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河鎮的建設工地,七月底已經初具規模。
李辰和韓擎站在新平整的碼頭上,看著杞河在眼前拐了個彎,水流平緩地繞向東南。
岸邊,一百多個工人正在打樁、砌石、夯土,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玉娘抱著李長治走過來,小傢夥在母親懷裏咿咿呀呀,小手對著忙碌的工地揮舞。
“城主,韓將軍。”玉娘把兒子交給旁邊的李小荷,指著河岸,“碼頭的地基今天就能打完。十座貨棧的木框架已經立起來了,再過半個月就能封頂。”
李辰點頭,目光卻越過碼頭,看向河道拐彎處的兩岸。那裏是兩座相對的山崖,不高,但陡峭。崖頂距河麵約二十丈,崖間距約三十丈。
“韓將軍,”李辰開口,“你看那兩座崖。”
韓擎順著李辰的手指看去,眼睛眯了起來。
老將軍看了很久,呼吸漸漸急促。
“城主……”韓擎的聲音有些發顫,“您是不是也想到了?”
“想到了。”李辰點頭,“說說看。”
韓擎深吸一口氣,指著兩座山崖:“如果……在這兩座崖上,建一座橫跨河道的關口。城牆從這邊的崖頂,跨過三十丈寬的河道,連線到那邊的崖頂。那會是什麼效果?”
玉娘一愣:“跨河建關?”
“對。”韓擎的眼睛亮了,“這樣一來,進入新河道的入口,就被一道雄關鎖死了。任何船隻想要進入我們的百裡河道,都得從這道關下過。咱們設個閘門,想開就開,想關就關。”
李辰補充:“不止如此。這道城牆跨河而建,本身就能當橋用。河兩岸原本被隔開,有了這道關,兩岸就連通了。關後的土地——你們看,這邊是大片平地,那邊是緩坡丘陵——都能開發利用。”
玉娘順著李辰的手指看去,心跳加快了。
河這邊,是已經規劃的臨河鎮,約五百畝平地。河那邊,是還未開發的緩坡丘陵,麵積至少是這邊的三倍。如果兩岸連通……
“那能住多少人?”玉娘喃喃道。
“不是幾千人。”韓擎聲音發沉,“是幾萬人,甚至十幾萬人。這道關一旦建成,臨河鎮就不再是個小鎮,而是……一座臨河而建的雄城。”
現場安靜下來。
隻有河風吹過,還有遠處工人的吆喝聲。
老胡聞訊趕來時,三個人還站在那裏,盯著那兩座山崖發獃。
“城主,韓將軍,玉夫人,”老胡擦了把汗,“找我有事?”
李辰指著山崖:“老胡,你看那兩座崖。如果要在上麵建一座橫跨河道的關口,技術上可行嗎?”
老胡仔細看,看了很久。
這位老工匠掏出隨身帶的皮尺,目測距離,又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捏了捏。最後站起身,臉色凝重。
“可行,但難,首先,要在兩岸崖頂打地基。崖頂岩石堅硬,打地基不容易。其次,要建跨河的橋體——三十丈跨度,現在的木結構撐不住,得用石拱或者……”
“用鋼筋水泥。”李辰打斷。
老胡眼睛一亮:“對!咱們現在有水泥,有鋼筋。如果設計成鋼筋水泥的拱橋結構,上麵再建城牆……可行!絕對可行!”
韓擎追問:“工期呢?預算呢?”
老胡閉眼算了算:“如果全力以赴,調五百工人,加上墨燃先生的技術支援,再有足夠的材料……主體工程,半年能完成。預算……至少五萬兩。”
“五萬兩……”玉娘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值。”李辰斬釘截鐵,“這道關一旦建成,臨河之地就固若金湯。關後土地開發出來,能安置數萬流民。商路打通後,這裏是水陸樞紐,稅收一年就不止五萬兩。”
韓擎點頭:“而且有軍事價值。這道關鎖死了河道入口,敵人想從水路進攻咱們,就得先攻下這座橫跨河道的雄關。攻城船在關下,就是活靶子。”
老胡越聽越興奮:“那……那咱們乾?”
“乾!”李辰拍板,“不過,得先有詳細規劃。老胡,你回去就著手設計。墨燃先生那邊,我親自去說,讓他協助。”
“那這道關……”玉娘問,“叫什麼名字?”
眾人一愣。
韓擎笑了:“既然是玉夫人主持臨河鎮建設,這道關又是在臨河鎮的地界上……不如就叫玉娘關?”
