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議室廳裡,李辰、穆薩、薩迪克和艾米爾圍坐在長桌前。
桌上攤著一張西域地圖,還有幾份剛擬好的文書。
“侯爺,大食國已經同意發表宣告。”穆薩指著文書道,“三天後,哈裡發會正式接見於闐使團,承認於闐復國政府的合法性。同時,大食國駐西突厥的使者會向突騎施部提出外交照會,要求他們不得乾預於闐內政。”
薩迪克激動得鬍子都在抖:“多謝將軍!多謝侯爺!有這份宣告,突騎施部就得掂量掂量了!”
艾米爾卻更冷靜些:“將軍,外交宣告能起多大作用?如果突騎施部硬要出兵,大食國會真的乾涉嗎?”
穆薩笑了:“年輕人,外交不隻是嘴上說說。大食國如果發表宣告支援於闐,就等於把於闐劃進了自己的勢力範圍。突騎施部敢硬來,就是打大食國的臉。為了一個於闐,和整個大食國翻臉,你覺得值得嗎?”
艾米爾想了想,點頭:“明白了。這就是威懾。”
“對。”穆薩看向李辰,“侯爺,於闐的事情算是解決了。接下來,咱們該談談錢莊的事了。”
李辰點頭:“錢莊開業三天,情況怎麼樣?”
“好得超乎想像。”穆薩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,“三天時間,存入的金銀折算下來有八萬兩,兌換出去的萬花鈔有六萬兩。現在撒馬爾罕的大商行,有一半已經開始接受萬花鈔結算。”
李辰接過賬冊翻看,心裏一塊石頭落地。萬花鈔在西域的第一步,走穩了。
但李嫣然坐在李辰身側,眉頭卻微微蹙著。
她輕輕拉了拉李辰的衣袖,低聲道:“侯爺,妾身覺得……事情沒那麼簡單。”
李辰側頭:“怎麼說?”
李嫣然站起來,走到地圖前,手指點在撒馬爾罕的位置:“錢莊是開起來了,生意也好。但諸位想過沒有,錢莊要長期經營,靠什麼?”
穆薩道:“靠信譽,靠便利啊。”
“這隻是基礎,錢莊要長期穩定,需要有人在這裏坐鎮。這個人要懂商貿,懂西域局勢,懂大食國律法,還要能隨時應對各種突髮狀況。比如有人偽造萬花鈔怎麼辦?比如大食國突然改變政策怎麼辦?比如其他勢力想破壞錢莊怎麼辦?”
一連串的問題,問得眾人都沉默了。
李嫣然繼續道:“撒馬爾罕離新洛千裡之遙,訊息傳遞慢則一月,快也要二十天。如果這裏出事,等訊息傳回去,再等指示傳過來,黃花菜都涼了。”
穆薩沉吟:“李姑娘說得有道理。那依姑娘之見,該怎麼辦?”
“留人,在撒馬爾罕設一個常駐代表,全權處理錢莊事務,以及鎮西侯國在西域的一切商貿外交事宜。”
李辰皺眉:“這個代表……人選不好找。要懂西域語言,懂商貿,還要絕對可靠。”
“侯爺,妾身願留下來。”
議室廳裡頓時鴉雀無聲。
薩迪克和艾米爾麵麵相覷。穆薩也愣住了。
李辰更是直接站了起來:“你說什麼?”
“妾身願留在撒馬爾罕,擔任鎮西侯國駐西域全權代表。”
“妾身通曉大食語、於闐語、吐火羅語,熟悉西域風土人情,懂商貿談判,也略懂律法。父親當年在西域有些人脈,妾身可以利用起來。而且……”
“妾身是侯爺的夫人,身份足夠,說話有分量。侯爺不在時,妾身可以代表侯爺做決定。”
李辰盯著她,一時間說不出話。
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——震驚,不捨,擔憂,還有一絲莫名的惱火。
“你知道留下來意味著什麼嗎?撒馬爾罕再好,也是異國他鄉。你一個人在這裏,舉目無親,萬一出事……”
“妾身不是一個人,侯爺可以留一隊護衛給妾身,再請穆薩將軍照應。而且,妾身在西域有故舊,父親的老部下還有幾個在世,可以請來幫忙。”
穆薩也勸:“侯爺,李姑娘這個提議……其實很有必要。錢莊剛開張,確實需要個得力的人坐鎮。李姑娘各方麵條件都合適,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她是我的女人!怎麼能讓她一個人留在萬裡之外?”
