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邑西郊,鄭家一座廢棄的別院裏,三個黑影在暗室裡碰頭。
桌上隻點了一盞油燈,火光搖曳,照著三張神色各異的臉。
鄭國公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更深了,手裏攥著封信,指節發白。
那是姬玉貞的親筆信,傍晚時分,一個賣柴的老漢送到鄭國公府後門的。信上隻有兩行字:“李辰已至洛邑,欲見君與太師。今夜子時,西郊別院。”
楊太師坐在對麵,眼皮耷拉著,但眼裏的精光遮不住:“鄭兄,你說這李辰……真來了?”
“來了。”第三個聲音從暗處傳來。
李辰從陰影裡走出來,沒穿鎧甲,一身青布棉袍,像是個尋常書生。但腰桿筆直,眼神銳利,往那兒一站,整個暗室的氣場都變了。
鄭國公和楊太師同時起身。
“鎮西侯?”
“正是李某。”李辰拱手,“深夜打擾,實屬無奈。二位,請坐。”
三人重新落座。鄭國公盯著李辰:“侯爺怎麼進來的?現在洛邑九門緊閉,禁軍日夜巡邏,郭槐那閹狗把洛邑圍得像鐵桶一般。”
“鐵桶也有縫。李某帶了一千人,從西邊廢棄的商道翻山進來的。現在人都在城外山林裡藏著。”
楊太師倒吸一口涼氣:“一千人就敢來洛邑?侯爺好膽色。”
“是不得不來,郭槐殺老莫,清洗朝堂,下一步就該徹底掌控洛邑,然後借天子之名,號令諸侯討伐異己。到時候,鄭楊兩家首當其衝,我鎮西侯國也跑不了。”
鄭國公和楊太師對視一眼,都沒說話。
“二位,郭槐現在掌權,靠的是三樣東西:禁軍兵權、內廷勢力、還有曹國的支援。但這些東西,都不牢固。”
“怎麼說?”楊太師問。
“先說禁軍。”
“中營五千人,是郭槐的親信。但左右兩營呢?鄭虎雖然交出兵權,可那些老部下還在吧?楊勇雖然死了,左營的將領都是楊太師一手提拔的,真能全聽郭槐的?”
鄭國公眼睛亮了亮。
“再說內廷,郭槐清理了一批人,安插了一批親信。但內廷幾千號太監宮女,真能鐵板一塊?據我所知,郭槐掌權後,剋扣月錢,欺壓底下人,怨氣可不小。”
楊太師撚須:“這些老夫也有所耳聞。可就算有怨氣,誰敢反抗?”
“沒人帶頭,自然不敢,“可如果有人帶頭呢?如果有人能提供庇護,能許諾事成之後論功行賞呢?”
暗室裡安靜下來。
油燈的火苗跳了跳。
鄭國公深吸一口氣:“侯爺的意思是……讓我們兩家,帶頭反郭槐?”
“不是反郭槐,是清君側。”
“郭槐弒君、勾結外敵、禍亂朝綱,天下人共誅之。鄭楊兩家世代忠良,如今忍辱負重,暗中聯絡忠義之士,準備撥亂反正——這叫大義,不叫造反。”
這話說得漂亮。
楊太師笑了:“侯爺會說話。可光靠大義不夠,得靠實力。就算左右兩營的舊部還聽我們的,加起來也就三千人。郭槐手裏有五千中營精銳,還有曹國在背後支援……”
“曹國我來對付,夏侯惇的五千騎兵,現在正在邊境找我呢。我讓李神弓帶著兩千人在那邊拖著,至少能拖十天半個月。這段時間,曹國顧不上洛邑。”
鄭國公皺眉:“可郭槐還有宮裏的侍衛,還有那些投靠他的文官……”
“侍衛好辦。”李辰從懷裏掏出一張紙,“這是宮裏侍衛統領的資料。此人叫趙成,原是鄭國公您提拔的,對吧?”
鄭國公接過紙看了看,臉色變了:“侯爺怎麼……”
“姬老夫人給的。”李辰道,“老夫人離京前,留了些人脈。這個趙成,家裏老母病重,需要一種稀有藥材續命。而這種藥材,百花鎮正好有。”
楊太師明白了:“侯爺是要……”
“三天後,那藥材會送到趙成家裏,同時送到的,還有一封信。信上寫什麼,鄭國公應該猜得到。”
鄭國公點頭:“趙成重孝,若能救他母親,他會站到我們這邊。”
“侍衛解決了,文官呢?”楊太師問,“六部尚書,現在四個是郭槐的人。剩下的兩個,一個是我楊家舊部,一個是鄭兄的門生。可這些人,未必敢公開反抗。”
“不需要他們公開反抗,隻需要他們在關鍵時刻,裝聾作啞,或者……遞個錯誤的訊息,蓋個不該蓋的印。”
楊太師思索片刻:“這倒可以操作。”
李辰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:“現在,我們來說說具體的計劃。”
鄭國公和楊太師湊過來。
“第一步,聯絡舊部。鄭國公聯絡右營,楊太師聯絡左營。不需要所有人,隻需要關鍵位置的將領。告訴他們,二月初五,醜時,聽訊號行動。”
“什麼訊號?”
