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家搬到城裏分的院子已經五天了。
兩間正房,一間廂房,帶個小院,院裏還有口水井。
這條件,比老陶一家逃難這些年住的任何地方都好。
早上,陶嬸在井邊洗衣裳,陶小桃在灶房做早飯,老陶坐在院裏搓泥——他在試不同的土料配比,準備燒第二窯瓷。
“老陶。”陶嬸甩了甩手上的水,湊過來,“你說……城主這人怎麼樣?”
老陶頭也不抬:“好人。厚道,有本事,看重手藝。”
“那……他那些夫人呢?你見過幾個?”
“見過大夫人柳如煙,溫婉賢惠。見過二夫人趙英,爽利能幹。還見過七夫人楚雪,聽說是前朝公主,氣質不凡。”老陶停下搓泥的手,“你問這幹啥?”
陶嬸壓低聲音:“你說……咱們小桃,能不能也……”
“胡鬧!”老陶瞪眼,“你昏頭了?咱們什麼身份?人傢什麼身份?城主是什麼人?那是管著幾萬人的一方之主!咱們就是逃難來的窯工,能在這兒安家落戶,有手藝施展,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,你還想……”
“我怎麼胡鬧了?”
“我打聽過了!城主的那些夫人,柳如煙是大夫人。趙英會打鐵,管著工坊。楚雪是公主,但那是落難公主。還有那個玉娘,以前是鄭國王後,現在不也是夫人?韓夢雨是韓家女兒,花家姐妹是百花寨的……”
“你發現沒?這些夫人,要麼自己有本事,要麼孃家有本事。咱們小桃呢?長得好看吧?手藝好吧?咱們家這門製瓷的手藝,現在全城獨一份!這算不算本事?”
老陶愣了愣,沒說話。
“我告訴你,城主這樣的人,眼光高著呢。你要是沒點真本事,光長得跟天仙似的,人家未必瞧得上。但你要是有本事,能幫上忙,那就另說了。”
灶房門口,陶小桃端著粥出來,正好聽見最後幾句,臉“唰”地紅了。
“娘!您胡說什麼呢!”
陶嬸轉身,拉著女兒坐下:“小桃,娘不是胡說。你十八了,該說親了。城主這樣的男子,萬裡挑一。你要是能……”
“娘!”陶小桃急得跺腳,“咱們剛來,城主收留咱們,給咱們房子,讓爹施展手藝,這是恩情!您怎麼能想這些!”
“恩情怎麼了?報恩最好的法子,不就是把最好的給他嗎?咱們小桃要模樣有模樣,要手藝有手藝,配得上!”
老陶嘆氣:“你呀……太急了。咱們初來乍到,腳跟都沒站穩,就想這些。讓外人知道了,怎麼想咱們?攀高枝?不知好歹?”
陶嬸還要爭,老陶擺擺手:“行了,這事以後再說。眼下要緊的是把瓷器燒好。城主看重咱們的手藝,咱們就得對得起這份看重。等手藝真立住了,在城裏站穩了,再說其他。”
陶小桃低著頭喝粥,心跳得厲害。
城主……她見過幾次。
二十四歲的年輕人,卻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。
說話溫和,但眼神堅定。看人時,眼睛很亮,像能看進人心裏。
那樣的人……
陶小桃搖搖頭,把那些念頭甩開。
就像爹說的,先把眼前的事做好。
而此時城主府議事廳,李辰正在聽孫晴彙報。
“夫君,百花鎮那邊,三婆婆已經開始組織人手平整土地了。但有個問題——”
“百花鎮離城十五裡,中間還隔著片林子。現在建設期間,工料運輸、人員往來,都需要護衛。光靠寨子裏的婦孺,不夠。”
李辰點頭:“確實。韓略將軍要守夢晴關,韓韜將軍要訓練新兵,都抽不開身。你有什麼人選?”
“我覺得……趙鐵山不錯。”
“趙鐵山?”
“對,上次跟著夫君從洛邑回來的趙鐵山,原東山國邊軍將領,帶兵有方,為人正直。他手下有五十三名老兵,都是能戰的。這一個月,安排在工程隊護衛,表現很好。做事認真,不叫苦,不抱怨。”
李辰想起那個黝黑漢子。
路上遭遇流民襲擊時,趙鐵山帶著老兵們頂在最前麵,進退有度,確實是個人才。
“叫他來。”
趙鐵山來得很快。一身粗布短打,臉上還沾著點泥,顯然是從工地直接過來的。
“城主,您找我?”
“趙將軍請坐。”李辰示意,“這一個月,在工程隊還適應嗎?”
趙鐵山坐下,咧嘴笑:“適應!比在軍營還踏實。以前當兵,要麼打仗殺人,要麼閑著發黴。現在不一樣,看著路一天天修通,房子一天天建起來,心裏舒坦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辰切入正題,“百花鎮要建,需要人負責保衛和運輸。孫晴推薦你,你覺得能勝任嗎?”
趙鐵山神色一肅:“城主信得過,趙鐵山萬死不辭!”
