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西驛將軍府。
李嫣然看著剛送來的密報,眉頭越皺越緊。信紙是從撒馬爾罕輾轉傳出的,字跡潦草,內容卻觸目驚心:
“西突厥使者已抵撒馬爾罕,帶兵五百,駐紮王宮。大王子阿史那帖木兒與使者密談三日,欲借突厥兵奪位。條件:撒馬爾罕向突厥稱臣,商路稅賦分五成……”
“五成!”旁邊的韓擎拍案而起,“這幫狼崽子,胃口不小!”
“不止這些。”李嫣然繼續念,“使者放話,西域商路今後須經突厥許可。凡不納‘保護費’的商隊,一律劫殺。已經有三支往東走的商隊遭襲,貨物被搶,人……”
她沒念下去,但韓擎明白了——人沒了。
“夫人,咱們得做點什麼。”韓擎沉聲道,“要是讓突厥控製了撒馬爾罕,整個西域商路就攥在他們手裏了。咱們望西驛剛起來,商路一斷,全完。”
李嫣然沒立刻回答,起身走到地圖前。地圖上標註著西域各國、商路、關隘。撒馬爾罕在中間,望西驛在東,於闐在南,西突厥在北。
“韓將軍,你說西突厥為什麼這個時候插手?”
“趁火打劫唄。撒馬爾罕內亂,正是好機會。”
“不隻。”李嫣然手指點在地圖上,“你看,西突厥本部在北邊草原,離撒馬爾罕遠著呢。派五百兵過來,威懾大於實戰。他們要的不是佔領撒馬爾罕,是控製商路。”
韓擎湊過來看:“夫人是說……”
“他們在試探,試探大食國的反應,試探西域各國的態度,也試探咱們鎮西侯國的底線。要是咱們沒動靜,他們就得寸進尺;要是咱們反應激烈,他們就縮回去,換個法子。”
“那咱們怎麼辦?”
李嫣然沉思片刻:“侯爺前日來信怎麼說來著?‘西域越亂,跑來望西驛的人就越多,咱們就越繁榮’。”
韓擎一愣:“夫人的意思是……不管?”
“不是不管,是換個管法,突厥要控製商路,咱們就給他們添堵。撒馬爾罕不是亂嗎?咱們就讓它更亂。”
“更亂?”
“對,派人去撒馬爾罕散訊息:西突厥要屠城立威,搶光所有商鋪,男人殺光,女人為奴。再散訊息:大食國要派大軍清剿,凡是跟突厥勾結的,一律滅族。”
“這是……謠言?”
“真真假假,虛虛實實,撒馬爾罕現在人心惶惶,一點風吹草動就能炸鍋。突厥使者才五百人,壓不住幾十萬人的恐慌。到時候,逃難的人會更多,而往哪逃?”
“往東……來望西驛!”
“沒錯,所以李神弓不能去撒馬爾罕摻和,得留在望西驛。一來保護咱們這裏,二來……接應逃來的人。”
“妙啊!咱們不跟突厥硬碰硬,就躲在後頭撿人!來一個收一個,來一百收一百!等人收夠了,望西驛壯大了,再跟突厥算賬!”
“正是這個理,我這就給侯爺彙報,順便申請一筆安家費——人來了,得給地方住,給飯吃,給活乾。”
“夫人英明!”
當天下午,信使帶著李嫣然的計劃書出發。同時,三批細作悄悄離開望西驛,扮成商販、難民、僧侶,前往撒馬爾罕散播謠言。
李嫣然站在城頭,看著西去的細作消失在戈壁中,嘴角微翹。
亂吧。
越亂越好。
同一時間,新洛城,西大醫科臨時醫館。
“讓開!快讓開!”
兩個漢子抬著個門板衝進醫館,門板上躺著個老者,臉色青紫,呼吸困難。後麵跟著個哭哭啼啼的老婦人。
“大夫!救救我爹!”年輕點的漢子急得滿頭大汗。
今日坐診的是餘文的首徒陳平安。陳平安趕緊上前檢查,手剛搭上老者的脈搏,臉色就變了。
“脈象沉微,呼吸衰竭……這是重症!”
“啥叫重症?”老婦人聽不懂。
“就是很重很重的病!”陳平安急道,“快抬進搶救室!我去叫先生!”
