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洛文政院二樓。
姬玉貞坐在太師椅上,手裏把玩著那封曹侯寫給“影樓”的信。老莫坐在對麵,端著茶杯慢慢喝著。
“老夫人,”老莫放下茶杯,“殘狗這事辦得漂亮,但就這麼壓著,是不是太便宜曹侯了?”
姬玉貞抬眼:“誰說我要壓著?”
老莫一愣:“那……”
“不但不壓著,”姬玉貞把信往桌上一拍,“還要大張旗鼓地宣揚!要讓全天下都知道,曹侯花了十萬兩黃金請殺手,結果連侯爺一根汗毛都沒碰到,還被咱們的人全端了!”
老莫眼睛一亮:“老夫人是想……借這事做文章?”
“對!”姬玉貞站起來,拄著杖在屋裏踱步,“你想想,這事兒編成故事,讓說書人去講——鎮西侯護衛殘狗,孤身入河西,一人一弓一刀,連挑二十三殺手,最後在鷹嘴崖單挑‘鬼手’,打得那叫一個精彩!”
老莫聽得直樂:“那曹侯不就成了冤大頭?花了十萬兩黃金,給咱們的護衛送人頭?”
“不止,還得添油加醋。就說曹侯為了請這些殺手,把國庫都掏空了,現在連軍餉都發不出來。所以曹軍在東山國才老是吃敗仗——士氣低落嘛!”
“高!實在是高!”老莫豎起大拇指,“可那些說書人,能講得這麼精彩嗎?”
姬玉貞從抽屜裡拿出幾張紙:“早就準備好了。這是故事底稿,分五回——第一回‘河西驚現殺手蹤’,第二回‘孤膽英雄夜探營’,第三回‘連珠箭射五惡徒’,第四回‘破廟毒戰鬼見愁’,第五回‘十萬黃金打水漂’。每回都有**,都有笑料。”
老莫接過底稿,粗略看了一遍,笑得合不攏嘴:“老夫人,您這文采,不去寫話本可惜了!”
“少拍馬屁,你去找那些說書人,告訴他們——誰講得好,講得精彩,講得滿堂喝彩,就來潛龍商行或者四海商行領賞。賞什麼?玉關春、女兒紅,管夠!”
“得嘞!”老莫起身,“我這就去辦!”
三天後,新洛城裏大大小小的茶館酒肆,突然都開始講同一個故事。
“話說七月初一那晚,月黑風高……”城東“悅來茶館”裡,一個瘦高的說書人醒木一拍,“咱們鎮西侯的貼身護衛殘狗,單槍匹馬,深入河西走廊!諸位可知,河西走廊有什麼?”
台下茶客們搖頭。
“有殺手!曹侯花了十萬兩黃金,從‘影樓’請來的二十三個頂尖殺手!這二十三人,個個身懷絕技。有擅使毒鏢的,有會易容的,有力能扛鼎的……就埋伏在侯爺九月去西域的必經之路上!”
茶客們倒吸涼氣。
“可咱們殘狗怕嗎?不怕!”說書人又拍醒木,“第一夜,黑風峪西三十裡,廢棄驛站!五個殺手正喝酒呢,殘狗一箭射穿窗戶,正中為首那人心口!剩下四個還沒反應過來,又是四箭連珠,全部斃命!”
“好!”台下有人喝彩。
“第二夜,狼牙口東二十裡,山洞!四個殺手睡得正香,殘狗摸進去,一刀一個,乾淨利落!”
“第三夜,斷魂崖河穀,六個殺手偽裝成漁夫……”
說書人講得唾沫橫飛,茶客們聽得如癡如醉。
講到鷹嘴崖大戰“鬼手”時,更是把殘狗描繪得神乎其神——什麼“空手接毒鏢”、“石灰粉破毒手”、“強腐蝕藥粉滅敵”,聽得人熱血沸騰。
最後說到曹侯的反應,說書人捏著嗓子學道:“曹侯得知二十三個殺手全死了,十萬兩黃金打了水漂,氣得在宮裏跳腳,大喊‘我的錢啊!我的錢啊!’”