玉娘臉一紅:“這怎麼行!我何德何能……”
“怎麼不行?”李辰握住玉孃的手,“這道關的設想,是在視察你主持的工地時提出的,臨河鎮未來由你一手建設,以你命名,實至名歸。”
玉娘眼眶紅了,低下頭,許久才輕聲說:“謝城主,謝韓將軍。”
事情就這麼定了。
當天晚上,遺忘之城議事廳燈火通明。
李辰把核心人物都召集起來,攤開老胡下午趕製的草圖。
圖上,兩座山崖之間,一道雄偉的城牆橫跨河道。城牆下是巨大的拱形門洞,供船隻通行。城牆上建有箭樓、碉堡、閘門操控機構。
“諸位,”李辰指著圖,“這就是我們要建的玉娘關。”
墨燃第一個湊過來,看了半天,抬起頭時眼睛發亮:“妙!這道關的妙處不在於高,在於‘鎖’。鎖住河道入口,就鎖住了整條水路。”
柳如煙問:“建設難度大嗎?”
“大,但咱們現在有條件。”墨燃指著圖紙細節,“你看,這裏用鋼筋水泥澆築橋拱,這是關鍵技術。咱們的水泥產量,現在每月能產三千石,足夠用。鋼筋有趙英的鐵匠工坊,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錢芸算賬:“五萬兩預算,包括材料、人工、裝置。如果工期半年,每月要投入近一萬兩。現在商路還沒通,咱們的流動資金……”
李辰道,“從其他專案擠,從我私庫拿,也要保證玉娘關的建設。這道關是百年大計,不能省。”
張啟明提出另一個問題:“人口。玉娘關一旦建成,關後土地開發出來,能安置數萬人。這些人從哪來?來了怎麼管?”
“今年各地災荒疊加戰亂,流民隻會比往年更多。咱們敞開大門收,來了有活乾,有飯吃,有房住。至於管理……文政院不是剛成立嗎?裴寂院長,這是你的第一場大考。”
裴寂站起身,如今她已經恢復了前朝皇後的氣度,從容不迫:“城主放心,民政司已經擬定了流民安置章程。分級管理,分工安置,確保有序。”
事情一件件落實下去。
三天後,玉娘關建設指揮部成立。
總指揮老胡,技術顧問墨燃,後勤總管錢芸,人力排程柳如煙,民政協調裴寂。玉娘本人負責現場協調——畢竟是以她命名的關,她比誰都上心。
開工那天,是八月初三。
五百工人進駐現場,第一件事是在兩岸崖頂搭建施工平台。
腳手架從崖底一直搭到崖頂,像兩座巨大的竹梯。
墨燃設計的施工方案很巧妙——先在兩岸崖頂澆築橋墩基礎,同時預製鋼筋水泥拱券。等基礎牢固後,用滑輪組將預製拱券吊裝到位,在空中合龍。
“這法子,”墨燃對老胡說,“我在古書上見過類似的,叫‘懸臂施工法’。但古人用木結構,咱們用鋼筋水泥,更牢固。”
老胡看著圖紙,感慨:“墨先生,您這腦子……怎麼長的?”
“多看,多想。”墨燃難得笑了笑,“還有,敢試。”
第一根鋼筋水泥梁吊裝那天,工地上站滿了人。
那根梁長五丈,重三千斤。八個大型滑輪組,四十個工人同時拉動繩索。梁緩緩升起,在二十丈高的空中,慢慢移向預定位置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玉娘抱著李長治,手在微微發抖。李小荷站在旁邊,緊緊握著玉孃的手。
“放——”老胡揮動令旗。
梁穩穩落下,卡進預設的基座裡。嚴絲合縫。
“成了!”工地爆發出歡呼。
玉娘長出一口氣,這才發現,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李辰走過來,握住玉孃的手:“怎麼樣?”
“嚇死我了,三千斤的大傢夥,萬一掉下來……”
“掉不下來,有墨燃的設計,有老胡的指揮,有這些工人的手藝。咱們現在,有能力做以前不敢想的事。”
玉娘點頭,看向那道已經開始成型的關。
鋼筋水泥的骨架在空中延伸,像巨人的臂膀,漸漸將兩岸連線。
可以想像,半年後,這裏會立起一座橫跨河道的雄關。關上車馬來往,關下船隻通行。關後土地開發,房舍林立,人來人往。
而這座關,以她命名。
玉娘關。
一個曾經被迫逃亡的鄭國王後,一個曾經在野狗坡開妓院的老闆娘,一個現在抱著孩子站在工地上的女子。
她的名字,將和這座雄關一起,屹立在歷史裏。
“夫君,我想在關城建好後,在關樓上立塊碑。”
“立碑?寫什麼?”
“寫這座關的來歷,寫建關的人,寫……寫這座關守護的,不隻是一條河道,是一種活法。一種讓普通人也能安居樂業的活法。”
李辰看著玉娘,看了很久,然後重重點頭。
“好,立碑。讓後世的人知道,在這亂世裡,有人建了這樣一座關,守了這樣一座城,護了這樣一群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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