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五,酉時。
西市廟會最後一天,人潮達到頂峰。戲台上唱著《定軍山》,唱腔高亢,贏得滿堂彩。雜耍班子的火圈舞得呼呼作響,孩子們瞪大眼睛。小吃攤的油煙混著糖葫蘆的甜香,飄滿整條街。
表麵熱鬧,暗裏肅殺。
八百中營禁軍分駐西市四角,人人按刀,眼神銳利地盯著人群。帶隊校尉姓劉,郭槐的心腹,此刻站在戲台對麵的茶樓二樓,手按刀柄,目光如鷹隼般掃視。
“劉校尉,”副將低聲道,“看那邊,鄭國公府的家丁,三十多人聚在雜耍攤後麵。”
“盯緊。”劉校尉冷聲道,“還有楊太師府的人,分了三撥,一撥在戲台左側,一撥在糖水攤,一撥在……嗯?那第三撥去哪兒了?”
副將順著視線找,果然,原本該在胭脂鋪附近的楊家護衛,不見了。
劉校尉臉色微變:“傳令,所有弟兄,刀出鞘。”
“現在?百姓這麼多……”
“出鞘!”劉校尉厲聲道,“郭公公說了,今夜必有變。寧可錯殺,不可放過。”
錚錚錚——
長刀出鞘聲在西市四角次第響起。百姓們被這動靜驚到,喧嘩聲小了,氣氛陡然緊張。
戲台上的黃忠正好唱到:“這一封書信來得巧,天助黃忠成功勞——”
唱腔未落,異變突生。
“起火了!”
西市東南角,一家布莊後院裏,火光衝天而起!幾乎同時,西北角的木料堆、東北角的草料場、西南角的舊宅院,四處火頭同時竄起!
火光照亮半個夜空。
劉校尉瞳孔猛縮:“放訊號!抓人!”
一支響箭衝天而起,尖嘯聲刺破夜空。八百禁軍齊動,撲向預定目標——鄭楊兩家的護衛、那些可疑的生麵孔、任何試圖趁亂行動的人。
但就在此時,更大的混亂爆發了。
“曹軍!曹軍打進來了!”
西市北街,一個渾身是血的城門守軍連滾爬爬衝過來,嘶聲大喊:“曹軍破城了!上萬大軍!從北門殺進來了!”
劉校尉腦子嗡的一聲:“什麼?!”
話音未落,北邊傳來震天喊殺聲。馬蹄聲如雷,刀槍撞擊聲、慘叫聲、房屋倒塌聲混成一片,迅速逼近。
戲台上的黃忠不唱了,戲班子四散奔逃。雜耍班子的火圈扔了一地,點燃了旁邊的布棚。百姓們炸了鍋,哭喊推搡,西市瞬間變成人間地獄。
茶樓裡,李辰霍然起身,衝到窗邊。
韓略跟過來,臉色煞白:“侯爺,這……這不是咱們的人!”
“當然不是!”李辰死死盯著北邊,“曹侯!這老匹夫,居然真敢發兵打洛邑!”
“可咱們的計劃……”
“計劃全亂了。”李辰咬牙,“郭槐的人要抓咱們,曹軍要屠城,鄭楊兩家的人現在自身難保——韓略,傳令,所有弟兄,放棄原計劃,立刻向玄武門集結!”
“去宮裏?”
“對!現在隻有皇宮最安全!”李辰抓起佩劍,“曹軍破城,第一目標肯定是皇宮。郭槐要麼挾天子逃,要麼死守。咱們趕在他們前麵,控製小皇帝!”
“那一千人……”
“分兩路!”李辰語速極快,“你帶七百人,去西市救人——把鄭國公、楊太師,還有咱們混進來的弟兄,全救出來,帶到玄武門!我帶三百人,先去宮裏!”
“侯爺小心!”
兩人分頭衝下茶樓。
街上已是一片混亂。曹軍騎兵如潮水般湧進西市,見人就砍,逢屋便燒。中營禁軍雖然精銳,但猝不及防,加上要分心抓捕“叛亂分子”,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。
劉校尉紅了眼,帶著親兵拚死抵抗,一刀劈翻一個曹軍騎兵,嘶吼:“頂住!保護郭公公——”
話音未落,一支冷箭射來,正中咽喉。劉校尉瞪大眼睛,緩緩倒下。
八百禁軍,潰散。
內侍省,郭槐站在院裏,聽著外麵越來越近的喊殺聲,臉色鐵青。
“公公!”黑衣人踉蹌衝進來,“曹軍破城了!至少一萬騎兵!北門守軍全死了!”
“曹侯……”郭槐攥緊佛珠,“這老匹夫,竟敢毀約!”
“公公,現在怎麼辦?禁軍撐不住了,曹軍已經殺到內城了!”
郭槐深吸一口氣:“備車,去乾元殿。”
“去乾元殿?那外麵……”
“外麵守不住,就守裏麵。”郭槐冷笑,“曹侯要的是天子,不是洛邑。隻要天子在咱家手裏,他就得跟咱家談條件。”
“可萬一曹軍強攻……”
“強攻?”郭槐眼神陰鷙,“乾元殿裏有密道,有機關,還有三百死士。曹軍敢進來,就叫他們全死在這兒!”
