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玉貞裹著那身紫貂大氅,手裏捏著顆蜜棗,眼睛笑得眯成了縫。
李辰坐在對麵,正看各地送來的年終彙報。
“小崽子,你這效率可以啊。”姬玉貞吐掉棗核,“望西驛半年大變樣,百花鎮找到新方向,現在又定了陶家這樁婚事。看來精力旺盛得很,那我那一百個姑娘也得抓緊幫你準備了。”
李辰手一抖,筆尖在紙上劃出道墨痕:“老夫人,您那話……不是開玩笑?”
“誰跟你開玩笑?”姬玉貞瞪眼,“老身活到這把年紀,說出來的話,一口唾沫一個釘。說給你選一百個最漂亮的,就一百個,少一個都不行。”
李辰哭笑不得:“可我這後宅已經……”
“已經怎麼了?十六個夫人很多嗎?”姬玉貞掰著手指,“周天子後宮佳麗三千,諸侯按製也該有百八十個。你這十六個,連零頭都夠不上!”
“那是周禮,現在……”
“現在怎麼了?現在你鎮西侯國兵強馬壯,百姓安居,商貿興旺,多娶幾個夫人怎麼了?”
“告訴你,娶夫人不是光圖你自己高興,是給百姓看,給天下看——看咱們鎮西侯國多麼興旺,多麼有生氣!”
“這跟生氣有什麼關係……”
“當然有關係!”姬玉貞湊近,“你想想,一個國君,後宮空空蕩蕩,子嗣稀稀拉拉,百姓看了怎麼想?會覺得你這國運不昌,後繼無人!可你要是妻妾成群,兒女繞膝,那就不一樣了——興旺!紅火!有奔頭!”
這歪理說得李辰竟無言以對。
“再說了,你以為老身真就是圖個熱鬧?這裏麵有講究!你看你娶的這些夫人——柳如煙管家,錢芸理財,趙英管軍工,婉娘管醫療,玉娘管永濟城,嫣然管望西驛……每個都有用處。這就是做給天下人看的:在我鎮西侯國,女子也能做事,也能成事!”
“娶陶小桃這步棋,走得尤其好。”
“哦?好在哪?”
“好在讓平民百姓看到了希望。”
“陶傢什麼出身?逃難的窯工!可人家有本事,會燒瓷,女兒會畫畫,就把‘雲霧瓷’這個招牌做起來了。現在侯爺娶了陶家女兒,這就是告訴所有人——在我鎮西侯國,不論出身,隻看本事。你有能耐,就能出頭,就能得賞識,甚至能成為侯爺的嶽丈!”
李辰若有所思。這層意思,他倒沒想那麼深。
“所以那一百個姑娘,也不是亂選,要選有本事的,有特色的。會織錦的,會釀酒的,會養馬的,會治病的……各行各業的拔尖女子,都給你收進來。這樣,咱們鎮西侯國各行各業,就都有了‘自己人’。”
李辰聽得目瞪口呆。
這老太太,是把婚姻當政治聯盟來經營了。
“老夫人,您這……太誇張了。”
“誇張什麼?這叫深謀遠慮!”姬玉貞得意,“行了,這事老身心裏有數,你不用管。等過了年,我就開始物色。保證個個貌美如花,個個身懷絕技!”
李辰還想說什麼,姬玉貞已經起身:“不跟你扯了,我得去陶家一趟。閨女要出嫁,當孃的總得囑咐囑咐。”
說著,拄著柺杖往外走,走到門口又回頭:“對了,那一百個,是總數。不算你已經有的這十六個。你自己算算,還差八十四個。努力啊小崽子!”
李辰一口茶差點噴出來。
同一時間,陶家小院裏。
陶嬸正拉著女兒陶小桃坐在炕上,屋裏燒著炭盆,暖烘烘的。桌上擺著些紅綢布、針線,還有個小木匣子。
“娘,您這是……”陶小桃臉微紅。
“給你準備嫁妝。”陶嬸開啟木匣,裏麵是幾件銀首飾,“這是你外婆傳下來的,娘一直留著。還有這些布,給你做幾身新衣裳。”
陶小桃低頭擺弄衣角:“侯府什麼都不缺……”
“侯府不缺是侯府的事,咱們該準備的得準備。”陶嬸握住女兒的手,“小桃,娘問你,你真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,侯爺是好人,待咱們工坊好,待百姓好。我嫁過去,還能繼續管畫圖間,挺好。”
陶嬸點頭,又嘆氣:“就是……侯爺後宅夫人多,你排第十六位。以後相處,要多留心。”
“大夫人待人和氣,其他夫人我也見過幾位,都好相處。”陶小桃道,“娘放心,我就管好我的畫圖間,不跟人爭什麼。”
“傻丫頭。”陶嬸拍拍她的手,“不爭是不爭,可該有的得有。娘今天教你幾件事,你記住了。”
陶小桃坐直身子。
“第一,孝敬大夫人,如煙是正妻,管著內院,你要敬重她。每月初一十五,記得去請安。平日她有什麼吩咐,麻利著辦。”
“記住了。”
“第二,跟其他夫人處好關係。”
“我看那位錢芸夫人,管著賬房,你工坊的用度要從她那兒批,要恭敬。那位趙英夫人,管著軍工,脾氣直,你別跟她較真。還有那位嫣然夫人,常年在望西驛,難得回來,見了麵要熱情……”
陶嬸如數家珍,把李辰後宅各位夫人的脾性、職責說了個遍。陶小桃聽得驚訝:“娘,您怎麼知道這麼多?”