“不用萬死,好好乾就行。”
“百花鎮、畜牧莊、陶器工坊,這三處都在城外,成三角形分佈。你的任務有三:第一,負責這三處的日常巡邏和保衛;第二,負責黑風山到陶器工坊的陶土運輸;第三,協助三婆婆處理百花鎮建設期間的治安問題。”
趙鐵山仔細聽著,點頭:“明白。我手下五十三人,分三隊,每隊十八人,留兩個傳令。百花鎮、畜牧莊、陶器工坊各駐一隊。運輸隊臨時抽調,輪流執行。”
“裝備呢?需要什麼?”
“刀槍弓弩都有,夠了,就是……如果有馬,巡邏範圍能更大些。”
李辰想起那兩匹汗血寶馬——那是種馬,不能動。但奧馬爾這次來,帶了幾匹西域戰馬。
“給你配十匹馬,夠嗎?”
“夠了!”趙鐵山眼睛一亮,“有馬,一刻鐘就能從百花鎮跑到陶器工坊,方便!”
“好,從今天起,你和你的人,編為‘城外巡防隊’,直屬城主府。月餉按護衛隊標準發,有戰功另賞。”
趙鐵山起身,單膝跪地:“謝城主信任!趙鐵山必不負所托!”
“還有,”李辰扶起他,“百花鎮那邊,三婆婆是鎮長,凡事多跟她商量。寨子以女子為主,你們去巡邏保衛,要注意分寸,既要保護周全,又不能驚擾。”
“城主放心,我會約束手下。”
趙鐵山領命而去。
李辰看著他的背影,對孫晴說:“這人,可用。”
“夫君看人準。趙鐵山是沙場老將,有經驗,又不居功自傲。讓他守城外,合適。”
下午,李辰去陶器工坊看第二窯的裝窯。
老陶和兩個學徒正在忙。陶小桃也在,正給一個素白瓷瓶修坯——用特製的竹刀,一點點修整瓶口,動作輕柔細膩。
看見李辰來,陶小桃手一抖,差點把瓶口修歪了。
“城主。”老陶放下手裏的活,“第二窯準備裝三十六件,一半素白瓷,一半試燒青瓷。青瓷的釉料按祖傳方子調的,應該能成。”
李辰點頭:“慢慢來,不著急。瓷土供應跟得上嗎?”
“跟得上,趙將軍上午來過,說運輸隊已經組建好了,每天能運三車土過來,夠用。”
李辰看向陶小桃手裏的瓷瓶:“這是……”
“這是小桃做的。”老陶臉上露出自豪,“這丫頭手巧,修坯的功夫比我還細。城主您看這瓶形,線條流暢,比例勻稱。”
李辰接過瓷瓶。確實,瓶身曲線優美,瓶口圓潤,手感極好。
“小桃姑娘好手藝。”
陶小桃臉又紅了,低頭小聲道:“謝城主誇獎。”
陶嬸從屋裏端茶出來,聽見這話,眼睛都笑彎了:“城主您坐,喝茶。小桃這孩子,就是手巧,性子也好,勤快,懂事……”
“娘!”陶小桃急得拉陶嬸袖子。
李辰笑了:“陶嬸,您這女兒,確實出色。以後陶器工坊,小桃姑娘可以多擔些責任。老陶師傅負責燒製,小桃姑娘負責設計和修坯,分工合作。”
陶嬸樂得合不攏嘴:“城主說得好!小桃,聽見沒?城主讓你擔責任呢!”
陶小桃頭低得更低了。
離開陶器工坊,李辰又去了百花鎮工地。
三婆婆正帶著一群婦人挖地基。見李辰來,老太太拄著柺杖過來。
“城主,您看,這片是醫館的位置。”三婆婆指著剛挖開的基坑,“按餘先生的要求,地基要挖三尺深,夯實,再砌石基。這樣蓋起來的樓,結實。”
“進度怎麼樣?”
“順利,寨子裏能幹的都來了,一天能挖十丈地基。就是……石料運輸慢些,從採石場運過來,要半天。”
“我安排了趙鐵山將軍負責這一帶的保衛和運輸,他下午會來見您。以後石料運輸,他負責協調。”
“那敢情好。對了城主,餘先生昨天來,說醫館設計圖調整了,要加個‘葯浴堂’,說是能治病。您看……”
“按餘先生說的辦,醫館的事,餘先生和靜慧師太說了算。錢不夠,跟我說。”
“夠夠夠,第一期三萬兩,精打細算著花,夠用。”
傍晚回到城裏,李辰在書房整理今天的進展。
柳如煙端來晚飯時,輕聲說:“夫君,今天馬婆婆又來了。”
“她又來幹什麼?不是說老陶家的事讓他們自己決定嗎?”
“不是老陶家的事。是來說陶小桃的。馬婆婆說,陶嬸托她打聽……打聽您有沒有再納妾的打算。”
李辰筷子一頓:“胡鬧。”
“我也這麼說。”柳如煙給李辰盛湯,“但馬婆婆說,陶嬸是認真的。她說陶小桃手藝好,模樣好,性子也好,配得上您。”
“這事到此為止。你回頭跟馬婆婆說,以後別再提。老陶一家是人才,我敬重他們的手藝,但不要搞這些。傷了情分,反而不好。”
柳如煙點頭:“我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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