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第一天,臨河鎮工地的建材庫存告急了。
玉娘拿著庫存單衝進臨時指揮部時,老胡正在看玉娘關的施工圖:“胡師傅,你看看!青磚隻剩三萬塊,石灰隻剩五百袋,鋼筋隻剩二十根!照現在的用量,三天後就停工!”
老胡抬起頭,揉了揉發紅的眼睛:“玉夫人,不是咱們用料費,是運不過來啊。”
“我知道運不過來!”玉娘指著窗外,“你看看那條山路——一百輛騾馬車,一天跑兩趟,運來的材料隻夠半天用!照這個速度,玉娘關明年都建不完!”
指揮部裡沉默下來。
窗外傳來騾馬的嘶鳴聲,還有車夫甩鞭子的吆喝聲。
那條從遺忘之城到臨河鎮的山路,已經滿負荷運轉一個月了,但麵對玉娘關這樣的大工程,依然是杯水車薪。
“唯一的辦法,是走水路。”
“水路?”玉娘一愣,“新河道不是還沒通嗎?”
“沒全通,但可以部分通。”
老胡展開百裡河道的地圖,“你們看,從遺忘之城到鷹愁澗這段,四十裡,去年就疏通了,能走小船。從鷹愁澗到落鷹崖這段,六十裡,最難啃的就是落鷹崖那三裡。”
老胡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:“如果咱們集中力量,先把落鷹崖炸開個臨時通道——不要求能走大船,隻要能走載重五千斤的小船。那從遺忘之城到臨河鎮的水路就通了八十裡!”
玉娘眼睛亮了:“水路運輸,一條船能頂十輛馬車!”
“對。”老胡點頭,“而且水路不費牲口,不耗草料,日夜都能行船。一旦通了,建材供應問題迎刃而解。”
“那還等什麼?”玉娘急道,“趕緊炸啊!”
老胡苦笑:“玉夫人,說得輕巧。落鷹崖那是整塊花崗岩,堅硬無比。要炸出能行船的通道,至少要挖掉十萬方石頭。按現在的進度……”
“按現在的進度,得三個月。”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墨燃走進來,手裏拿著一卷新圖紙。這位技術總顧問眼下烏青,顯然又熬夜了。
“墨先生!”玉娘迎上去,“您有辦法?”
墨燃展開圖紙:“新方案。不在落鷹崖正麵硬炸,而是從側麵打斜井,打到岩體內部,裝葯,從內部爆破。”
圖紙上畫得很清楚——在落鷹崖側麵山坡上打井,井道傾斜向下,直通岩體中心。在中心位置裝填大量炸藥,一次性從內部炸開。
“這樣炸,”墨燃解釋,“岩體會沿著天然裂隙崩解,事半功倍。預計能縮短工期一半。”
“一半?一個半月?”玉娘算時間,“那還是來不及啊……”
“如果,”墨燃頓了頓,“如果用雙倍炸藥,日夜施工,三班倒。二十天,我能給你炸出條臨時通道。”
老胡倒吸一口涼氣:“雙倍炸藥……那得多少?”
“五萬斤。”墨燃報數,“咱們庫存的所有炸藥,加上這個月要生產的,全用上。”
玉娘看向老胡:“庫存夠嗎?”
老胡搖頭:“不夠。現在雷火坊月產炸藥一萬斤,庫存兩萬斤。總共三萬斤,還差兩萬。”
“那就加班!”玉娘拍桌子,“讓雷火坊三班倒,人手不夠從其他工坊調!材料不夠讓錢芸去買!二十天,我要看到炸藥到位!”
墨燃和老胡對視一眼,都被玉孃的決斷驚住了。
“玉夫人,”墨燃提醒,“這樣搞,其他專案都要受影響。”
“顧不上了,玉娘關是百年大計,必須優先。其他專案緩一緩,等水路通了再說。”
事情報到李辰那裏時,城主正在看西域送來的瓷土樣品。
“五萬斤炸藥?”李辰放下瓷土,“墨燃真這麼說?”
“真這麼說。”柳如煙遞上報告,“玉娘那邊催得急,建材供應不上,工地要停工了。”
李辰看著報告,沉吟片刻:“批。調集所有資源,優先保證炸藥生產。雷火坊擴產,需要什麼給什麼。”
“那其他專案……”
“停。”李辰做了和玉娘一樣的決定,“玻璃工坊減產一半,陶瓷工坊減產三成,鐵匠工坊優先生產開礦工具。所有人力、物力,向炸藥生產和河道疏通傾斜。”
命令一下,遺忘之城像台精密的機器,開始調整運轉。
雷火坊原本隻有五十個工人,現在擴充到兩百人。三班倒,爐火日夜不熄。硝石、硫磺、木炭從各地緊急調運,倉庫堆成了山。
墨燃帶著二十個徒弟,前往落鷹崖現場。走之前,李辰親自送行。
“墨先生,”李辰握住墨燃的手,“二十天,能成嗎?”
