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土礦發現的第三天,墨燃帶著第一窯試燒的樣品回到城裏。
議事廳的桌上擺了一排陶器——灰白色的陶碗、深褐色的陶罐、淺黃色的陶壺,還有幾塊陶磚、陶瓦。
李辰拿起那隻陶碗,碗壁均勻,手感光滑,對著光看,透光度雖然比不上瓷器,但比尋常粗陶好太多了。
“墨先生,這成色……”李辰敲了敲碗沿,聲音清脆,“能算細陶了吧?”
墨燃點頭:“接近細陶。這陶土質量確實好,黏性強,雜質少。如果燒製工藝再改進,溫度再提高些,有可能燒出粗瓷。”
“粗瓷?”張啟明眼睛一亮,“那不就是……”
“還不是真正的瓷器。”墨燃搖頭,“真正的瓷器需要瓷土,燒製溫度也要更高。咱們現在這條件,燒粗瓷已經是極限了。”
李辰放下碗,在廳裡踱步。
作為穿越者,他太清楚瓷器在這個時代意味著什麼——那可是未來千年華夏的名片,是絲綢之路上比絲綢還硬的通貨。
現在有陶土,能燒細陶、粗瓷,那離真正的瓷器還遠嗎?
“墨先生,瓷土……有什麼特徵?咱們附近有可能找到嗎?”
“瓷土主要是高嶺土,顏色白,顆粒細,可塑性強。燒出來胎體潔白,透光度好。這種土……南方多見,咱們北方少。不過既然能找到這麼好的陶土,說不定附近真有瓷土礦。”
“找!”李辰拍板,“組織人手,在陶土礦周邊擴大勘探範圍。重金懸賞,誰找到瓷土礦,賞銀千兩。”
王犇在旁邊撓頭:“城主,咱們現在人手都撲在百花鎮和畜牧莊上,再抽人找礦……”
“人手不夠就招,開春了,流民又快來了。這次咱們有準備,提前規劃好安置點,來了就能幹活。”
正說著,奧馬爾匆匆進來,臉上帶著興奮:“城主!好訊息!我剛從關外集市回來,聽說……”
“聽說什麼?”
奧馬爾壓低聲音:“聽說有人會燒瓷器!真瓷器!”
屋裏瞬間安靜。
李辰盯著奧馬爾:“誰?在哪?”
“不清楚,但訊息是從馬婆婆那兒傳出來的。”奧馬爾道,“馬婆婆說,前幾天她婚介所來了戶人家,從南方逃難來的,男人姓陶,會燒陶燒瓷。馬婆婆正想撮合那家女兒和咱們城裏哪個小夥子呢……”
李辰轉身就往外走:“去婚介所!”
關外集市西街,馬家婚介所。
鋪麵不大,但收拾得乾淨利索。
門口掛著的紅燈籠下,貼滿了各種“徵婚啟事”——“趙家兒子,十八歲,鐵匠學徒,尋勤快女子”“錢家女兒,十六歲,會織布,尋老實後生”……
馬婆婆正在櫃枱後打算盤,看見李辰一群人進來,趕緊起身:“城主!您怎麼來了?快請坐!”
“馬婆婆,聽說您這兒來了戶會燒瓷器的人家?”
“城主訊息真靈通。是有一家,姓陶,三天前來的。男人叫陶大山,人都叫他老陶。兩口子帶個女兒,女兒十八歲,叫陶小桃,長得那叫一個水靈……”
“人呢?”李辰打斷。
“在後院呢,我讓他們暫住在這兒,正琢磨著給陶小桃說門好親事。城主您身邊有沒有合適的……”
“先不說親事,帶我去見見老陶。”
後院廂房裏,一家三口正在吃飯。
老陶五十來歲,黑瘦,手上全是老繭。陶嬸也是樸實的婦人。陶小桃確實如馬婆婆所說,生得清秀,尤其是一雙手,細長白凈。
看見李辰進來,一家三口趕緊起身。
“這位是咱們城主。”馬婆婆介紹。
老陶有些拘謹:“草民見過城主。”
“陶師傅請坐,聽說您會燒瓷器?”