李嫣然走到李辰身邊,輕聲說:“侯爺,妾身知道您心疼我。但妾身更知道,錢莊對侯爺的事業有多重要。萬花鈔要在西域流通,需要一個可靠的人在這裏經營。這個人選,妾身最合適。”
“為什麼非得是你?”李辰握住她的手,“我們可以從新洛派個人來,或者從使團裡選一個。”
“因為別人鎮不住場。”李嫣然搖頭,“錢莊背後是鎮西侯國的信譽,代表必須有足夠的分量。派個官員來,大食國這邊會覺得不夠重視。隻有侯爺的夫人親自坐鎮,才能顯出侯爺對西域的誠意。”
這話說得在理。穆薩點頭:“李姑娘說得對。如果侯爺派個普通官員來,我們這邊接待規格就得降一等。但如果是侯爺夫人常駐,那就不一樣了——我們可以給夫人安排專門的府邸,配護衛僕從,享受王室待遇。”
薩迪克也插話:“侯爺,於闐那邊也需要個聯絡人。如果李姑娘留在撒馬爾罕,我們往來溝通就方便多了。”
李辰看著李嫣然,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裏滿是堅定和懇求。
他知道,她說得都對,可心裏就是捨不得。
兩人剛確立關係沒多久,正是情濃的時候。這一分開,不知何時才能再見。
“你們先出去一下。”李辰對其他人說,“我跟嫣然單獨談談。”
穆薩等人識趣地退出議室廳,關上門。
房間裏隻剩兩人。李辰拉著李嫣然坐下,還是握著她的手不放。
“嫣然,你真的想好了?這一留,可能是一年,可能是兩年,甚至更久。”
“妾身想好了,侯爺,妾身不是一時衝動。這幾天妾身一直在想錢莊的事,越想越覺得需要人留下。而最合適的人,就是妾身。”
“為什麼是你?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。”
“因為妾身願意為侯爺分憂,侯爺,妾身知道您捨不得。妾身也捨不得您。但有些事,總要有人去做。妾身留在西域,能讓錢莊站穩腳跟,能讓萬花鈔順利流通,能讓侯爺的西域佈局更穩固。這些,比兒女情長更重要。”
李辰嘆了口氣,摟緊她:“你怎麼總是這麼懂事?懂事得讓人心疼。”
“因為妾身不是小姑娘了,妾身知道什麼該要,什麼該舍。侯爺是要做大事的人,妾身不能拖後腿,隻能儘力幫忙。”
兩人相擁良久。李辰終於鬆口:“你要留,可以。但有條件。”
“侯爺請說。”
“第一,我給你留五十個護衛,李神弓從親衛裡挑最精銳的。第二,你要定期寫信,至少十天一封。第三,如果遇到危險,立刻撤離,錢莊可以不要,人必須安全。第四……”
“最多兩年。兩年後,不管錢莊怎麼樣,你必須回新洛。”
李嫣然眼圈紅了:“侯爺……”
“答應我。”李辰捧著她的臉,“兩年,這是我的底線。”
“妾身答應。”李嫣然用力點頭。
兩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。李嫣然提出,可以在撒馬爾罕設一個情報站,收集西域各國的訊息。李辰覺得可行,答應撥一筆專門的經費。
正說著,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“侯爺,穆薩將軍問,商議得怎麼樣了?”是阿伊娜的聲音。
李辰鬆開李嫣然,整理了一下情緒:“請將軍進來。”
穆薩推門而入,看看兩人的神色,心裏明白了七八分。
“侯爺決定了?”
“決定了,嫣然留下,擔任鎮西侯國駐西域全權代表。穆薩將軍,以後嫣然在西域,還要請你多照應。”
“侯爺放心!”穆薩拍胸脯,“李姑娘在撒馬爾罕,就是大食國的貴賓。我保證,絕對安全!”
李辰又看向薩迪克和艾米爾:“於闐那邊,嫣然也會關照。你們有什麼需要,可以來找她。”
薩迪克行禮:“多謝侯爺!多謝夫人!”
