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元殿廣場上,三方對峙。
李辰的三百鎮西軍結陣在前,弩箭上弦,瞄準郭槐的死士。
郭槐的三百死士持刀持盾,護著老宦官和小皇帝。而宮牆外,曹軍攻城的撞擊聲越來越響,像悶雷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。
“李侯爺,”郭槐把八歲的姬明往前推了半步,“咱們這麼僵持著,最後都得死。不如談談?”
“談什麼?談你怎麼賣國求榮?談你怎麼毒殺姬閔?”
“那些都不重要了,現在重要的是——曹軍馬上破門。他們進來,第一件事就是殺光咱們所有人,然後挾持天子,號令天下。李侯爺,你鎮西侯國再強,強得過天下諸侯聯軍嗎?”
李辰沒說話。
郭槐繼續:“不如這樣——咱家把天子交給你。你帶天子突圍,回新洛。有天子在手,你就是護駕功臣,就是大周忠臣。到時候一道聖旨,天下諸侯都得聽你的。”
“條件呢?”
“條件?”郭槐指著自己,“帶上咱家一起走。咱家在宮裏經營三十年,知道密道,知道機關,知道怎麼避開曹軍。沒咱家,你們出不了洛邑。”
李辰冷笑:“帶上你?然後讓你在新洛繼續下毒?”
“咱家可以對天發誓……”
“你的誓言不如狗屁。”
對峙又回到原點。
宮牆傳來轟隆巨響——曹軍在撞宮門了。乾元殿的飛簷上,灰塵簌簌落下。
郭槐的臉色越來越白。
李辰的手按在劍柄上,青筋暴起。
就在這時,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聲音,從宮門方向傳來——
“都給我住手!”
聲音蒼老,但洪亮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所有人轉頭。
玄武門方向,一個老太太拄著龍頭柺杖,一步步走來。姬玉貞穿著一身素色棉袍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沒有半分懼色,隻有憤怒。
老太太身後,跟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百姓——有老頭,有婦人,甚至還有半大孩子。這些人手裏沒兵器,有的拿著木棍,有的拿著菜刀,更多的手裏什麼都沒有,就攥著拳頭。
“老夫人?!”李辰脫口而出。
郭槐也愣了:“姬玉貞?你……你怎麼進來的?”
“走進來的。”姬玉貞走到兩軍中間,龍頭柺杖往地上一頓,“怎麼,這大周皇宮,老身進不得?”
守玄武門的趙成從後麵追過來,滿臉尷尬:“公……公公,老夫人她……她硬闖,末將不敢攔……”
“廢物!”郭槐罵完,盯著姬玉貞,“老夫人,現在不是逞威風的時候。曹軍馬上……”
“曹軍怎麼了?”姬玉貞打斷,“曹軍來了,你們就在這兒內訌?把刀對準自己人?”
老太太轉身,麵對郭槐的三百死士:“你們!一個個穿著禁軍的皮,拿著朝廷的餉,現在幹什麼?把刀對著天子?對著來救駕的忠臣?”
死士們麵麵相覷,有些人的刀尖垂下了。
姬玉貞又轉向李辰的鎮西軍:“還有你們!弩箭對著誰?對著這些被矇蔽的兵?他們隻是聽命行事,罪魁禍首是那個閹狗!”
鎮西軍士兵看向李辰。李辰緩緩抬手,做了個“收弩”的手勢。三百張弩,慢慢放下。
“這就對了。”姬玉貞點頭,然後突然舉起柺杖,朝著最近的一個持刀死士就打!
啪!
柺杖結結實實打在死士手腕上。那死士吃痛,刀掉在地上。
“還拿著刀?”姬玉貞瞪眼,“曹軍在外麵撞門,你們在這兒舉著刀對自己人?放下!”
又一個死士捱了一柺杖。
老太太七十多歲,但下手又準又狠,專打手腕、手肘這些關節處。捱打的死士不敢還手——這可是姬家族長,是先帝的姑祖母!
“都放下!”郭槐突然嘶吼,“沒聽見老夫人說嗎?放下刀!”
死士們愣了愣,陸續把刀扔在地上。
姬玉貞這才停下,拄著柺杖喘了口氣,然後轉身,看向廣場周圍那些猶豫不決的侍衛、太監、宮女。
這些人縮在廊柱後麵、殿門旁邊,嚇得瑟瑟發抖。
“你們!”姬玉貞用柺杖指著他們,“都過來!”
沒人敢動。
姬玉貞深吸一口氣,聲音陡然提高:“老身問你們洛邑鬧鼠疫,是誰,帶著葯,帶著大夫,救了洛邑三十萬百姓?”
廣場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,角落裏,一個老太監顫巍巍舉起手:“是……是鎮西侯……”
“大聲點!”姬玉貞喝道。
“是鎮西侯!”老太監喊出來,“鎮西侯派人送葯,派大夫來,救了全城!”
“對!”又一個宮女喊,“我爹就是吃了鎮西侯的葯,才活下來的!”
“我娘也是!”
“我家三條命,都是鎮西侯救的!”
聲音從各處響起,越來越多。
姬玉貞點頭:“好!還記得救命之恩,還算有良心!那老身再問你們——現在,鎮西侯就在這兒,曹軍要殺他,郭槐要害他,你們怎麼辦?”
沉默。
然後,那個老太監第一個走出來,撿起地上死士扔的刀,站到李辰這邊:“我……我護著侯爺!”
“我也護著!”
“算我一個!”
