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村今年格外熱鬧。
往年過年,村裡也就是各家走動走動,吃頓餃子,放掛鞭炮,就算過了年。
今年不一樣,從臘月二十三開始,村裡就沒消停過——林家的閨女秀眉成了侯爺夫人,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十裡八鄉,連帶著整個林家村都跟著沾光。
村口那棵老槐樹上掛了紅綢,是林父掏錢買的,說是給全村添點喜氣。
村裡那條土路也修整過了,鋪了新土,碾得平平整整。
家家戶戶都貼了新對聯,不是往年那種自己寫的,而是從臨河鎮買來的燙金對聯,紅紙金字,氣派得很。
林家大院更是張燈結綵。
三進的院子,前院擺了三桌,中院擺了兩桌,後院還有一桌,整整六桌酒席。
從早上開始,院裏就人來人往,有林家的親戚,有村裏的長輩,還有附近村子慕名來拜年的。
林父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,臉上笑開了花。
這位老船匠今天穿了身新做的棉袍,深藍色的料子,袖口還綉了雲紋。林母坐在旁邊,也是一身新衣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插了根銀簪子。
“林師傅,您老現在可是咱們村的頭麪人物了!”村長舉杯敬酒,“秀眉那丫頭出息了,您也跟著享福!”
林父連忙起身:“村長過獎,過獎。都是托侯爺的福,托咱們鎮西侯國的福。”
“那是,那是。”村長笑道,“不過話說回來,秀眉那孩子從小就懂事,針線活好,還會管家。當初我就說,這丫頭將來準有出息。果不其然!”
正說著,林老實從外頭進來。
這位林家大哥現在可不一樣了,穿著造船工坊發的工裝——藏青色的短打,腰上繫著皮帶,腳上是厚底靴子,整個人精神得很。
“爹,娘,村長。”林老實憨厚地笑著,“工坊的幾個老師傅也來了,在外頭等著呢。”
“快請快請!”林父趕緊起身迎出去。
院子裏,王氏正忙著招呼客人。
這位林家嫂子今天可算是揚眉吐氣了。身上穿著件玫紅色的綢襖,料子是臨河鎮綢緞莊最好的貨,脖子上掛了個銀鎖,手上戴了兩隻銀鐲子,走起路來叮噹作響。
“哎呀,這不是張嬸嗎?快裏麵請!”王氏嗓門大,整個院子都能聽見,“秀雲,給張嬸倒茶!”
林秀雲今天也從臨河鎮回來了,打扮了一番,水綠色的裙子,頭髮梳成雙髻,插了朵絹花。小姑娘出落得水靈,不少來拜年的小夥子都偷偷看她。
“嫂子,茶來了。”林秀雲端著托盤,動作麻利。
王氏接過茶,遞給張嬸:“張嬸您嘗嘗,這是侯府賞的茶葉,叫什麼……雲霧茶!聽說一兩茶葉值一兩銀子呢!”
張嬸瞪大眼睛:“這麼貴?”
“那可不!”王氏得意道,“侯府用的東西,能差嗎?這還不算最好的呢,聽說老夫人姬玉貞喝的茶,那才叫金貴,一兩茶葉能換一匹綢緞!”
周圍的人都豎起耳朵聽,眼神裡滿是羨慕。
正午時分,王氏孃家的親戚來了。
領頭的是王氏的爹王老栓,後麵跟著王氏的兩個哥哥,還有幾個侄子侄女,烏泱泱來了十幾口人。
“爹!大哥!二哥!”王氏眼睛一亮,趕緊迎上去,“可把你們盼來了!快裏麵坐,上座!”
王老栓是個乾瘦的老頭,穿著半舊的棉襖,但今天特意洗得乾乾淨淨。看見女兒這身打扮,再看看這氣派的院子,老頭眼睛都直了:“你這……這可真是……”
“爹,這才哪到哪?”王氏攙著老爹往裏走,“等會兒您看看,這才叫排場!”
安排孃家人坐下,王氏更來勁了。
她站在院子中間,像開演講似的:“各位叔伯嬸子,今天是我孃家人來拜年,也是咱們林家村的好日子!我王氏把話放這兒——以後有什麼事,儘管開口!能幫的,我王氏絕不含糊!”
林母在後頭聽著,皺了皺眉,小聲對林父說:“老大媳婦這口氣……是不是太大了?”