墨燃看著李辰,又看看遠處熱火朝天的工地,重重點頭:“能。”
“需要什麼?”
“人,炸藥,還有……運氣。”
九月三號,落鷹崖工程啟動。
五百工人分成三班,日夜不停。第一班在山坡上打斜井,第二班往井裏運炸藥,第三班清理碎石。墨燃幾乎不睡覺,在現場指揮,眼睛熬得通紅。
斜井打到第五天,遇到了難題。
“墨先生!”負責打井的工頭跑來,“打到十丈深,遇到硬岩層!鑽頭打不進去!”
墨燃親自下井。狹窄的井道裡,空氣渾濁,岩壁上滲著水。墨燃摸了摸那層岩石,臉色變了。
“這是……燧石層,比花崗岩還硬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
墨燃想了想:“換金剛鑽頭。用咱們新煉的合金鋼做鑽頭,應該能打進去。”
“金剛鑽頭……現在做來得及嗎?”
“我親自做,給我半天時間。”
墨燃回到臨時工棚,翻出工具,開始鍛造鑽頭。
趙英從城裏緊急調來的特種鋼材,在爐火中燒紅,被墨燃一錘一錘鍛打出形狀。汗水順著臉頰流下,滴在燒紅的鐵上,嗤嗤作響。
六個時辰後,三根特製鑽頭出爐。墨燃拿著鑽頭回到井道,親自示範。
鑽頭抵住燧石層,旋轉。刺耳的摩擦聲響起,火星四濺。但這一次,鑽頭真的慢慢鑽進岩石裡了。
“成了!”工人們歡呼。
墨燃擦擦汗,露出疲憊的笑。
九月十五,斜井打到預定深度——三十丈,正好抵達落鷹崖岩體中心。接下來是裝葯。
五萬斤炸藥,分成一千包,每包五十斤。
工人們像螞蟻搬家,一包一包運進井道,按照墨燃的設計圖碼放。
裝藥用了三天三夜。最後一天,墨燃親自檢查每一包炸藥的位置,確認引信連線無誤。
九月十九,爆破準備就緒。
墨燃站在離落鷹崖一裡外的指揮台上,手裏拿著引爆裝置。李辰、玉娘、老胡都來了,站在遠處觀望。
現場清空,所有人都退到安全距離。
墨燃深吸一口氣,看向李辰。
李辰點頭。
墨燃按下引爆裝置。
起初是沉悶的轟鳴,像地底傳來的悶雷。然後,整個落鷹崖開始顫抖。山體表麵出現裂紋,碎石滾落。
接著,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!
落鷹崖側麵猛地鼓起,像巨人的胸膛在呼吸。岩石崩裂,煙塵衝天而起,遮天蔽日。大大小小的石塊像雨點一樣飛濺,有的砸進河裏,濺起丈高的水花。
煙塵緩緩散去。
眾人屏息望去。
落鷹崖側麵,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——寬約二十丈,深約十丈。雖然還不規則,但已經能看出通道的雛形。
河水從缺口流過,雖然還狹窄,但確實通了。
短暫的寂靜後,現場爆發出歡呼!
“成了!成了!”
“墨先生!您神了!”
墨燃癱坐在椅子上,終於鬆了口氣。這位技術天才,臉上第一次露出如釋重負的笑。
玉娘衝到李辰麵前:“夫君……通了……真的通了!”
李辰握住玉孃的手:“接下來,就看你的了。”
爆破後的清理工作又用了三天。工人清理碎石,拓寬通道,加固岩壁。
到九月二十三,臨時通道終於能行船了。
第一條試航的船,是條載重五千斤的平底船。船上裝著玉娘關急需的青磚和鋼筋。
船從遺忘之城碼頭出發,順流而下。通過鷹愁澗,通過新疏通的臨時通道,一路暢通無阻。八十裡水路,隻用了四個時辰。
當船抵達臨河鎮新建的碼頭時,玉娘帶著工人們等在岸邊。
船靠岸,卸貨。五千斤建材,如果是騾馬車運輸,需要十輛車,二十頭牲口,跑一整天。
而現在,一條船,四個時辰。
“水路通了……”玉娘喃喃,眼淚忽然湧出來,“真的通了!”
從那天起,遺忘之城到臨河鎮的水路運輸線正式開通。每天二十條船往返,運送建材、糧食、工具、人員。玉娘關的建設速度,一下子提高了三倍。
十月初,玉娘關的兩座橋墩基礎完工,第一段橋拱開始吊裝。
而落鷹崖的臨時通道,經過持續拓寬加固,已經能通行載重一萬斤的船隻。墨燃又開始設計永久性水閘——等玉娘關建成後,就回來繼續這項工程。
站在玉娘關的施工現場,看著河麵上來往的船隻,玉娘對身邊的春桃說:“你看見了嗎?那就是希望。”
春桃點頭:“看見了。一條船一條船,把希望運過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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