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桃花源柳如煙房中。
炭火盆燒得正旺,屋子裏暖意融融。
李辰靠在床頭,看著枕邊柳如煙,這女子即便剛經過雲雨,髮絲微亂,神色間那份清冷端莊仍不減分毫。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,在她白皙的肩頸上鍍了層柔光。
“夫君,有件事,妾身想著該提醒你了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陶家的事,你還記不記得,兩年前對陶小桃說過一句話?”
李辰一愣,腦子裏迅速翻找記憶。
陶小桃……那個陶瓷工坊裡安靜畫圖的姑娘?
“你說‘這事不急。你年紀還小,才十八歲。再等兩年,等你二十歲,如果你心意不變,咱們再議。’”
柳如煙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,“人家等過了年,就滿二十歲了。陶嬸前些天來內院尋我,拐彎抹角地提了這事,問侯爺說的話還算數不算數。”
李辰想起來了。
兩年前,陶瓷工坊剛起步。
那會兒陶小桃剛滿十八,清秀文靜,在工坊主管繪圖間,一手瓷畫技藝頗得老陶真傳。陶嬸見李辰賞識小桃,動了心思,私下裏探口風。
當時李辰確實說過那話——不是敷衍,是真覺得陶小桃年紀尚小,且工坊正需她這樣的人才。兩年之約,既是給她時間想清楚,也是給工坊留個骨幹。
“這都兩年了……”
“可不是麼,妾身打聽過了,小桃那姑娘這兩年在工坊很踏實。繪圖間交給她管,帶出了七八個學徒,新出的‘青花雲霧瓷’就是她改良的畫法。人也本分,從沒藉著侯爺那句話在工坊裡拿喬。”
“陶嬸怎麼說的?”
“說得委婉,但意思明白。”
“人家說小桃過了年就二十了,在工坊做事雖好,但終身大事也該定了。又說這兩年不少人上門提親,有商戶子弟,有讀書人,小桃都推了,說是……等侯爺的準信。”
這話說得李辰心頭一沉。
他當時說那話,本意是給雙方留餘地,沒想到那姑娘真就等了兩年。
“夫君怎麼想?若是覺得小桃不合適,妾身去跟陶家說清楚,另給她尋個好人家,嫁妝從內院出,必不虧待她。若是覺得可以……”
“我得先見見小桃。”李辰下床穿衣,“兩年了,人都會變。她若隻是守著當初那點心思,未必是真想清楚了。”
柳如煙點頭:“是該見見。不過夫君,有句話妾身得說在前頭——陶小桃若真進了門,是第十六位夫人。她不像嫣然有經世之才,不像淑儀有算學天賦,也不像花家姐妹能獨當一麵。她就是個小戶人家的女兒,會畫瓷,性子靜。你要想好了,娶進來是為什麼。”
這話實在。李辰穿衣的動作頓了頓:“如煙,你覺得呢?”
“妾身覺得……該娶。”柳如煙走到鏡前,梳理長發。
“第一,夫君說過的話要算數。第二,陶家如今是陶瓷工坊的頂樑柱,老陶管燒窯,小桃管繪圖,父子倆撐起了‘雲霧瓷’這個招牌。小桃若嫁了旁人,難免分心。第三……”
“小桃那姑娘,妾身見過幾次。安安靜靜,但心裏有主意。當初你說等兩年,她就真在工坊踏實幹了兩年,從沒藉故往你跟前湊。這份心性,難得。”
李辰點頭:“明天我去陶瓷工坊看看。”
第二天一早,李辰換了身常服,沒帶隨從,獨自往城西的陶瓷工坊走去。
兩年過去,工坊規模擴大了三倍。
原本的小院如今連成片,有製坯房、畫圖間、窯房、倉庫,甚至還有個小小的陳列館,擺著各色成品。
李辰走到畫圖間窗外,隔著窗紙往裏看。
七八個年輕女子圍坐在長桌前,正低頭在素坯上作畫。最裡側坐著的就是陶小桃——還是那副清秀模樣,但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。手裏執著一支細筆,正在一個花瓶素坯上勾勒梅花,動作輕巧流暢。
一個學徒抬頭看見窗外的李辰,愣了愣,小聲說:“小桃姐,侯爺來了。”
陶小桃手一抖,筆尖在坯上點出個墨點。她趕緊放下筆,站起身,臉微微發紅。
李辰推門進去。學徒們紛紛起身行禮。
“都忙自己的。”李辰擺擺手,走到陶小桃桌前,看著那個點了墨點的花瓶,“可惜了。”
“不……不可惜。”陶小桃小聲說,“可以改畫成雪落梅枝,正好應景。”
她拿起筆,在墨點周圍添了幾筆,果然成了一片飄落的雪花。手法嫻熟,渾然天成。
“這兩年,學得不錯。”李辰贊道。
“謝侯爺誇獎。”
李辰環視畫圖間:“你們都出去吧,我跟小桃說幾句話。”
學徒們識趣地離開,帶上了門。屋子裏隻剩兩人。
“坐。”李辰自己先坐下。
陶小桃遲疑著,在對麵的凳子坐了半邊。
“你母親前些天去找如煙了,說起了兩年前的事。”
陶小桃手指絞著衣角,沒說話。
“小桃,我問你,這兩年,你就沒想過嫁別人?我聽說提親的人不少。”
“想過。”陶小桃抬起頭,眼睛清亮,“但想不出嫁給別人的理由。”
“哦?”