林父嘆氣:“隨她去吧。難得她今天高興。”
但王氏接下來的話,讓林父林母都坐不住了。
王老栓喝了口酒,嘆氣道:“你家是發達了,可你大哥家那小子,今年十八了,還沒個正經營生。整天在村裡晃蕩,我這心裏愁啊。”
王氏的大哥王大山也接話:“是啊妹子,你看能不能……給大牛找個活乾?聽說臨河鎮那邊活多,工錢也高。”
王氏想都沒想,一拍胸脯:“這事包在我身上!大牛是我親侄子,我能不管嗎?臨河鎮現在正缺人手,造船工坊,釀酒工坊,哪不能安排個人?明天就讓大牛跟我走!”
王大山喜出望外:“真的?那可太好了!”
王氏的二哥王二河也趕緊說:“妹子,我家那丫頭小翠,今年十五了,針線活不錯。你看能不能……也幫著安排安排?”
“安排!”王氏大手一揮,“小翠那丫頭我見過,水靈,手巧。侯府那邊正缺綉娘呢,我回頭跟秀眉說說,讓她把小翠要過去!”
王二河激動得直搓手:“妹子,那可太謝謝你了!”
周圍的親戚鄰居都圍上來,七嘴八舌。
“王氏,我家那小子也十七了……”
“我家閨女也會繡花……”
“我侄兒有力氣,什麼活都能幹……”
王氏來者不拒,大包大攬:“都有份!都有份!回頭我列個單子,一個個安排!”
林父坐不住了,走過去小聲說:“老大媳婦,這事……是不是先跟秀眉商量商量?”
王氏不以為然:“爹,您怕什麼?秀眉現在是侯爺夫人,安排幾個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?再說了,都是自家親戚,能幫一把是一把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什麼可是的,爹,您就放心吧。我有分寸。”
林母也走過來:“老大媳婦,侯府有侯府的規矩,咱們不能給秀眉添麻煩。”
王氏臉上有點掛不住:“娘,瞧您說的,這怎麼是添麻煩呢?秀眉現在管著臨河鎮,手裏有權,用誰不是用?用自家人,總比用外人放心不是?”
這話說得聲音不小,院子裏的人都聽見了。
有些人點頭稱是,有些人則露出擔憂的神色。
林老實扯了扯王氏的袖子:“媳婦,少說兩句。”
王氏甩開他的手:“我說錯了嗎?秀眉是我小姑子,咱們是一家人。一家人不幫一家人,幫誰?”
正僵持著,外頭傳來馬車聲。眾人往外一看,隻見兩輛馬車停在院門口,車上下來幾個人,打頭的是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。
“請問,這裏是林秀眉夫人的孃家嗎?”中年人拱手問。
林父趕緊迎出去:“正是正是,您是……”
“在下是臨河鎮鎮主府的周管事。”中年人笑道,“奉林鎮主之命,來給林家送年禮。”
“快請進!快請進!”
周管事一揮手,後麵的人開始往下搬東西。一箱箱,一袋袋,全是好東西——綢緞、茶葉、糕點、臘肉、活雞活鴨……擺了半個院子。
王氏眼睛都直了,趕緊上前:“周管事辛苦了!我是秀眉的大嫂王氏。”
周管事打量她一眼,客氣道:“原來是王夫人。林鎮主特意交代,這些年禮是孝敬二老的,也有部分是給村裡長輩的。”
“應該的,應該的。”王氏笑道,“秀眉那孩子就是孝順。周管事,屋裏坐,喝杯茶。”
“不了,還得趕回去。”周管事從懷裏掏出一個紅包,“這是林鎮主給侄女的壓歲錢,請轉交。”
又掏出一個:“這是給二老的。”
最後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:“這是林鎮主的家書。”
王氏接過信封,眼珠一轉:“周管事,正好您來了,有件事想跟您打聽打聽。臨河鎮那邊,現在還招工嗎?”
周管事一愣:“招是招,但得經過考覈。王夫人有親戚想去?”
“對,我孃家有幾個侄兒侄女,都挺能幹,您看能不能……通融通融?”
“這個……得按規矩來。不過既然是林鎮主的親戚,可以先去試試。但能不能留下,得看本事。”
“那肯定的!”王氏喜道,“明天我就帶他們過去!”
