遺忘之城前廳。
李辰坐在主位,韓擎坐在左側。
周庸被侍衛領進來時,手心裏全是汗。
這位東山國王子昨晚一宿沒睡好,腦子裏反覆演練今天要說的話,可真的見到李辰,準備好的詞兒全忘了。
“東山國三王子周庸,見過李城主。”周庸深施一禮。
李辰起身還禮:“三王子不必多禮,請坐。這位是韓擎韓將軍,我的嶽父,也是軍事顧問。”
周庸又向韓擎行禮,這才小心坐下。侍女端上熱茶,周庸捧著茶杯,手還在微微發抖。
李辰打量周庸——三十齣頭,麵白無須,眉眼間有書卷氣,但眼圈發黑,顯然心事重重。
“三王子遠道而來,辛苦了,聽玉娘說,你是奉姬老夫人之命而來?”
周庸放下茶杯,深吸一口氣:“是。姬老夫人指點,讓我來找李城主,商議……商議一件大事。”
“什麼大事?”
周庸從懷中取出一個羊皮捲軸,雙手奉上:“這是東山國西部邊境的地圖。姬老夫人說……說我們東山國守不住西邊那幾塊地,不如……不如送給李城主。”
前廳裡靜了一瞬。
李辰和韓擎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裏看到驚訝。
“送地?”李辰接過地圖,展開鋪在桌上。
地圖很詳細,標註著山川河流、關隘村鎮。
周庸站起身,走到桌邊,指著三處用硃砂圈出的地方:“青石灘、野馬坡、白狼穀。這三塊地,加起來方圓百餘裡,地勢險要,扼守西去商路。”
韓擎眼睛亮了,俯身細看地圖:“這三處……就在望西驛側邊!如果咱們拿到手,望西驛、青石灘、野馬坡、白狼穀就能連成一片!”
李辰沒說話,手指在地圖上移動。
青石灘是峽穀入口,易守難攻。
野馬坡地勢高,可建瞭望台。
白狼穀有水源,能駐軍。三處互為犄角,確實是戰略要地。
“三王子,”李辰抬頭,“這三塊地,真是白送?”
周庸臉紅了:“是……是白送。隻求……隻求李城主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若曹國來攻打東山國,請李城主……支援一下。”周庸聲音越來越小,“不出兵的話……至少在言語上支援一下,讓曹侯有所顧忌。”
韓擎皺眉:“三王子,曹侯為什麼要打東山國?我聽說,他是要你們送王後過去?”
“是……曹侯說,開春前不把三位王後送到曹國,就要發兵。”
“荒唐!”韓擎拍桌子,“索要諸侯王後,這是違背禮法!天子就不管嗎?”
“天子……”周庸苦笑,“天子自身難保。我們派人去洛邑告狀,石沉大海。”
李辰盯著地圖,手指在青石灘上敲了敲:“三王子,這三塊地,你們東山國守了多少年?”
“從祖父那代就開始守,最多時駐軍三千,設三處哨卡。可這些年國內動蕩,軍餉不足,現在……現在三處加起來不到五百人,還欠著半年軍餉。”
“所以你們守不住。”李辰道,“與其被曹侯搶去,不如送給我,還能換個人情。”
周庸點頭:“姬老夫人也是這麼說的。她說……說這三塊地在李城主手裏,才能發揮價值。”
韓擎看向李辰:“城主,這三塊地確實重要。如果拿到手,望西驛到白狼穀一線連成整體,咱們在西邊的防禦縱深就大了。將來商路完全打通,那裏就是重要樞紐。”
“但是,”韓擎話鋒一轉,“也有風險。如果咱們拿了這三塊地,就跟曹國領土接壤了。之前曹侯派人打望西驛,就是已經把這一帶看作自己的地盤。咱們現在接手,等於從曹侯嘴裏搶肉。”
周庸急忙道:“可這三塊地本來就是東山國的!曹侯那是強佔!”
“這世道,誰管本來是誰的?”韓擎搖頭,“拳頭大的說了算。曹侯有五萬大軍,咱們現在滿打滿算,能戰之兵不到五千。硬碰硬,不是對手。”
李辰沉默許久,忽然笑了。
“韓將軍說得對,有風險。”李辰道,“但這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——要想戴皇冠,就要先承受皇冠的重量。”
韓擎一愣:“城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這三塊地,我要了。”李辰拍板,“但不是白要。三王子,你們送地,我承情。曹國若真打東山國,我不會坐視不管。”
周庸大喜:“李城主此言當真?”
“當真,不過支援的方式,得我說了算。出兵不可能——我現在沒實力跟曹國全麵開戰。但可以提供糧草、軍械,可以幫你們訓練軍隊,可以在輿論上支援你們。必要的時候,可以派小股精銳騷擾曹軍側翼,讓他們不能全力進攻。”
周庸激動得站起來,深鞠一躬:“夠了!這就夠了!有李城主這句話,東山國就有救了!”