茶客們鬨堂大笑。
“悅來茶館”的掌櫃笑眯眯地聽著,等說書人講完,立刻上前:“先生講得好!這是咱們潛龍商行的賞賜——玉關春兩斤!”
說書人接過酒罈,樂得合不攏嘴:“謝掌櫃!明天我還來,講更精彩的!”
同樣的一幕,在新洛、臨河鎮、百花鎮、望西驛,甚至洛邑、鄭國、衛國的茶館酒肆裡上演。
不到十天,“殘狗孤身滅殺手,曹侯十萬打水漂”的故事傳遍了半個中原。
傳到郢都時,曹侯正在宮裏聽戲。
曹侯聽得正入神,一個內侍慌慌張張跑進來:“大……大王!外頭……外頭都在傳……”
“傳什麼?”曹侯皺眉。
內侍撲通跪倒:“傳……傳大王花十萬兩黃金請殺手殺李辰,結果殺手全被李辰的護衛殺了,黃金也打水漂了……還說……還說大王現在窮得連軍餉都發不出,所以在東山國老吃敗仗……”
“噗——”曹侯一口茶噴出來,臉色鐵青,“誰……誰傳的?!”
“說書人……到處都在講……還編成了話本,分五回……”
曹侯氣得渾身發抖:“抓!把那些說書人都給我抓起來!”
“抓……抓不完啊……洛邑、鄭國、衛國……到處都在講。而且那些人講完就去四海商行領賞,領完就換地方繼續講……”
曹侯眼前一黑,差點暈過去。
十萬兩黃金啊!雖然還沒付全款,但定金給了三萬兩。
錢花了,人死了,現在還成了全天下人的笑柄!
“李辰……姬玉貞……”曹侯咬牙切齒,“我與你們不共戴天!”
而在東山國王都,情況又不一樣。
王宮正殿裏,三王子周庸——現在該叫東山王了——坐在王座上,聽著大臣們的彙報,臉色陰沉。
“大王,”丞相是個花白鬍子的老頭,“曹軍又攻下了兩座城,咱們的防線已經退到青石灘了。再退,王都就危險了。”
“新杞國那邊呢?”周庸問。
“屠通又吞了咱們三個縣,說是‘借地駐軍’。借了就不還了。”
周庸揉著太陽穴。這王位坐得真憋屈。
兩個月前,三位王子混戰,大哥戰死,二哥投降,他名義上統一了東山國。可實際上呢?國土被曹國和新杞國蠶食大半,百姓流離失所,軍隊士氣低落。
唯一的好訊息是,鎮西侯在青石灘駐軍三千,幫他們擋住了曹軍的一波猛攻。
“大王,”丞相小心翼翼道,“鎮西侯那邊……又來信了。”
“說什麼?”
“說願意加大援助力度,但有個條件——東山國全麵接受萬花鈔。以後兩國貿易,官員俸祿,軍餉發放,都用萬花鈔結算。”
殿裏頓時炸了鍋。
“萬萬不可!”財政大臣第一個跳起來,“用別國的錢當通貨,這不是把命脈交到別人手裏嗎?”
“是啊大王!萬一鎮西侯哪天翻臉,咱們的萬花鈔不就成廢紙了?”
“不能答應!這可是亡國之舉!”
周庸聽著大臣們的反對,沉默不語。
等眾人吵得差不多了,周庸才緩緩開口:“各位愛卿,你們說的都有道理。但本王問你們——現在咱們用什麼發軍餉?”
殿裏一靜。
“銅錢?咱們的銅礦被曹國佔了。銀子?國庫早就空了。糧食?去年大旱,今年戰亂,哪有糧食?”周庸站起來,走到地圖前,“曹國兩萬大軍壓境,新杞國虎視眈眈。咱們靠什麼撐下去?靠嘴嗎?”
大臣們低頭不語。
“鎮西侯給的條件很明確。”周庸指著地圖上的青石灘,“他們幫咱們守土,給咱們提供糧食、兵器、藥品。作為回報,咱們用他們的錢。這買賣,不公平嗎?”
丞相顫聲道:“大王,老臣是擔心……引狼入室啊!”