“你當你娘這些天閑著?”陶嬸得意,“我找馬婆婆打聽的,又託人問了侯府裡的老僕。娶閨女是大事,不得把前前後後都弄明白?”
陶小桃心裏暖乎乎的。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新婚之夜,怎麼伺候侯爺。”
陶小桃臉騰地紅了:“娘!”
“害什麼羞!”陶嬸瞪眼,“娘是過來人,不教你,誰教你?你當那些夫人為什麼能得寵?光有本事不行,還得會疼人。”
她湊近女兒耳邊,嘀嘀咕咕說了半晌。陶小桃臉越來越紅,頭越來越低。
“……記住了沒?”陶嬸問。
“記……記住了。”陶小桃聲音像蚊子。
“光記住沒用,得做到。”陶嬸從炕櫃裏又掏出個小布包,“這個你收著,到時候用得著。”
陶小桃開啟一看,是幾本泛黃的小冊子,還有個小瓷瓶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你外婆傳下來的。”陶嬸有些不好意思,“冊子上是……是一些圖。瓷瓶裡是香膏,西域來的,抹身上香。你別嫌棄,娘都是為了你好。”
正說著,外頭傳來敲門聲。
“陶嬸在家嗎?”是姬玉貞的聲音。
母女倆趕緊起身開門。姬玉貞帶著兩個丫鬟站在門口,笑嗬嗬的。
“老夫人快請進!”陶嬸忙不迭讓座。
姬玉貞進屋,打量了一圈這小院,點頭:“收拾得乾淨。小桃,過來讓老身瞧瞧。”
陶小桃乖巧上前。姬玉貞拉著她的手,仔細端詳:“嗯,模樣周正,手也巧。聽說你畫的瓷器,在洛邑能賣上百兩一件?”
“是老夫人過獎了。”陶小桃小聲道。
“不過獎,實事求是。”姬玉貞從懷裏掏出個紅包,“來,這是老身給你的添妝。”
紅包沉甸甸的,陶小桃不敢接。
“拿著!”姬玉貞塞進她手裏,“進了侯府,好好做事,好好伺候侯爺。你這手畫工,是咱們鎮西侯國的寶貝,別丟了。”
“謝老夫人。”陶小桃行禮。
姬玉貞又對陶嬸說:“陶嬸,你這閨女教得好。不驕不躁,踏實本分。進了侯府,老身會照應著,你放心。”
陶嬸感動得眼圈都紅了:“謝老夫人抬愛!”
“不過有句話得說在前頭。”姬玉貞正色,“小桃進了侯府,還是工坊的畫師。每日該上工上工,該管事管事。侯爺說了,人纔不能浪費。你們陶家,也要繼續把工坊辦好,把‘雲霧瓷’這個招牌打響。這纔是對侯爺最大的支援。”
“是是是!”陶嬸連連點頭,“老夫人放心,我們一定好好乾!”
姬玉貞坐了一會兒,起身告辭。走到院門口,回頭又說:“對了,正月十六是好日子,婚期就定那天。你們準備準備,有什麼需要,跟內院說。”
送走姬玉貞,陶嬸關上門,長長舒了口氣。
“小桃,你聽見沒?老夫人親自來,這是多大的臉麵!”
陶小桃捏著那個紅包,心裏百感交集。她一個窯工的女兒,能得侯爺青睞,得老夫人親自上門,這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“娘,我會好好做的,不讓侯爺失望,不讓工坊的師傅們失望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陶嬸抹抹眼角,“娘不求你大富大貴,隻求你平安順遂。侯爺是明主,你跟了他,娘放心。”
當天下午,侯爺要娶陶家女兒的訊息傳遍了新洛城。
陶瓷工坊裡,工匠們幹活格外起勁。那些有女兒的人家,也開始琢磨——自家閨女有什麼本事?會不會織布?會不會繡花?會不會算賬?
侯爺娶陶小桃,是因為她會畫瓷。
那自家閨女要是也有本事,是不是也有機會?
一時間,新洛城掀起了“學本事”的熱潮。女孩子不再隻學女紅,開始學認字、學算賬、學手藝。父母們也樂意送女兒去學堂,去工坊學徒。
馬婆婆的婚介所,這幾天門檻都快被踏破了。
“馬婆婆,我家閨女會打鐵,您看……”
“我閨女會織錦,花樣可新了!”
“我閨女在醫科跟著餘先生學醫,會看簡單的病!”
馬婆婆忙得腳不沾地,心裏卻樂開了花。侯爺這一娶,帶動了多少事!
臘月廿五,李辰在將軍府接見各地管事。會上,陶瓷工坊的老陶站起來,聲音洪亮:
“侯爺,工坊上下,謝侯爺大恩!為表心意,工坊決定——從明年起,每年利潤的三成,捐給西大學堂,資助貧寒學子學藝!”
眾人鼓掌。李辰點頭:“陶師傅有心了。”
老陶又說了工坊明年的計劃——擴建窯爐,研發新釉,培訓更多畫師。說到最後,這老工匠眼圈紅了:
“草民這輩子,從沒想過能有今天。侯爺給了陶家活路,給了工坊前程。陶家沒什麼能報答的,隻有好好燒瓷,把‘雲霧瓷’做成天下第一的品牌,給侯爺爭光,給鎮西侯國爭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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