“西市口起火,火起為號。左營攻東門,右營攻西門,兩麵夾擊,牽製中營兵力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第二步,內應開啟宮門。”李辰看著鄭國公,“趙成那邊,由鄭國公派人聯絡。二月初五醜時,他負責開啟玄武門,放我們的人進去。”
楊太師問:“我們的人?侯爺那一千人?”
“不。”李辰搖頭,“我那一千人不能動。他們是奇兵,要用來對付郭槐最後的底牌。進宮的人,得是洛邑本地人——鄭楊兩家的家丁護院,還有那些被郭槐清洗的官員家裏的護衛。這些人,對洛邑熟悉,對宮裏有仇恨,戰鬥力也不弱。”
鄭國公皺眉:“可這些人散在各處,怎麼集結?郭槐現在查得嚴,大規模集結肯定會被發現。”
“不需要集結,二月初四,洛邑城裏會有一場‘廟會’。”
“廟會?”楊太師愣住,“正月都過完了,哪來的廟會?”
“沒有廟會,就辦一個,鄭楊兩家出錢,在西市辦三天廟會,說是為陛下祈福,為洛邑消災。郭槐就算懷疑,也不好阻攔——畢竟是為天子祈福,他攔了,就是大不敬。”
鄭國公拍腿:“妙啊!廟會人多,咱們的人混在裏麵,分批進場。等到醜時,直接就從西市往宮裏沖!”
“對。”李辰點頭,“第三步,我那一千人,會在城外製造動靜,假裝大軍攻城,吸引禁軍主力出城。”
“那郭槐本人呢?”楊太師問,“這老閹狗狡猾得很,萬一提前跑了……”
“跑不了,我親自帶一隊人,去內侍省抓他。”
暗室裡又是一靜。
鄭國公看著李辰問:“侯爺,事成之後,你怎麼打算?”
這話問得直白。
“鄭國公放心,李某對洛邑沒興趣。事成之後,任然由鄭楊兩家輔佐新君,重整朝綱。”
鄭國公和楊太師對視一眼,都鬆了口氣。
“好!”鄭國公伸出手,“老夫幹了!”
楊太師也伸出手:“楊家也算一份!”
三隻手握在一起。
油燈的火苗猛地一跳。
李辰鬆開手:“二位,現在開始,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。船翻了,誰都活不了。所以,務必小心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二月初五之前,咱們不再見麵。有訊息,通過老方法傳遞——鄭國公府後門第三塊磚下,楊太師書房窗檯花盆底。”
“好。”
“最後一件事。”李辰從懷裏掏出兩個小瓷瓶,“這是百花鎮特製的解毒丸。郭槐擅長用毒,二位隨身帶著,以防萬一。”
鄭國公和楊太師鄭重接過。
“侯爺費心了。”
李辰拱手:“告辭。”
黑影一閃,消失在暗門後。
鄭國公和楊太師坐在原地,半晌沒說話。
油燈快要滅了,楊太師添了點兒油,火光重新亮起來。
“鄭兄,你說這李辰……真像他說的那樣,對洛邑沒興趣?”
鄭國公笑了:“太師,這話你自己信嗎?”
楊太師也笑了:“不信。但至少,他比郭槐講規矩。郭槐要咱們的命,李辰隻要咱們的合作。這筆賬,劃算。”
“是啊。”鄭國公看著手裏的解毒丸,“這年輕人……不簡單。姬玉貞那老妖婆,挑了個好傳人。”
“那咱們……”
“乾!”鄭國公站起來,“橫豎都是死,不如拚一把。贏了,鄭楊兩家還有翻身的機會。輸了……也不過早死幾天。”
楊太師也站起來:“那就乾!”
兩人各自從暗門離開,消失在夜色中。
而此時,李辰已經回到城外山林。
韓略迎上來:“侯爺,怎麼樣?”
“談妥了。”李辰脫下棉袍,換上輕甲,“傳令下去,從明天開始,分三批派人混進洛邑。記住,扮成各種身份——賣貨的、走親戚的、做工的,分散進城,不要紮堆。”
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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