不得封王。李侯爺姓李,這……”
鄭國公:“王尚書這話就不對了。周朝規製還說宦官不得乾政呢,郭槐那閹狗不也幹了?非常之時,當行非常之事。李侯爺的功勞,封個王爵怎麼了?”
楊太師幫腔:“正是。再說,李侯爺雖不姓姬,但其正妃玉娘姓姬。玉娘若封正妃,唐國王妃便是姬姓,也算沾了王氣。”
這話提醒了眾人。
對啊,王妃姓姬!
但馬上有人想到另一層——那位玉娘,好像……
宗正府的老宗正姬老爺子拄著柺杖站出來了,這位八十多歲的老爺子是姬家輩分最高的幾人之一,說話慢吞吞,但沒人敢打斷。
“陛下,老臣想問問,”姬老爺子看向楊太師,“太師說的這位玉娘,全名是什麼?籍貫何處?父母何人?”
楊太師一愣,看向鄭國公。
鄭國公臉色有點僵。
殿內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想起來了——那位玉娘,本名姬玉環,原是鄭國王後!被鄭王獻給曹侯,玉娘逃亡,被李辰收留,成了第八位夫人。
現在,這位曾經的鄭國王後,要成為唐國王妃了?
這身份……
太刺激了!
老宗正繼續慢悠悠說:“老臣掌管宗譜,對姬姓族人多少有些瞭解。這位玉娘若真姓姬,得查查是出自哪一支。若是近支,按輩分算算,說不定跟陛下還是親戚。”
小皇帝好奇地問:“那她是朕的姑姑還是姑奶奶?”
這話問得天真,但殿內沒人敢笑。
鄭國公額頭冒汗了。
當初提議封玉娘為正妃,是想用“王妃姓姬”來堵那些反對封王的人的嘴。沒想到,宗正府較真了,要查玉孃的出身。
這一查,麻煩就大了。
玉娘確實是姬姓,但具體是哪一支,鄭國公也不清楚。更重要的是——玉娘曾是鄭國王後!雖然是被迫的,但畢竟是當過王後的人。現在又要當唐國王妃……
幾國為後?
史書上有蘇秦張儀幾國封相,可從沒聽說過哪個女子能幾國為後的!
殿內的氣氛越來越詭異。
鄭國公和楊太師對視一眼,都看到對方眼裏的慌亂。
就在這時,殿外傳來洪亮的聲音:
“姬玉貞求見陛下——”
所有人轉頭。
隻見姬玉貞拄著龍頭柺杖,一步步走進大殿。老太太今天穿了身深紫色朝服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雖然七十多歲,但腰桿筆直。
老宗正看見姬玉貞,趕緊拱手:“族長來了。”
姬玉貞點點頭,走到禦階前,對著小皇帝行禮:“老身參見陛下。”
小皇帝有點怕這位姑祖母,小聲說:“姑祖母平身。”
姬玉貞起身,環視大殿,目光在鄭國公和楊太師臉上停了停,笑了:“老身在外頭聽了半天,熱鬧啊。封王的事,吵完了沒?”
鄭國公趕緊說:“老夫人,王尚書對封王有疑慮,說李侯爺不姓姬……”
“不姓姬怎麼了?”姬玉貞打斷,“老身姓姬,老身說能封,就能封。”
這話霸氣。
王尚書縮了縮脖子,不敢吭聲了。
姬玉貞繼續:“至於玉孃的身份——老身查過了。”
所有人都豎起耳朵。
老太太從袖子裏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:“這是姬家河東支的族譜。三十年前,河東支有一支遷往鄭國,其中有一戶,家主姬文,生有一女,名玉環。後來鄭國內亂,這戶人家遭難,女兒流落在外。”
老宗正接過族譜,仔細看了看,點頭:“確實有這記載。這麼算,玉娘是河東支第七代,按輩分……該叫老臣一聲叔祖。”
殿內嘩然。
玉娘真是姬家人!還是近支!
姬玉貞收起族譜:“所以,玉娘姓姬,貨真價實。至於她當過鄭國王後——那是被鄭國先王強娶,非她所願。後來她逃亡在外,被李辰所救。如今封唐國王妃,是堂堂正正,有何不可?”
