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食國使者穆薩抵達遺忘之城那天,正是盛夏。
但雲霧山脈的氣候溫潤,山穀裡清風徐徐,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清香。
穆薩的使團隊伍不大——三十名護衛,十名隨從,五輛馬車。但規格很高,馬車上插著大食國哈裡發的金鷹旗。
李辰親自到夢晴關外迎接。
同行的有柳如煙、奧馬爾、還有阿伊莎——畢竟是她母國的使者。
穆薩從馬車上下來時,李辰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那雙眼睛。深邃,銳利,像鷹。但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,沖淡了那股銳氣。
“李城主。”穆薩用帶著口音的官話開口,“久仰。”
“穆薩使者遠道而來,辛苦。”李辰拱手,“請。”
使團進城。
穆薩坐在馬車上,掀開車簾往外看。
他的目光掃過夢晴關雄偉的城牆,掃過關內整潔的街道,掃過街上行人安寧的麵容,掃過商鋪林立的市集。
“奧馬爾,你信裡寫的,沒有誇張。”
奧馬爾笑道:“使者大人,眼見為實。”
進了城主府,落座奉茶。茶是雲霧山自產的野茶,清香撲鼻。
穆薩端起茶杯,先看——白瓷杯,釉色溫潤,杯身繪著簡單的雲紋。再聞,再品。放下杯子時,眼裏有了讚歎。
“這茶好,杯子也好。”穆薩道,“城主,可否看看製茶的地方?”
“使者想看什麼,儘管看。”
接下來的三天,穆薩把遺忘之城看了個遍。
第一天看農業。張啟明帶路,去了試驗田、薄膜大棚、水庫、百裡河道工地。穆薩蹲在田埂上,抓起一把土撚了撚,又去看稻苗的長勢。
“這稻子,畝產能有多少?”
“去年試種,畝產六百斤,今年改良了品種,預計能到七百斤。”
穆薩倒吸一口涼氣。大食國以小麥為主,畝產不過三百斤。
第二天看工業。趙英領著去了鐵匠工坊、玻璃工坊、陶瓷工坊。在陶瓷工坊,穆薩看到了正在繪製“桃花源記”係列的陶小桃。
“這些……都是你畫的?”穆薩看著那些半成品,不敢相信。
陶小桃臉紅點頭:“是。”
穆薩拿起一件剛燒好的青花盤,對著光看了很久。盤上繪的是桃花源全景,雲遮霧繞,如夢似幻。
“這不是瓷器,這是詩。”
老陶在旁邊搓著手笑:“使者大人識貨。”
第三天看民生。柳如煙陪著去了學堂、醫館、紡織工坊、百花鎮。在學堂,穆薩聽了半堂課——年輕的先生在教孩子們算術。
“三加五等於幾?”
“八!”孩子們齊聲回答。
“八加七呢?”
有孩子掰手指,有孩子皺眉想。最後有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舉手:“十五!”
“對!小桃真聰明。”
穆薩在窗外看著,問柳如煙:“所有孩子都能來上學?”
“能。”柳如煙點頭,“城主規定,六歲到十二歲的孩子,必須入學。學費全免,還管一頓午飯。”
“女孩也能?”
“能,城主說,女子也能讀書明理。”
穆薩沉默片刻,點點頭。
三天看完,第四天正式會談。
議事廳裡,長桌兩側,一邊是李辰和核心幕僚,一邊是穆薩和隨行官員。
“城主,”穆薩開門見山,“這三天,我看了一個奇蹟。在亂世中,能建起這樣一座城,不容易。能讓百姓安居樂業,更不容易。”
“使者過獎,隻是儘力而為。”
“沒有過獎,是事實,所以,我代表哈裡發,正式提出——大食國願與遺忘之城建立正式貿易關係。開通商路,互通有無。”
李辰和柳如煙對視一眼,都看到對方眼裏的激動。
“具體呢?”李辰問。
穆薩示意隨從展開地圖。
羊皮地圖很大,上麵標註著山川河流、城池道路。從撒馬爾罕出發,經河西走廊,到遺忘之城,再向東可到洛邑,向南可到江南。
“這條商路,現在隻有零星商隊走。”穆薩指著地圖,“我們要做的,是把它變成一條安全、暢通、繁榮的正式商路。”
“城主這邊,需要保證從遺忘之城到河西走廊這段路的安全。我計算過,這段路約八百裡,中間有三處險要——黑風峪、狼牙口、斷魂崖。這三處常有土匪出沒。”
李辰點頭:“這段路,我可以負責。我會在這三處設立哨站,派駐護衛隊,保證商隊安全。”
“好。”穆薩繼續,“大食國這邊,負責從撒馬爾罕到玉門關這段。這段路更長,但大部分在西域境內,我們有把握。”
“那中間的河西走廊呢?”
“河西走廊現在由幾個小國控製,局勢複雜,但我們可以聯手——大食國出麵施壓,遺忘之城提供貨物。那些小國想要瓷器、玻璃、茶葉,就得保證商路安全。”
“互利互惠。”
“對。商路開通後,初步估算,每年貿易額可達五十萬兩。大食國需要瓷器、玻璃、茶葉、絲綢;遺忘之城需要戰馬、香料、寶石、藥材。”
奧馬爾在旁補充:“還有種子!城主,西域有很多好作物——胡瓜、胡麻、胡蘿蔔、菠菜……這些都可以引進!”
李辰眼睛一亮:“這個好!”
