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西驛月華樓後院。
蘇媽媽坐在暖閣裡,手裏捏著串念珠。
對麵的賬房先生老吳撥拉著算盤,嘴裏啪嗒啪嗒報賬:
“……今天凈利三百二十兩,創開業以來新高。其中酒水一百五,姑娘抽成九十,打賞五十,其他三十……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蘇媽媽煩躁地擺手,“賬是好看,可我這心裏……不踏實啊。”
老吳推推老花鏡:“媽媽這是怎麼了?生意紅火還不踏實?”
“就是太紅火了纔不踏實!”蘇媽媽站起來踱步,“老吳,你在西域混了半輩子,見過這樣的地方沒有?”
“哪樣?”
“官府不敲詐,兵痞不勒索,當官的……不收禮!”
“我在撒馬爾罕開月華樓十年,哪個月不得打點這個打點那個?守城官要抽一成,巡街兵要孝敬錢,連管茅房的都能來要幾文!可你看看望西驛——”
“韓將軍,帶兵嚴明,從不來樓裡白吃白喝。衙門那些小吏,該交多少稅交多少稅,多一文都不敢要。最絕的是侯爺……我前天送了兩個撒馬爾罕來的頭牌姑娘過去,人直接給我退回來了!”
老吳也愣了:“真退回來了?”
“真退了!”蘇媽媽一臉不可思議。
“那可是金髮碧眼的雙胞胎!我花了五十兩銀子從難民堆裡挑出來的,特意調教了半個月!侯爺連看都沒多看一眼,就說‘正忙大事,別添亂’!”
老吳捋著鬍子,若有所思:“這位侯爺……確實和別處不一樣。”
“不一樣得讓人心慌!”
蘇媽媽坐回椅子上,“老吳你想,咱們做生意,最怕什麼?最怕當官的沒嗜好!沒嗜好,就不知道他想什麼,不知道他想什麼,就不知道怎麼討好。哪天他要是突然想收拾咱們,連個求情的路子都沒有!”
老吳點頭:“這倒是。在撒馬爾罕,雖然要打點,但打點完了心裏踏實——收了錢就得辦事,這是規矩。”
“可侯爺這……不收錢,不收禮,連女人都不收!”
“我這一輩子,見過貪財的,見過好色的,見過又貪財又好色的。就沒見過這種油鹽不進的!你說,他到底圖什麼?”
兩人正發愁,門簾掀開,一個四十多歲的老鴇子端著茶進來。
這是月華樓的老人了,都叫她劉嫂。
“媽媽,要我說,您就是想太多。”劉嫂放下茶盤,“侯爺不收禮,是好事啊!說明望西驛規矩嚴,咱們能安心做生意。”
“好事是好事,可我總覺得……不牢靠,劉嫂,你在洛邑也待過,見過世麵。你說說,哪有當官的不貪的?”
“媽媽,您這話就絕對了。我在洛邑時,還真見過清官——前朝有個禦史,窮得叮噹響,就是不受賄。可那是讀書人,講究名聲。侯爺這……不一樣。”
“怎麼不一樣?”
“侯爺不是清官,是……是明白人。”
劉嫂斟酌詞句,“您看他搞的那些事——滴灌、萬花鈔、招商引客,哪樣不是為了把望西驛做大做強?他不是不愛錢,是愛大錢,愛長遠的錢。”
蘇媽媽若有所思。
“再說女人。我打聽過了,侯爺在新洛有十幾位夫人,個個如花似玉。那個李嫣然夫人,您是見過的——那身段,那相貌,嘖嘖,比咱們樓裡最好的姑娘還強三分。聽侯府丫鬟說,嫣然夫人每天晚上……能陪侯爺四五回呢!”
蘇媽媽眼睛瞪大:“四五回?真的假的?”
“千真萬確!”劉嫂神秘兮兮,“侯府隔壁住的小丫鬟,天天晚上睡不好,說動靜太大。您想,家裏有這種尤物,侯爺能看上咱們送的那些?”
老吳插話:“那也不一定。家花哪有野花香?再說,西域女人和中原女人,風味不一樣。”
“風味不一樣,可侯爺不是一般人。”劉嫂道,“我琢磨著,要想讓侯爺吃下定心丸,得走夫人路線。”
“夫人路線?”
“對!先打通嫣然夫人那一關。隻要夫人點頭,侯爺那邊就好說了。您想,哪個男人不喜歡新鮮?特別是西域女人,胸大屁股圓的,真有男人能拒絕?”
蘇媽媽眼睛亮了:“有道理!可怎麼打通嫣然夫人?”
劉嫂想了想:“送禮!不過不能直接送錢送人,得送貼心東西。嫣然夫人現在管著萬花鈔推廣,忙得腳不沾地。咱們送點補品,送點稀罕玩意兒,關心關心她。等關係處好了,再提送姑孃的事,她自然會在侯爺麵前美言。”
蘇媽媽一拍大腿:“就這麼辦!”