“侯爺,我爹常說,人要知道自己幾斤幾兩。我就是個畫瓷的,除了這筆功夫,沒什麼長處。嫁個商人,我得學著管家算賬;嫁個讀書人,得懂琴棋書畫。我都不會,學也學不來。”
“但在工坊裡,我能畫瓷。畫得好,侯爺的瓷器就能賣得更貴,工坊就能養更多人。這是我擅長的事,也是我想做的事。”
“所以你就等兩年?”
“也不全是。”陶小桃臉又紅了,“侯爺兩年前說那話,是看得起我,給我留餘地。我不能辜負這份心意。而且……侯爺待工坊裡的人好,待百姓好,是個好人。嫁給好人,總比嫁給不知根底的人強。”
這話樸實得讓李辰笑了:“就因為我好?”
“還因為……”陶小桃鼓起勇氣,“侯爺懂瓷。您說的‘釉下彩’‘青花鈷料’,我爹琢磨了半年才弄明白。您懂我在畫什麼,懂這活計的價值。嫁個懂我的人,日子過得順心。”
這話說到點子上了。
“小桃,若你真進了侯府,工坊的事怎麼辦?”
“還能來啊,侯府到工坊就兩條街,我每天來上工就是了。畫圖間的姑娘們都服我管,我走了,她們該亂套了。”
“那內院的事呢?其他夫人那裏……”
“大夫人說了,各司其職,嫣然夫人管西域商貿,淑儀夫人學算學管賬,傾月弄影兩位夫人管百花鎮。我……我就管畫圖間,行不行?”
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辰,帶著期盼,又有點怯。
李辰心裏那點猶豫煙消雲散。這姑娘想得明白——要嫁,但不丟了自己的本事,還要繼續做事。
“行。”李辰起身,“過了年,讓你爹孃準備吧。十六夫人。”
陶小桃愣住了,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,撲通跪下:“謝侯爺!”
“起來。”李辰扶起她,“不過有言在先——進了侯府,規矩要守,但工坊的事照常做。每月俸祿照發,畫得好還有賞。”
“是!”陶小桃眼圈紅了,但忍著沒掉淚。
從畫圖間出來,李辰去了窯房。老陶正帶著徒弟們裝窯,看見李辰,手忙腳亂地擦手。
“侯爺……”
“陶師傅,忙你的。”李辰走到窯口看了看,“這窯是新改的?”
“是,按侯爺說的,加高了煙囪,加了觀火孔,溫度能再提一成,燒出來的瓷更透亮。”
“好,還有,小桃的事,定了。過了年,你就是我嶽丈了。”
老陶手一抖,窯鏟差點掉地上。旁邊幾個徒弟也傻了。
“侯……侯爺,這……”
“怎麼,不願意?”
“願意!願意!”老陶撲通跪下,老淚縱橫,“草民……草民謝侯爺抬愛!”
徒弟們也跟著跪了一地。工坊裡其他工人聽見動靜,都圍過來,得知訊息,個個喜笑顏開。
侯爺要娶小桃,這是整個陶瓷工坊的榮耀。
訊息傳得飛快。李辰還沒回到將軍府,內院已經知道了。
柳如煙正在和幾位夫人說話,見李辰回來,笑道:“定了?”
“定了。”李辰坐下,“過了年辦事。”
趙淑儀嘟囔:“第十六位了……夫君,您這後宅,快趕上一個小朝廷了。”
李辰敲她腦袋:“就你話多。小桃進來了,還是管她的畫圖間,不跟你們爭什麼。”
正說著,外麵傳來喧嘩。丫鬟跑進來:“侯爺,陶師傅帶著工坊的人來了,在門口跪了一片,說是謝恩。”
李辰皺眉:“胡鬧,這麼大冷天。”
走到門口一看,果然。老陶帶著幾十號工坊的工匠、畫師、學徒,黑壓壓跪在雪地裡。最前麵擺著幾個大箱子。
“侯爺!”老陶磕頭,“工坊上下,謝侯爺大恩!這些是工坊今年新燒的極品,獻給侯爺,給侯爺賀喜!”
箱子開啟,裏麵是成套的青花雲霧瓷——茶具、酒具、花瓶、擺件,件件精美。在雪光映襯下,釉麵溫潤如玉,青花幽藍動人。
李辰扶起老陶:“都起來!東西我收了,但話得說清楚——我娶小桃,是覺得她好,不是圖你們工坊什麼。以後工坊該怎樣還怎樣,別搞這些。”
“是是是!”老陶連連點頭,“侯爺放心,工坊一定好好乾!”
人群散去後,李辰回到屋裏,柳如煙正在看那些瓷器。
“確實好。”柳如煙拿起一個梅瓶,“這畫工,這釉色,放在洛邑,一件能賣百兩。”
“小桃的功勞。”李辰道,“所以我說,她進來後還得管畫圖間。這樣的人才,放內院養著,可惜了。”
柳如煙放下瓶子,似笑非笑:“夫君,您這後宅,倒成了人才庫了。會經商的管商,會算學的管賬,會畫瓷的管工坊,會醫術的管醫館……您這是娶夫人呢,還是招管事呢?”
李辰也笑:“都要。夫人要貼心,管事要能幹。能兩全其美,為什麼不?”
“貪心。”柳如煙戳他額頭,“不過這樣也好。姐妹們各有各的事做,不會閑得生事。隻是夫君得記著——人多了,心要齊。一碗水要端平。”
“有你這位大夫人掌舵,我放心。”
夜裏,李辰獨坐在書房,看著桌上那套青花茶具。燭光下,青花幽藍深邃,釉麵光潔如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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