談判很順利。雙方都不是斤斤計較的人,大的方向定了,細節慢慢談。
第五天,穆薩提出想去看看商路的起點。
李辰帶他去了關外集市。
現在的關外集市已經發展成一個大鎮,三條主街,商鋪林立。奧馬爾的西域商行在最顯眼的位置,門口掛著大食國和遺忘之城兩麵旗。
“這裏就是起點。”李辰指著集市,“商隊從這裏出發,向西,經百花鎮,再向西,就進入商路。”
穆薩站在集市中央,環顧四周。
他看到漢人、西域人、甚至還有幾個麵板黝黑的南蠻商人在討價還價。聽到各種語言混雜——官話、西域話、當地方言。聞到各種氣味——香料、皮革、烤饢、茶香。
“這裏,”穆薩深吸一口氣,“讓我想起古代的絲綢之路。”
“絲綢之路?”李辰一愣。
“對。”穆薩道,“很多年前,有一條從中原到羅馬的商路,叫絲綢之路。那時,東西方文明在這條路上交流,貨物往來,思想碰撞,那是世界的黃金時代。”
“城主,我們現在要做的,就是重啟這條路的東段。不是簡單的買賣貨物,是文明的再次對話。”
這話說得李辰心頭一熱。
當天晚上,李辰在城主府設宴。
所有夫人都出席,所有核心幕僚都在。宴席擺在後院,長桌一字排開,點上燈籠,像條光龍。
菜是融合菜——中原的燉肉、西域的烤羊、本地的山珍。酒是自釀的米酒和西域的葡萄酒。
穆薩喝了幾杯,話多了起來。
“城主,你知道嗎?”穆薩端著酒杯,“在撒馬爾罕,那些貴族看到雲霧瓷時,是什麼反應?”
“什麼反應?”
“他們不信是人間能燒出來的,“有個老貴族,捧著青花瓶哭了,說他活了七十歲,終於看到真正的美。”
李辰舉杯:“敬美。”
“敬美。”眾人舉杯。
酒過三巡,穆薩站起來,走到院中空地。
“城主,諸位,”穆薩聲音清朗,“我想為今晚,為這座城,為即將開通的商路,跳一支舞。這是我們大食國的傳統,貴客臨門,主人跳舞歡迎。今天,我反客為主,跳一支,感謝諸位的款待。”
眾人鼓掌。
穆薩脫下外袍,露出裏麵的白色長衫。
他站定,深吸一口氣,然後開始跳。
不是柔美的舞,是雄健的舞。步伐沉穩,手臂有力,旋轉時衣袂飄飄。像鷹在盤旋,像馬在賓士,像商隊在戈壁上行進。
跳到最後,穆薩仰天長嘯,聲音在夜空中回蕩。
舞罷,掌聲雷動。
穆薩走回座位,額頭有汗,眼睛更亮。
“城主,這條商路開通後,你想過會是什麼景象嗎?”
李辰搖頭:“請使者描繪。”
穆薩閉上眼睛,緩緩開口:“我想像——每年春天,第一批商隊從撒馬爾罕出發。駱駝背上馱著香料、寶石、地毯。到了夏天,商隊抵達遺忘之城。在這裏休整,交換貨物。遺忘之城的瓷器、玻璃、茶葉裝上駱駝,繼續向東,到洛邑,到江南。”
“同時,從江南來的絲綢、茶葉,從洛邑來的書籍、工藝品,也匯聚到這裏,裝上駱駝,向西,運往西域。”
“商隊在路上,不僅是買賣貨物。還傳遞訊息,交流技術,傳播文化。西域的醫術傳到中原,中原的農技傳到西域。兩邊的學者、匠人、醫者,可以沿著這條路來往。”
“十年後,這條路會改變世界。遺忘之城會成為東西方交匯的樞紐。這裏會有各國商人,各種語言,各種文化。這裏會成為……文明的十字路口。”
院子裏靜悄悄的。所有人都沉浸在穆薩描繪的畫麵裡。
李辰端起酒杯,站起來。
“諸位,”李辰聲音有些顫,“聽到使者的話了嗎?我們正在做的,不是建一座城,不是做幾筆生意。我們是在……重建文明的聯絡。”
“使者,這條路,我們一定修通。不僅修通路,還要修通心。讓東西方再次相遇,讓文明再次對話。”
“好!”穆薩舉杯。
“好!”所有人舉杯。
酒杯碰撞的聲音清脆響亮。
那晚,很多人都喝醉了。但醉得很清醒——因為他們看到了未來。
一個商隊往來、文明交匯、天下大同的未來。
而遺忘之城,就在這個未來的中心。
宴席散時,已是深夜。
李辰送穆薩回客房。走到廊下,穆薩忽然停步。
“城主,還有件事。”
“使者請講。”
“關於瓷土,奧馬爾跟我說,你們的瓷土快用完了?”
李辰心中一凜:“是。黑風山的礦脈快挖盡了。”
“西域有瓷土,撒馬爾罕往西三百裡,有座白土山。那裏的土,據說是燒瓷的上好原料。隻是西域人不懂燒瓷技術,一直沒開發。”
李辰眼睛亮了:“當真?”
“當真。”穆薩點頭,“這次回去,我會派人取樣送來。如果合用,可以合作開採。你們出技術,我們出人力,燒出的瓷器,利潤分成。”
“使者,這情誼……”
“商路要長久,需要共贏。你解決了瓷土危機,就能繼續燒瓷器。瓷器繼續燒,商路就有貨。有貨,路才能活。”
李辰重重點頭。
月光下,兩人握手。
東方的城主,西域的使者。
為了同一條路,同一個夢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