事情定下來,接下來就是具體安排。
李嫣然開始列清單——需要的人手,需要的物資,需要打點的關係。
李辰看著她伏案書寫的側影,心裏又是驕傲,又是酸楚。
這個女人,太懂事了。懂事得讓他心疼。
下午,李辰陪李嫣然去看了穆薩幫忙找的府邸。
那是座獨立的庭院,在撒馬爾罕貴族區,離王宮不遠,安全有保障。院子有前後兩進,房間二十多間,還有個小花園。
“這裏原是一位退休大臣的宅子,老人家回鄉下養老了,房子空著。”穆薩介紹,“已經派人打掃乾淨,傢具都是現成的。如果李姑娘不滿意,可以重新佈置。”
李嫣然在院子裏走了一圈,很滿意:“這裏很好,不用大動。隻是需要加一道院牆,再建個瞭望塔。”
“瞭望塔?”穆薩不解。
“安全考慮。”李嫣然解釋,“站在高處,可以觀察周圍動靜。萬一有事,也能提前預警。”
穆薩恍然:“李姑娘想得周到!我這就安排工匠。”
傍晚回到驛館,李嫣然開始收拾行李。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,大部分東西都要留下,隻帶些貼身衣物和重要文書。
李辰坐在旁邊看著她忙,問:“嫣然,你怕嗎?”
李嫣然停下手中的活,想了想:“有點怕,但更多的是興奮。侯爺,妾身從小跟著父親走南闖北,骨子裏其實喜歡這種有挑戰的生活。在新洛相夫教子固然好,但在這裏開疆拓土,更有意思。”
“開疆拓土……你還真敢說。”
“本來就是。”李嫣然坐到李辰身邊,“錢莊在西域站穩腳跟,就等於侯爺的勢力延伸到了西域。將來萬花鈔流通整個絲路,侯爺的影響力就能直達西方。這難道不是開疆拓土?”
李辰摟住她:“你說得對。隻是苦了你了。”
“不苦。”李嫣然靠在他懷裏,“能為侯爺做點事,妾身心裏踏實。”
兩人依偎著,誰也沒說話。
夕陽的餘暉透過窗子,灑在兩人身上,鍍上一層金邊。
晚上,穆薩設宴為李辰送行——使團定在三天後啟程回國。宴會上,李嫣然以未來駐西域代表的身份出席,得體地應酬各方。
幾個大商會的會長過來敬酒,話裡話外都在試探。
“李姑娘留下來,是侯爺對西域的重視啊!”
“以後還請李姑娘多多關照!”
“錢莊有什麼需要,儘管開口!”
宴會散後,李辰和李嫣然走在驛館的花園裏。夜風微涼,星空燦爛。
“侯爺,您回去後,要保重身體,西域的事,妾身會處理好,您不用操心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李辰握住她的手,“遇到難處,不要硬扛。該求援就求援,該撤就撤。記住,你比錢莊重要。”
“妾身記住了。”
燭火熄滅,房間裏響起細語呢喃。
這一夜,格外纏綿,也格外不捨。
三天後,撒馬爾罕城門外。
使團隊伍已經整裝待發。李辰騎在馬上,李嫣然站在馬車旁,兩人相對無言。
該說的話都說過了,該交代的都交代了。此刻,隻剩下不捨。
穆薩打破沉默:“侯爺放心,李姑娘在這裏,就是大食國的貴賓。我以性命擔保,絕對安全!”
“有勞將軍。”
又看向艾米爾:“於闐那邊,你也多照應。有事多跟嫣然商量。”
艾米爾行禮:“侯爺放心!”
最後,李辰看向李嫣然。千言萬語,化作一個眼神。
李嫣然眼圈微紅,但還是笑著:“侯爺,一路平安。到了新洛,替妾身向各位夫人問好。”
“嗯。”李辰深深看了她一眼,調轉馬頭,“出發!”
車隊緩緩啟動,揚起一片塵土。
李嫣然站在城門口,目送車隊遠去,直到消失在視野盡頭。
穆薩走過來:“李姑娘,回去吧。風大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李嫣然輕聲道,“等看不見了再回。”
風吹起她的衣袂,背影在城門口顯得孤單,卻又堅定。
她知道,從今天起,她要獨自麵對西域的風雨。
但她不怕。
因為她的背後,是整個鎮西侯國。
而她的心裏,有那個男人的信任和牽掛。
車隊裏,李辰回頭望了一眼。撒馬爾罕的城牆已經模糊,但他知道,有個人在那裏守望。
“侯爺,捨不得?”李神弓問。
“嗯。”李辰坦承,“但這是她的選擇,也是她的舞台。”
“夫人很厲害。”李神弓難得誇人,“有她在西域,錢莊穩了。”
李辰笑了:“是啊,她很厲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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