送走周管事,王氏更得意了。她揚著手裏的信封:“看見沒?秀眉專門寫信回來了!我這就念給大夥聽聽!”
拆開信封,裏麵確實是林秀眉的信。但信的內容,卻讓王氏有點尷尬。
信上主要是問候父母,交代家裏的事。提到王氏時,隻有一句:“大嫂性子直,心是好的,但有時候說話做事欠考慮。爹孃多提醒著點,別讓她在外頭亂答應事,免得惹麻煩。”
王氏唸到這句時,聲音小了下去,臉色有點不好看。
院子裏安靜了一瞬。
林母趕緊打圓場:“秀眉這孩子,就是操心。老大媳婦,秀眉也是為你好。”
王氏勉強笑笑: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
但心裏卻不服氣。她覺得,自己現在身份不一樣了,是侯爺夫人的大嫂,說話當然有分量。安排幾個人怎麼了?秀眉也太小心了。
接下來的宴席,王氏沒再大包大攬,但心裏已經打定主意——明天就帶孃家人去臨河鎮。她就不信,憑自己現在的麵子,安排幾個人還安排不了?
晚上,客人都散了。
林父林母把王氏叫到房裏。
“老大媳婦,今天你答應的事,太多了。”林父嘆氣,“秀眉在信裡說得對,你現在身份特殊,說話做事都得掂量著點。”
王氏撇嘴:“爹,我就是幫幫孃家人,怎麼了?秀眉現在發達了,拉拔拉拔親戚,不是應該的嗎?”
“幫忙可以,但不能亂答應。”林母道,“侯府有侯府的規矩,臨河鎮有臨河鎮的製度。你隨便往裏頭塞人,讓秀眉怎麼做?讓底下人怎麼看?”
“那……”王氏猶豫了,“我都答應人家了,總不能說話不算話吧?”
林老實悶聲道:“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臨河鎮。先帶他們去試試,能不能留下,看他們自己的本事。你別再亂打包票了。”
王氏看看丈夫,又看看公婆,終於點頭:“好吧。”
第二天一早,王氏帶著孃家人,坐著林老實的牛車,往臨河鎮去。
路上,王氏的大侄子王大牛興奮地問:“姑,我真能進造船工坊?”
“能!”王氏又恢復了些底氣,“你姑父就在工坊幹活,還是正式工。有他引薦,準行。”
到了臨河鎮,王氏直接帶著人去鎮主府。林秀眉正在處理公務,聽說大嫂帶了十幾口人來,皺了皺眉。
“讓他們在前廳等著。”
等林秀眉處理完手頭的事,來到前廳時,看見王氏正眉飛色舞地跟孃家人吹噓:“看見沒?這就是鎮主府!秀眉現在管著整個鎮子,幾萬人都聽她的!”
“大嫂。”林秀眉打斷她。
王氏轉身,看見林秀眉,臉上堆笑:“秀眉來了?快,這是你舅舅,這是你大表哥,這是……”
林秀眉一一見過禮,然後問:“大嫂帶這麼多人來,有事?”
“秀眉,這些都是咱們自家人。你舅舅家的大牛想進造船工坊,你表哥家的小翠想做綉娘,還有……”
林秀眉聽完,平靜道:“想幹活是好事。但得按規矩來。造船工坊現在招工,得先測試力氣和手藝。綉娘也要考覈針線活。這樣吧,我先讓人帶他們去試試。能留下最好,留不下,也別怪我。”
王氏有點急:“秀眉,這都是自家人,不能通融通融?”
“大嫂,正因為是自家人,才更要按規矩來,我要是開了這個口子,以後還怎麼管別人?鎮子有鎮子的規矩,誰也不能破。”
王氏還想說什麼,被林老實拉住了:“秀眉說得對。就按規矩來。”
結果,一天測試下來,王大牛力氣夠,但沒手藝,隻能從學徒做起。小翠針線活還行,但離侯府綉孃的標準還差得遠,隻能先在普通綉坊做工。
其他幾個人,有的通過了,有的沒通過。
回去的路上,王氏悶悶不樂。
林老實勸她:“媳婦,這樣挺好。能留下的,是憑自己本事。不能留下的,也怨不得別人。”
王氏嘆氣:“我就是覺得……沒麵子。”
“麵子是自己掙的,不是靠別人給的,秀眉現在不容易,咱們不能給她添亂。”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