十幾個侍衛、幾十個太監宮女,陸續走出來,撿起兵器,站到鎮西軍旁邊。雖然這些人手在抖,腿在顫,但至少站出來了。
郭槐臉色鐵青。
姬玉貞卻還不滿意,她轉身,麵向宮牆外——那裏,曹軍的喊殺聲已經清晰可聞。
老太太深吸一口氣,用盡全身力氣喊道:
“洛邑的父老鄉親——!”
聲音穿過宮牆,在夜空中回蕩。
“老身姬玉貞!問問你們——洛邑鼠疫,誰救了你們全家?!”
宮牆外,混亂的廝殺聲似乎小了一點。
片刻後,一個嘶啞的聲音從外麵傳來:“是鎮西侯——!”
“對!是鎮西侯!”又一個聲音。
“鎮西侯救了我娘!”
“救了我兒子!”
聲音從四麵八方響起,開始零星,後來連成一片。
姬玉貞眼睛亮了,繼續喊:“現在!曹軍屠城!鎮西侯在宮裏護駕!你們說——咱們該怎麼辦?!”
“幫鎮西侯——!”
“殺曹狗——!”
“護駕——!”
喊聲震天。
宮牆外,原本混亂的戰場,形勢開始變化。那些被曹軍追殺的百姓、潰散的禁軍、鄭楊兩家的護衛,甚至一些原本觀望的洛邑守軍,開始自發地集結,開始反擊。
曹軍的攻勢,突然受阻。
乾元殿廣場上,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姬玉貞卻像沒事人一樣,拄著柺杖走回來,看著李辰:“小崽子,還愣著幹什麼?該幹嘛幹嘛去。”
李辰這才反應過來,一揮手:“韓略!帶兩百人,去支援宮門!務必守住!”
“是!”
“剩下的一百人,”李辰盯著郭槐,“看住這個閹狗,還有這些死士。誰敢動,格殺勿論。”
安排完,李辰走到姬玉貞麵前,壓低聲音:“老夫人,您怎麼……”
“怎麼來了?老身不來,你們這群愣頭青,非得在這兒同歸於盡不可。”
“可外麵那麼亂,您一個人……”
“誰說我一個人?”姬玉貞指了指身後那些百姓,“這些,都是跟著老身一路殺進來的。老身從西市過來,路上遇見曹軍屠殺,就喊——‘想活命的,跟著老身走!’結果,跟著的人越來越多。”
老太太頓了頓,聲音輕下來:“小崽子,你記住——民心可用。你救過洛邑三十萬人,這三十萬人,現在就是你的兵。”
李辰眼眶一熱。
“行了,別矯情。”姬玉貞擺擺手,走向郭槐。
郭槐後退半步,強作鎮定:“老夫人,您這是……”
“啪!”
一柺杖,結結實實抽在郭槐臉上。
老宦官被打懵了,捂著臉,血從指縫流出來。
“這一杖,替老莫打的,老莫欠老身的命,還了。你欠老莫的命,什麼時候還?”
郭槐咬牙:“老夫人,現在大敵當前……”
“大敵當前,你就該以死謝罪,你勾結曹國,毒殺姬閔,禍亂朝綱,哪一條都夠你死十次。現在,給你個機會——把你知道的曹軍部署、洛邑密道、還有你在宮裏的所有佈置,全說出來。說完了,老身給你個痛快。”
郭槐笑了,笑得瘋狂:“姬玉貞,你以為你贏了?曹軍有一萬鐵騎!你們這點人,守不住的!等曹軍破門,你們都……”
話沒說完,宮牆外突然傳來震天的歡呼聲。
一個滿身是血的鎮西軍士兵衝進來:“侯爺!曹軍退了!退了!”
“退了?”李辰愣住,“為什麼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!突然就往北撤了!韓將軍正帶人追擊!”
所有人都懵了。
曹軍氣勢正盛,怎麼會突然撤軍?
姬玉貞卻像早有預料,淡淡開口:“曹侯沒那麼傻。一萬騎兵孤軍深入,打的是速戰速決。現在洛邑百姓群起反抗,戰事膠著,拖下去,等周邊諸侯反應過來,前後夾擊,他這一萬人就得全交代在這兒。”
老太太看向郭槐:“你看,你抱的大腿,跑了。”
郭槐麵如死灰。
姬玉貞不再理他,轉身走到小皇帝姬明麵前。八歲的孩子嚇壞了,縮在太監懷裏,不敢抬頭。
“陛下,”姬玉貞蹲下,聲音柔和了些,“別怕,姑祖母在。”
姬明抬頭,眼淚汪汪:“姑祖母……朕怕……”
“不怕。”姬玉貞摸摸他的頭,“壞人跑了,忠臣都在。從今天起,姑祖母教你,怎麼當個好皇帝。”
說完,老太太站起來,環視全場。
“傳老身令——第一,郭槐及其黨羽,全部收押,等候發落。第二,所有參與抵抗曹軍的將士、百姓,論功行賞。第三,即刻關閉城門,清理戰場,救治傷員。”
命令一道道傳下去。
天快亮了。
東方泛起魚肚白,照在乾元殿廣場上。這裏,屍體已經被抬走,血跡還在,但廝殺聲已經停了。
李辰站在姬玉貞身邊,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天空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“老夫人,這次多虧您……”
“別說這些。”姬玉貞擺手,“小崽子,洛邑的爛攤子,還沒收拾完。郭槐雖然倒了,但曹國還在,鄭楊兩家還在,那些觀望的諸侯還在。接下來,纔是真正的麻煩。”
“您說怎麼辦?”
“怎麼辦?你救了洛邑三十萬人,現在這三十萬人的人心,在你手裏。有民心,就有本錢。至於怎麼用這個本錢……老身教你。”
朝陽升起,照亮了這座千年古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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