老陶愣了愣,看向馬婆婆。馬婆婆趕緊說:“老陶,城主是能人,你有多大本事就使多大本事,不用藏著掖著。”
老陶這才點頭:“回城主,祖上是景德鎮的窯工,傳下來些手藝。會燒青瓷、白瓷,也會些彩繪。但……需要好土,好窯,好釉。”
李辰心跳加快:“您看看這個。”
墨燃把帶來的陶碗遞給老陶。老陶接過,仔細看斷麵,又用手指撚了點碎末,放嘴裏嘗了嘗。
“這是……高嶺土混合陶土燒的,土質不錯,但配比不對,溫度也不夠。如果調整配比,溫度再提高兩成,能燒出不錯的粗瓷。”
“那真正的瓷器呢?需要什麼土?”
“需要高嶺土為主,配石英、長石,燒製溫度要更高,釉料也有講究。不過……”
“草民一路北來,在離這兒百裡外的黑風山腳下,見過一片白土坡。那土的顏色、手感,很像高嶺土。但當時匆匆趕路,沒細看。”
黑風山?李辰記得那地方——趙鐵山部眾曾經暫住過。
“陶師傅,如果您帶路,能找到那地方嗎?”
“能。”老陶點頭,“但……城主,燒瓷不是有土就行。要建專門的瓷窯,釉料配方,燒製工藝,都需要時間摸索。”
“需要什麼,您儘管說,人力、物力、財力,全力支援。隻要您能燒出真正的瓷器,我給您建工坊,給您分紅,給您女兒在城裏安排最好的親事。”
陶小桃臉一紅,低下頭。
老陶搓著手:“城主這麼看重,草民……願意試試。”
“好!”李辰起身,“馬婆婆,老陶一家先安置在城裏,分一套院子。陶師傅,您先休息兩天,然後帶我們去黑風山找土。找到土,咱們就建瓷窯!”
事情定了。
回到城主府,李辰興奮得坐不住。
瓷器啊!如果真能燒出來,遺忘之城就又多了一張王牌。
柳如煙給他倒茶:“夫君,您說這老陶……靠譜嗎?”
“馬婆婆推薦的人,應該錯不了,而且我看老陶那雙手,確實是常年和泥巴打交道的手。他說的那些術語,也專業。”
玉娘挺著肚子過來:“要是真能燒出瓷器,咱們是不是也能弄些漂亮的碗盤?現在用的陶碗,醜死了。”
“何止碗盤,瓷器能做的多了——茶具、酒具、花瓶、擺件,還有建築用的琉璃瓦……對了,給姬老夫人燒套茶具,她肯定喜歡。”
楚雪輕聲說:“姑祖母喜歡素雅的,青瓷或者白瓷就好,別太花哨。”
“記下了。”
兩天後,老陶休息好了,帶著李辰、墨燃、王犇,還有十幾個工人,前往黑風山。
路上,老陶的話多了起來。
“城主,不瞞您說,草民祖上在景德鎮也是有名號的窯工。後來戰亂,窯口毀了,一家人逃難北上。這些年走走停停,手藝都快荒廢了。”
“本以為這輩子就這麼過了,沒想到……”
“陶師傅,到了這兒,您就安心,咱們這兒別的沒有,就是給有本事的人舞台。您有多大本事,儘管使出來。”
黑風山腳下,老陶指著一片白土坡:“就是這兒。”
眾人下馬。墨燃抓起一把土,仔細看。土色灰白,手感細膩滑潤,沾水後黏性強。
“像高嶺土。”墨燃看向老陶。
老陶蹲下,挖了深些的土,搓成條,又捏成片:“是,是高嶺土。而且純度不低。城主,這土……能用!”
李辰長舒一口氣:“好!王犇,標記位置,安排人開採。先運一批迴去試燒。”
“明白!”