“別急著謝。”李辰擺手,“我還有條件。”
“城主請講!”
“第一,這三塊地的交接,要正式。你們東山國出具文書,公告天下,說明是自願贈予,不是強佔。我要名正言順。”
“可以!我大哥是監國,可以出具國書!”
“第二,這三塊地上現有的東山國駐軍,願意留下的,我接收,按遺忘之城的標準發軍餉。不願意留下的,發遣散費,護送回東山國。”
“沒問題!那些兵……早就想走了!”
“第三,”李辰看著周庸,“我要你們東山國的銅礦、鐵礦開採權。不用白給,我出錢買,按市價。但要有優先購買權。”
周庸猶豫了:“這……銅礦鐵礦是戰略物資……”
“所以更要開發,你們現在有錢開採嗎?有技術冶鍊嗎?與其讓礦藏埋在地下,不如賣給我,換錢練兵、賑災、發展。你們東山國現在最缺的是什麼?是錢!”
周庸咬了咬牙:“好!我做主,答應了!具體條款,可以細談!”
李辰笑了:“那就這麼說定了。韓將軍——”
韓擎起身:“在!”
“你派人去接收那三塊地。先帶糧食、軍餉過去,穩住駐軍。開春後,我讓墨燃去勘察地形,規劃關隘建設。”
“得令!”
周庸看著李辰雷厲風行的安排,心裏五味雜陳。
這就是差距——自己三兄弟為了一點權力鬥得你死我活,人家李辰已經在謀劃百裡之外的疆土。
東山國守了幾十年沒守住的土地,到了李辰手裏,可能一年就能建成固若金湯的防線。
“三王子,”李辰的聲音把周庸拉回現實,“你回去告訴你大哥二哥,地我收了,承諾我給了。但東山國要想真正站起來,還得靠你們自己。內鬥要停,民生要顧,軍隊要練。否則我就算幫你們擋住曹國,也擋不住下一次危機。”
周庸重重點頭:“李城主金玉良言,周庸銘記在心!”
正事談完,李辰留周庸吃飯。
席間,周庸終於忍不住問:“李城主,我一路走來,看到遺忘之城繁榮昌盛,百姓安居樂業。敢問……您是怎麼做到的?”
李辰給周庸夾了塊肉:“很簡單——讓百姓吃飽穿暖,有錢賺,有盼頭。百姓過好了,自然擁護你,城池自然繁榮。”
“可……可這需要錢,需要糧……”
“錢糧不是天上掉下來的,是乾出來的。我開鹽場、燒瓷器、釀美酒、種棉花、養魚、開河、建城。每一件事都讓百姓有活乾,有錢賺。百姓賺錢了,就買東西,商鋪就有生意,就能交稅。稅收上來,又能搞建設,又能給百姓發工錢。這叫迴圈。”
周庸聽得入神:“迴圈……”
“對,迴圈,你們東山國有銅礦鐵礦,有土地,有百姓。為什麼不學學?把礦開起來,把地種起來,讓百姓有活乾。三年,隻要三年不內鬥,專心發展,東山國就能緩過氣來。”
“李城主……受教了。”
吃完飯,周庸告辭。
李辰讓韓擎送他出城。
走在街上,周庸看著往來的人群,問:“韓將軍,李城主……是個什麼樣的人?”
韓擎想了想:“是個能讓追隨者過上好日子的人。也是個……敢想敢幹的人。”
“敢想敢幹……是啊,敢開鑿百裡長河,敢在荒原上建城,敢從曹侯嘴裏搶肉。這份膽魄,我們三兄弟加起來都不如。”
韓擎拍拍周庸肩膀:“三王子,現在學也不晚。東山國畢竟底蘊還在,隻要走上正路,還是有希望的。”
周庸重重點頭。
送走周庸,韓擎回到前廳。李辰還在看地圖,手指在白狼穀的位置畫圈。
“城主,”韓擎道,“這三塊地到手,咱們西邊的局麵就開啟了。但曹國那邊……”
“曹國不會善罷甘休,所以接收要快,佈防要快。韓將軍,你親自去一趟,帶五百精兵,帶足糧草軍械。先把場麵穩住。”
“明白!不過城主,咱們現在兵力分散——夢晴關要守,臨河鎮要守,望西驛要守,再加上這三塊地……兵力不夠啊。”
“招兵,開春後,在各城鎮貼告示,招募新兵。待遇從優,家屬有優待。再讓雨村、李家莊那些來做工的人回去宣傳,應該能招到人。”
韓擎算賬:“招兵要錢,練兵要錢,裝備要錢……”
“錢的事我來想辦法。”李辰道,“女兒紅、雲霧瓷、雪鹽,生意都很好。再加上玉關春馬上要上市,又是一筆收入。這些兵馬養得起。”
韓擎鬆了口氣:“有城主這句話,我就放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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