頓了頓,郭槐補充:“還有,派人去告訴鄭國公和楊太師——曹軍屠城,洛邑將覆。想活命,就來乾元殿,咱家保他們平安。”
黑衣人一愣:“公公,他們還跟李辰勾結……”
“現在顧不上了,曹軍纔是大敵。鄭楊兩家手裏還有左右兩營舊部,加起來三千人,能拖住曹軍一陣。去,快去!”
“是!”
郭槐轉身進屋,快速換上一身黑色錦袍,從暗格裡取出一個小木盒。木盒裏是三枚蠟丸,兩紅一黑。
“曹侯啊曹侯,”老宦官喃喃自語,“你想當漁翁?咱家讓你當個死漁翁!”
西市,血火交織。
鄭國公被家丁護著,躲在一處倒塌的戲台後麵。外麵曹軍騎兵來回衝殺,慘叫聲不絕於耳。
“國公爺,往哪兒走?”管家滿臉血汙。
鄭國公咬牙:“去皇宮!找郭槐!”
“找郭槐?那閹狗……”
“現在隻有郭槐能控製天子!”鄭國公嘶聲道,“曹軍要的是洛邑,要的是天子!誰有天子,誰就能跟曹侯談判!”
正說著,一隊曹軍騎兵發現他們,呼嘯衝來。
鄭國公閉上眼睛,心道完了。
但就在這時,斜刺裡殺出一隊人,弩箭齊發,射翻七八個騎兵。領頭的正是韓略!
“鄭國公!跟我走!”
鄭國公睜眼,又驚又喜:“韓將軍!”
“快!侯爺讓末將來救您!楊太師呢?”
“在……在那邊胭脂鋪後麵!”
“一起去救!”韓略揮舞長刀,“弟兄們,殺出一條路!”
三百鎮西軍結成戰陣,硬生生在曹軍騎兵中撕開一道口子。鄭國公和楊太師被護在中間,踉蹌前行。
楊太師一邊跑一邊罵:“曹侯這匹夫!竟真敢發兵!老夫……老夫的宅子啊!”
“命都快沒了,還宅子!”鄭國公喘著粗氣,“韓將軍,咱們去哪兒?”
“玄武門!”韓略一刀劈翻衝來的曹兵,“侯爺已經去了,控製天子,才能扭轉局麵!”
“可郭槐……”
“郭槐肯定也在打天子的主意!”韓略吼道,“就看誰快!”
北門方向,曹軍主力源源不斷湧入。
曹侯沒來,領兵的是大將軍夏侯淵——夏侯惇的兄長,曹國第一猛將。此刻夏侯淵騎在馬上,看著火光衝天的洛邑,哈哈大笑。
“傳令!半個時辰內,控製所有城門!一個時辰內,殺到皇宮!天亮前,洛邑就是咱們曹國的了!”
副將遲疑:“將軍,郭公公那邊……”
“郭槐?”夏侯淵冷笑,“一個閹狗,也配跟大王談條件?大王說了,進城之後,先殺郭槐,再抓天子。洛邑,咱們要;天子,咱們也要;他郭槐的命……咱們也要!”
“那鄭楊兩家……”
“全殺了!”夏侯淵揮刀,“洛邑這些世家,盤根錯節,留著是禍害。趁這次,全清洗了!以後洛邑,隻有曹家說了算!”
“是!”
屠殺在繼續。
而此刻,李辰帶著三百精銳,已經衝到玄武門外。
守門的侍衛正是趙成,看見李辰,臉色一變:“侯爺?您……”
“開門!”李辰厲聲道,“曹軍破城了,我要見陛下!”
趙成猶豫:“可郭公公有令,任何人不得……”
“郭公公?趙統領,你看看北邊的火光,聽聽這喊殺聲。郭槐自身難保了,你還聽他的?開門,我保你全家平安,保你官升三級!”
趙成咬牙,想起家中老母的救命葯,想起這些日子郭槐的苛待,終於下了決心。
“開宮門!”
玄武門緩緩開啟。
李辰帶人衝進去,直奔乾元殿。
但就在乾元殿外廣場上,兩隊人馬迎麵撞上——
一邊是李辰的三百鎮西軍。
一邊是郭槐的三百死士。
中間,是八歲的小皇帝姬明,被兩個老太監扶著,瑟瑟發抖。
郭槐站在死士前麵,看著李辰,笑了:“李侯爺,來得真快。”
“郭公公也不慢。”李辰按劍,“把陛下交給我,我保你全屍。”
“全屍?”郭槐哈哈大笑,“李辰啊李辰,你以為你贏了?曹軍已經進城了,一萬鐵騎,你現在就是甕中之鱉!”
“所以更要快。”李辰踏步上前,“在你被曹軍剁成肉醬之前,我先宰了你,為老莫報仇。”
死士們拔刀。
鎮西軍舉弩。
氣氛劍拔弩張。
而就在這時,宮牆外傳來震天動地的喊殺聲——
曹軍,殺到皇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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