回到城裏,老陶立刻投入工作。
墨燃配合他設計瓷窯——比陶窯更高大,結構更複雜,需要更高的溫度和更精確的火候控製。
三天後,第一座試驗瓷窯建成。
老陶按照祖傳配方配土——七成高嶺土,兩成石英,一成長石。加水揉製,陳腐,再揉製。
陶小桃也來幫忙。
這姑娘話不多,但手極巧。看她揉泥,動作流暢,力度均勻,一塊泥在她手裏像有了生命。
“小桃姑娘這手藝……”墨燃讚歎,“是童子功吧?”
老陶一邊製坯一邊說:“這丫頭三歲就跟著我在窯邊玩泥巴,十歲就能獨立製坯。要不是戰亂,現在也該是景德鎮有名的女窯工了。”
第一窯隻燒了十件——五隻碗,三隻盤,兩個小瓶。
裝窯,封門,點火。
老陶親自控火。瓷窯的火焰溫度要求極高,火候把控差一點,整窯都可能報廢。
燒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開窯那天,工坊裡圍滿了人。李辰、柳如煙、墨燃、奧馬爾、馬婆婆,還有不少好奇的工人。
窯門開啟,熱氣撲麵。
老陶用長鉗小心翼翼夾出第一件——那是隻白瓷碗。
碗身潔白如雪,胎體輕薄,對著光看,隱隱透光。碗壁光滑,釉麵均勻,沒有任何瑕疵。
“成了……”老陶手在發抖。
第二件,第三件……十件全部取出,件件成功。雖然都是素白瓷,沒有紋飾,但那種溫潤如玉的質感,已經讓所有人驚嘆。
奧馬爾拿起一隻碗,對著光看了又看:“這……這能賣多少錢?”
“素白瓷,在江南大概一兩銀子一件。”老陶道,“如果有彩繪,或者燒青花,價格能翻幾倍甚至幾十倍。”
李辰拿起一隻小瓶,手感溫潤:“陶師傅,青花瓷……您會燒嗎?”
“會,但需要青料——鈷料。那種料子,隻有西域和雲南有。”
奧馬爾立刻說:“鈷料?我有門路!西域那邊有商人專門做這個生意!”
“好!”李辰拍板,“奧馬爾,你負責採購青料。陶師傅,您先燒幾窯白瓷,練練手,熟悉窯性。等青料到了,咱們就試燒青花瓷!”
眾人興奮不已。
瓷器工坊,正式提上日程。
馬婆婆在旁邊笑得見牙不見眼:“城主,老陶一家安置好了,那陶小桃的親事……”
李辰看向老陶:“陶師傅,您女兒的事,你們自己做主。咱們這兒不興包辦婚姻。小桃姑娘要是看上誰,或者想專心做手藝,都隨她。”
陶小桃臉又紅了,偷偷看了李辰一眼,低下頭。
老陶搓著手:“城主厚愛,草民感激不盡。小桃的事……不急,不急。”
夜裏,李辰在書房記錄今天的進展。
瓷土找到了,瓷窯建成了,第一窯白瓷成功了。
這意味著,遺忘之城即將擁有自己的瓷器產業。
從陶器到粗瓷,再到細白瓷,未來還會有青花瓷、彩瓷……
這條路,越走越寬。
“夫君,”柳如煙端來夜宵,“您說,咱們這瓷器,起個什麼名字好?”
“就叫……‘雲霧瓷’吧。產自雲霧山脈,如雲似霧,溫潤如玉。”
“雲霧瓷……”柳如煙輕聲重複,“好聽。”
窗外月色如水。
城裏,老陶一家住的新院子裏,陶小桃正在燈下畫圖——是瓷器的紋樣,蓮花、纏枝、雲紋,筆觸細膩。
老陶看著女兒,輕聲說:“小桃,城主是好人,但他是做大事的人。咱們……安安分分手藝就好。”
陶小桃筆尖頓了頓,輕聲應道: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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