搶救室是臨時隔出來的小房間,隻有一張床,幾樣簡單器械。餘文正在給醫科學生上課,聽見喊聲快步趕來。
“怎麼回事?”
“先生,這位老人家突然喘不上氣,麵色青紫,脈搏微弱!”陳平安彙報。
餘文檢查一番,眉頭緊鎖:“痰壅閉肺,氣機阻遏。再拖半個時辰,必死無疑。”
“那咋辦啊大夫!”老婦人跪下了,“求您救救老頭子!我們剛逃難到新洛,好不容易安頓下來,老頭子要是沒了,我也不活了!”
餘文扶起老婦人:“你先別急。平安,去叫李大柱、周明過來幫忙!準備竹管、熱水、白布!”
三個學生迅速到位。餘文一邊準備一邊講解:“此症為痰閉,當務之急是暢通氣道。但患者牙關緊閉,湯藥灌不進,針石效果慢。唯有一法——氣管切開。”
“切開?”李大柱嚇了一跳,“那不就……”
“不是切喉嚨,是切氣管。”餘文在老者頸部比劃,“這裏,甲狀軟骨下方,切開一個小口,插入竹管,讓氣能進去。這是《千金方》裏記載的‘喉痹急症救法’,但風險極大,十之三四救不活。”
三個學生麵麵相覷。這才學了半個月,就要見證這麼兇險的操作?
“先生,咱們……能行嗎?”周明小聲問。
“不行也得行。”餘文洗手,“人命關天,猶豫就是殺人。平安,你手穩,負責切開。大柱,你按住患者。周明,你遞器械。我做指導。”
“我……”陳平安手有點抖。
“想想你為什麼學醫。”餘文看著他,“想想你母親。”
陳平安深吸口氣,眼神堅定了:“學生明白!”
準備工作就緒。餘文在老者頸部畫線定位,陳平安拿起手術刀——那是餘文特製的,刀片薄而鋒利。
“從這裏下刀,深三分,見氣管即止。不能深,深了傷血管;不能淺,淺了切不開。”
“是。”
刀鋒劃下,麵板分開,鮮血滲出。李大柱趕緊用白布擦拭。周明遞上止血鉗。
“再深一點……好!見白了!那就是氣管!小心切開!”
陳平安額頭冒汗,手卻穩如磐石。刀尖輕輕刺入氣管,切開個小口。
“竹管!”
周明遞過準備好的竹管——竹子削製,中空,兩端打磨光滑,塗了麻油潤滑。陳平安小心翼翼地將竹管插入切口。
“噗——”
一股濁氣從竹管噴出,帶著血沫。老者的胸膛突然起伏,青紫的臉色開始轉紅。
“通了!”李大柱驚喜道。
餘文卻不敢鬆懈:“別高興太早。這隻是第一步。平安,固定竹管。大柱,準備煎藥——麻杏石甘湯加桔梗、貝母。周明,準備針灸,取穴天突、膻中、肺俞。”
三人分頭行動。餘文守在床邊,時刻觀察老者呼吸。竹管插在喉嚨上,看著嚇人,但確實救了命。
半個時辰後,葯煎好了。可老者昏迷,怎麼喂?
“從竹管灌。”餘文道,“把葯汁濾清,用細竹管慢慢滴進去。”
周明照做,一滴一滴,足足用了一刻鐘才喂完小半碗葯。
又過半個時辰,老者眼皮動了動。
“醒了!”老婦人喜極而泣。
餘文按住她:“別激動,讓他緩一緩。平安,拔針。大柱,記錄病案——患者張氏,年六十二,突發痰閉,行氣管切開術救之。術程半個時辰,用藥麻杏石甘湯加味,針刺天突等穴……”
陳平安一邊記錄一邊問:“先生,這竹管要插多久?”
“至少一天。等他能自主呼吸了,才能拔。”餘文道,“你們三個輪流值守,每刻鐘記錄一次呼吸、脈搏、麵色。有變化立刻叫我。”
“是!”
搶救室外,聞訊趕來的醫科學生們扒著門縫看,既害怕又興奮。這可是他們入學以來見到的第一例重症搶救,還成功了!