“狼?”周庸苦笑,“曹侯是狼,屠通是虎,鎮西侯……至少現在還願意跟咱們做交易。各位,咱們沒得選了。”
殿裏死一般寂靜。
“那……那要不要先試試?在邊境幾個縣推行,看看效果?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周庸搖頭,“曹軍不會給咱們試錯的時間。本王決定了——從下月起,全國推行萬花鈔。官員俸祿、軍餉發放、官府採購,一律用萬花鈔。不願意的,可以辭官。”
“大王三思啊!”
周庸擺擺手:“本王已經想清楚了。與其被曹國、新杞國瓜分,不如賭一把,跟鎮西侯深度結盟。至少現在看,李辰這人還算講信用。”
當天下午,東山國的旨意傳遍全國。
訊息傳到新洛時,姬玉貞正在文政院跟李辰、錢芸商量事情。
“東山國全麵接受萬花鈔?”錢芸眼睛瞪得老大,“周庸這麼有魄力?”
“不是有魄力,是沒得選。”姬玉貞笑道,“曹侯和新杞國把他逼到牆角了,他隻能往咱們這邊靠。”
李辰沉吟道:“這是好事,但也是壓力。東山國幾百萬人口,要是都用萬花鈔,咱們的儲備夠嗎?”
“夠。”錢芸翻著賬本,“洛邑、鄭國、衛國的錢莊,現在存了八十多萬兩金銀。而且萬花鈔的發行量可以控製,不用擔心。”
“那東山國那邊的錢莊,得抓緊開。”姬玉貞道,“錢芸,你親自跑一趟,幫他們把架子搭起來。記住——態度要好,服務要周到。這是咱們萬花鈔走出國門的第一步,不能砸了招牌。”
“是!”錢芸應道。
李辰又問:“曹侯那邊,聽說氣得夠嗆?”
姬玉貞笑得像隻偷到雞的狐狸:“可不是嘛。現在全天下都知道他是個冤大頭,花了十萬兩黃金買了個笑話。據說他在宮裏摔了好幾天東西,把幾個寵妃都罵哭了。”
眾人哈哈大笑。
笑過之後,李辰正色道:“不過曹侯這人睚眥必報,這次吃了這麼大虧,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咱們得防著他狗急跳牆。”
“放心。”姬玉貞道,“老莫那邊盯著呢。而且殘狗這故事一傳,那些想打侯爺主意的宵小,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。”
正說著,外麵傳來通報:“侯爺,東山國使者求見,說是……說是來商議聯姻細節的。”
李辰一愣:“聯姻?不是已經認了義女嗎?”
姬玉貞卻笑了:“周庸這是要把關係綁得更死啊。走,去看看。”
使者是個中年文士,見麵就躬身行禮:“侯爺,老夫人。我國大王說,既然兩國要深度結盟,光是認義女還不夠。大王想……想與侯爺結為兄弟,從此兩國永為兄弟之邦。”
李辰和姬玉貞對視一眼。
這周庸,倒是會順桿爬。
“結為兄弟?”李辰笑道,“你們大王今年貴庚?”
“三十有六。”
“本侯二十五,這兄弟怎麼結?”
使者早有準備:“自然是侯爺為兄,我國大王為弟。大王說了,達者為先,侯爺功業遠勝於他,理應為兄。”
姬玉貞在旁聽得直樂。
這周庸,為了抱大腿,連臉麵都不要了。
李辰想了想:“這事……容本侯考慮考慮。你先回去,告訴你們大王,萬花鈔的事,本侯會全力支援。至於結拜兄弟……等東山國局勢穩定了再說。”
“是是是,多謝侯爺!”使者千恩萬謝地退下了。
等使者走了,姬玉貞才笑道:“這周庸,倒是識時務。”
“太識時務了。”李辰搖頭,“這種人,能用,但不能深交。”
“侯爺明白就好。”姬玉貞點頭,“不過眼下,東山國這個盟友,咱們還需要。等咱們在西域站穩腳跟,再回頭收拾曹國和新杞國時,東山國就是最好的跳板。”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