鄭國公趕緊附和:“老夫人說得對!玉娘是受害者,如今得封王妃,正是天道輪迴,善惡有報!”
楊太師也跟上:“正是!玉娘賢良淑德,在永濟城建設中有大功,封正妃實至名歸!”
兩位大佬定了調子,其他人不敢再多說。
小皇帝看看這個,看看那個,最後看向司禮太監:“那……那就封吧?”
司禮太監趕緊展開早已擬好的聖旨,高聲宣讀:
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鎮西侯李辰,忠勇無雙,誅奸護駕,功在社稷……特封為唐王,賜九錫,享王禮。鎮西侯國升為唐國,永鎮西陲,自治其政……”
“唐王正妃玉娘,賜號永濟王妃。側妃柳如煙,賜號文淑夫人。其餘夫人各有封賞……”
聖旨很長,唸了一炷香時間。
唸到最後,司禮太監嗓子都啞了。
聖旨唸完,殿內安靜片刻,然後百官齊聲:“陛下聖明——!”
聲音震得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小皇帝被這聲音嚇了一跳,往後縮了縮,小聲問太監:“完了嗎?朕餓了。”
司禮太監趕緊說:“禮成——退朝——”
百官躬身,等小皇帝被扶下龍椅,離開大殿後,才直起身。
鄭國公第一個走到姬玉貞麵前,拱手:“多謝老夫人解圍。”
姬玉貞看他一眼:“鄭國公,玉孃的身份,以後別再提了。過去的就過去,翻舊賬沒意思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
楊太師也過來:“老夫人,今日朝會順利,多虧您坐鎮。”
姬玉貞笑了,“老身是來給你們擦屁股的。以後做事,想周全些。”
兩位大佬唯唯諾諾。
姬玉貞不再理他們,拄著柺杖往外走。走到殿門口,看見李辰站在那兒——唐王剛受封,按製要等退朝後才能進殿謝恩。
“小崽子,都聽見了?”姬玉貞問。
李辰點頭:“老夫人,玉孃的身份……”
“是真的,族譜不假,玉娘確實是河東支的。不過老身沒說的是——河東支那戶人家,三十年前就死絕了。玉娘是不是那家的女兒,隻有天知道。”
李辰一愣:“那您……”
“老身說是,就是,政治這東西,有時候真假不重要,重要的是大家願意信什麼。現在所有人都願意信玉娘是姬家女兒,是正正經經的王妃,這就夠了。”
李辰明白了,心裏五味雜陳。
老太太為了幫他,連族譜都敢“潤色”。
“進去謝恩吧,記住,你現在是唐王了。王有王的威儀,王有王的氣度。別讓人小看了。”
李辰深吸一口氣,整理衣冠,大步走進紫宸殿。
殿內,百官還沒散盡。
看見李辰進來,所有人自動讓開一條路。
李辰走到禦階前,對著空龍椅行三拜九叩大禮:“臣李辰,謝陛下隆恩——”
禮畢起身,環視大殿。
鄭國公帶頭拱手:“恭喜唐王!”
楊太師跟上:“賀喜唐王!”
百官齊聲:“恭喜唐王——!”
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。
李辰站在那兒,忽然覺得肩膀沉甸甸的。
王爵不是桂冠,是枷鎖。
但既然戴上了,就得戴穩了。
退朝後,李辰走出皇宮。宮門外,一輛馬車等在那兒。車簾掀開,玉娘探出頭,臉上帶著忐忑:“夫君……”
李辰上車,握住她的手:“都辦妥了。你現在是永濟王妃,唐國王妃。”
“妾身……妾身這身份,會不會給夫君惹麻煩?”
“麻煩?鄭國王後是過去,唐國王妃是現在。我李辰的夫人,誰敢說三道四?”
“妾身從沒想過……還能有今天。”
馬車駛過長街,街上百姓看見唐王車駕,紛紛避讓行禮。有人認出了玉娘,竊竊私語:
“那就是永濟王妃?聽說原來是鄭國王後……”
“噓!現在可是唐王妃!唐王救了咱們洛邑,王妃自然也是好人!”
“對對對,過去的事不提了!”
聽著外頭的議論,玉娘破涕為笑。
李辰握緊她的手:“聽見了嗎?民心所向,過去就過去了。從今往後,你就是唐國王妃,我李辰的正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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