傍晚,李辰和姬玉貞來了醫館。
“聽說你們救了條人命?”李辰問。
餘文點頭:“氣管切開術,古法新用。要不是三個學生配合得好,人可能就沒了。”
姬玉貞看著還在昏迷的老者,嘖嘖稱奇:“喉頭上插根管子還能活……老餘頭,你這醫術越來越神了。”
“不是神,是敢。”餘文正色道,“傳統醫學有很多好東西,但後人不敢用,慢慢就失傳了。氣管切開術《千金方》裏寫得明明白白,可一百個大夫裡,有幾個敢用?”
李辰點頭:“這就是西大醫科的意義——把失傳的技藝找回來,把散亂的知識係統化。今天救一個,明天救十個,後天就能救百個千個。”
他看向陳平安三人:“今天你們做得很好。但我要提醒你們——這次成功了,不代表每次都成功。醫學有侷限,大夫不是神仙。儘力了,救不活,也要學會接受。”
三個學生鄭重行禮:“學生謹記。”
李辰又對餘文道:“餘先生,我打算在醫館旁邊建個‘重症搶救室’,配更好的器械,更全的藥材。錢從侯府出,你列個清單。”
“侯爺,這……”
“別推辭。”李辰擺手,“今天能救一個,明天就能救更多。這錢花得值。”
正說著,床上的老者咳嗽一聲,睜開了眼睛。
老婦人撲過去:“老頭子!你醒了!”
老者茫然地看著喉嚨上的竹管,想說話,卻發不出聲。
餘文解釋:“竹管插著,暫時不能說話。等明天拔了就好了。”
老者點點頭,眼眶紅了,朝餘文和學生們作揖。
從醫館出來,天已經黑了。李辰和姬玉貞走在回桃花源的路上。
“小崽子,你今天心情不錯?”姬玉貞問。
“是不錯,望西驛那邊,嫣然布好了局;新洛這邊,醫科救了人。內外都有進展,能不高興嗎?”
“嫣然那丫頭確實能幹。”
“她有能力,我就給她舞台。望西驛交給她,我放心。”
“那西突厥那邊……”
她有分寸。再說,咱們現在需要時間——西大要發展,永濟城要建設,火銃要量產……等這些都準備好了,再跟突厥掰手腕不遲。”
姬玉貞點頭:“穩紮穩打,是對的。不過……”
“不過什麼?”
“不過你得提醒嫣然,別玩脫了,西突厥可汗不是傻子,謠言能一時起效,時間長了人家就回過味了。”
“放心,嫣然有數,她現在啊,恐怕正琢磨怎麼給突厥使者添堵呢。”
同一時間,望西驛。
李嫣然果然沒睡,正對著地圖寫寫畫畫。韓擎坐在對麵,彙報剛收到的訊息。
“夫人,細作傳信了。謠言已經散開,撒馬爾罕現在人心惶惶。今天一天,又有三批人逃出城,往東來了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第一批二十多個,是皮貨商的夥計;第二批五十多人,是個小部族;第三批……”韓擎頓了頓,“第三批是撒馬爾罕王宮的樂師舞姬,三十多人,說是怕被突厥兵擄走。”
李嫣然眼睛一亮:“樂師舞姬?水平怎麼樣?”
“聽說不錯,以前專門給國王表演的。”
“好!”李嫣然拍手,“讓他們來望西驛!月華樓正缺這樣的人!”
“已經安排人去接了。”韓擎笑道,“蘇媽媽聽說有專業樂師來,高興壞了,說月華樓的檔次又能提一提。”
李嫣然在地圖上做個標記:“照這個趨勢,這個月至少能收攏一千人。韓將軍,安置地規劃好了嗎?”
“規劃好了。”韓擎攤開圖紙,“城東再擴五十畝,建住宅區;城南沿河建商業街;城西劃出工業區,讓那些有手藝的工匠開工坊。”
“資金呢?”
“侯爺批了五千兩,牛犇又帶了兩百工匠來,夠了。”
李嫣然滿意地點頭。一切都按計劃進行。
“對了夫人,還有個訊息。”韓擎壓低聲音,“突厥使者好像察覺有人在散謠言,正在查。咱們的細作有兩個暴露了,僥倖逃出來一個,另一個……”
他沒說完,但意思明白。
李嫣然沉默片刻:“厚恤家屬。再派三批細作進去,換種方式——這次不散謠言,散真訊息。”
“真訊息?”
“對,把突厥使者勒索商隊、強搶民女、屠殺反抗者的真事,添油加醋傳開。有真事打底,謠言才更有力。”
韓擎豎起大拇指:“高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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