當天下午,蘇媽媽就備了份厚禮——兩支上等老山參,一盒波斯來的珍珠粉,還有一條火狐皮的圍脖,親自送到將軍府。
門房通報後,李嫣然在偏廳見了她。
“蘇媽媽這是?”李嫣然看著桌上禮物,眉頭微挑。
“夫人日理萬機,辛苦了。”蘇媽媽滿臉堆笑。
“這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,給您補補身子。這山參是遼東來的,最養人。珍珠粉敷臉,能讓麵板更白嫩。這圍脖……望西驛冬天冷,您出門時戴著,暖和。”
李嫣然沒立刻收,先讓人上茶:“蘇媽媽有心了。月華樓最近生意可好?”
“托侯爺和夫人的福,好得很!全仗著望西驛的清明環境。不瞞夫人說,我在西域做生意這麼多年,頭一回遇到這麼規矩的地方。”
“規矩是侯爺定的,我們隻是執行,蘇媽媽若是遇到什麼難處,儘管說。”
“沒有沒有!”蘇媽媽擺手,“就是……就是心裏不踏實。”
“哦?怎麼不踏實?”
蘇媽媽猶豫片刻,還是說了:“夫人,我這人直腸子,有話就直說了。望西驛這麼好,我反而害怕。怕哪天變了,怕哪天侯爺走了,新來的官又像別處那樣……您知道,我們做這行的,最怕沒靠山。”
李嫣然笑了:“所以你想送姑娘給侯爺,求個心安?”
蘇媽媽老臉一紅:“夫人明鑒。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侯爺,就想送點心意……”
“你的心意侯爺領了,但姑娘真的不必。”
“蘇媽媽,侯爺和別的官不一樣。他要的不是孝敬,是把望西驛建好,把生意做大。你們月華樓生意好,按時交稅,遵守規矩,這就是對他最大的支援。”
“這我知道,可……”
“這樣吧,你若真想為侯爺做點事,我倒有個主意。”
“夫人請講!”
“月華樓現在客商雲集,訊息靈通,你幫我留意幾件事——第一,萬花鈔在客人中的反響,有什麼問題,及時反饋。第二,各商隊帶來的貨物行情,哪些緊俏,哪些滯銷。第三,客人對望西驛還有什麼期待,希望增加什麼服務。”
“這些……有用?”
“有大用,侯爺常說,商人最懂市場。你們在第一線,聽到的看到的,都是最真實的情況。把這些資訊整理好報上來,比送十個姑娘都有用。”
蘇媽媽恍然大悟,站起來深深一禮:“夫人指點的是!老身明白了!以後月華樓就是侯爺和夫人的耳目!”
“也不必這麼嚴肅,該做生意做生意,該賺錢賺錢。隻是多留個心眼,多聽多記。”
“是是是!”
蘇媽媽高高興興走了。回去的路上,她心裏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原來侯爺要的是這個——不是錢,不是女人,是實實在在的用處。
月華樓能幫侯爺收集情報,這就是最大的靠山。
回到樓裡,蘇媽媽立刻召集所有姑娘和夥計開會。
“都聽好了!從今天起,咱們月華樓要多做一件事——收集情報!”
下麪人麵麵相覷。
“媽媽,啥叫收集情報?”一個年輕姑娘問。
“就是耳朵豎起來,眼睛亮起來!客人喝酒聊天時,說什麼物價漲了,什麼貨好賣,哪條路不太平,哪個部族內亂……都記下來!每天匯總給我!”
劉嫂擔心:“可客人說話,咱們偷聽……不合適吧?”
“誰讓你偷聽了!”蘇媽媽瞪眼,“光明正大地聊!你就說‘客官見多識廣,給咱們講講外麵的新鮮事’。那些人喝了酒,就愛顯擺,巴不得多說點!”
“那記下來幹啥用?”
“報給侯爺!以後咱們月華樓,就是侯爺在西域的耳目!這是多大的榮耀?多大的靠山?”
眾人一聽,眼睛都亮了。
能給侯爺辦事,那以後在望西驛,腰桿就硬了!
從那天起,月華樓的姑娘夥計們多了一項新任務。陪酒時,有意無意地引導話題,打聽訊息。每晚打烊後,蘇媽媽親自整理情報,第二天一早就送到將軍府。
李嫣然看著厚厚一遝情報,笑了。
這個蘇媽媽,倒是會來事。
情報內容五花八門——有商路見聞,有物價波動,有部族動向,甚至還有大食國宮廷的八卦。
別說,還真有用。
李辰看到一條情報:“龜茲王病重,三個王子爭位,商路可能受影響”,立刻讓韓擎加強西線巡邏。
看到“大食國新發現銀礦,銀價可能下跌”,通知錢莊調整金銀兌換率。
看到“於闐復國軍連戰連勝,已收復大半國土”,決定加大對於闐的援助。
月華樓,這個望西驛最燒錢的地方,不知不覺成了最靈通的情報站。
而蘇媽媽,終於找到了安全感。
原來,不用送錢送女人,也能有靠山。
隻要你有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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