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隊伍繼續趕路。
離遺忘之城還有七八十裡,按計劃中午前就能到。
墨燃顯得有些興奮,一路上都在跟李辰討論炸藥製備的細節。
“城主,矽藻土如果找不到,用木炭粉替代行不行?木炭也有孔隙,能吸附。”
“吸附效果可能差些,而且木炭易燃,反而更危險。最好還是找矽藻土,我記得雲霧山脈北段有沉積岩層,應該有希望。”
正說著,前方官道轉彎處傳來嘈雜聲。
孫晴勒住馬,抬手示意隊伍停下。
她側耳聽了聽,眉頭皺起:“有馬蹄聲、人聲,還有……女人的哭聲。”
殘狗已經悄無聲息地下了馬,像隻狸貓般竄進路旁樹林。
片刻後返回,臉色有些難看。
“三十四個兵,五十三個女人,兵是周悍的人,女人是被抓的。”
李辰心一沉。
翻身下馬,跟著殘狗潛到樹林邊緣。
官道上一片狼藉。
三十多個穿著破爛皮甲的士兵歪歪斜斜地或坐或站,手裏的兵器隨意插在地上。
五十多個女子被麻繩拴成一串,個個衣衫襤褸,臉上帶著淚痕和淤青。
年紀大的有三十來歲,小的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。
一個頭目模樣的軍官坐在路旁石頭上,敞著懷,露出毛茸茸的胸膛。
他從懷裏掏出一塊黑乎乎的餅子,掰了一小塊,朝那群女人晃了晃。
“誰給老子捶捶背,這塊餅就是誰的!”
女人們低著頭,沒人應聲。
軍官臉色一沉,走到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麵前,用餅子戳了戳她的臉:“你,過來!”
少女嚇得往後縮,被身後的麻繩拽住。
“軍爺……求您……放了我吧……我家裏還有娘要照顧……”少女聲音顫抖。
“放了你?”軍官獰笑,“周悍殿下要五十個女人,還差三個!你走了,老子去哪兒湊數?”
他把餅子塞進少女手裏:“乖,給老子捶背。捶舒服了,這塊餅都給你。你娘不是餓得走不動了嗎?有這塊餅,她能多活兩天。”
少女握著那塊硬邦邦的餅子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猶豫了片刻,還是走到軍官身後,用瘦弱的小手輕輕捶打。
軍官舒服地眯起眼,伸手在少女腰上摸了一把:“這就對了嘛!識時務!”
旁邊幾個士兵鬨笑起來。
“頭兒,這丫頭手勁兒小,要不換我來?”
“去你的!輪得到你?”
又一個士兵從懷裏掏出半塊肉乾,朝女人們晃:“誰給老子唱個小曲兒?唱得好,這肉乾就是她的!”
一個二十來歲的婦人咬了咬牙,走上前:“軍爺,我唱。唱完……您能給我口水喝嗎?”
“唱!唱得好別說水,肉乾都給你!”
婦人清了清嗓子,開始唱起鄉間小調。
聲音嘶啞,調子跑得厲害,但士兵們不介意,拍著大腿叫好。
墨燃在李辰身邊看著這一幕,拳頭攥得咯咯響:“禽獸……不如!”
孫晴也跟了過來,看到那少女一邊流淚一邊給軍官捶背,眼中閃過寒光:“夫君,救不救?”
殘狗沒說話,但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。
兩名偵察隊員也看向李辰,等待命令。
李辰盯著官道上那群士兵。
三十四個兵,有刀有槍,雖然看起來紀律渙散,但人數是己方六倍。硬拚,不是上策。
可要是不救……
那五十多個女人,會被送到周悍的府裡,命運可想而知。
而那個用餅子換捶背、用肉乾換小曲的場景,像根刺紮在心裏。
“救,但要智取,不能硬拚。”
“殘狗,你帶一個人,繞到隊伍後麵,解決看守後隊的四個兵。孫晴,你和另一個兄弟佔領左側高地,用弓箭壓製。墨先生,你跟我正麵過去,吸引注意。”
“怎麼吸引?”墨燃問。
李辰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袋,裏麵是幾塊品質不錯的螢石——本來是帶給墨燃做研究用的。
“就說咱們是行商,想買幾個女人,這些兵既然能用餅子換捶背,自然也能用寶石換人。”
“好計。先接近,再動手。”
計劃定下,眾人分頭行動。
李辰整理了一下衣袍,將那個螢石布袋掛在腰間顯眼處,又讓墨燃背上一口空箱子——裝作貨物。
兩人大搖大擺走出樹林,朝官道走去。
“什麼人?!”有士兵發現他們,立刻喝道。
李辰滿臉堆笑,拱手道:“諸位軍爺,打擾了。在下是過往行商,去北邊收皮貨的。”
軍官上下打量著李辰和墨燃,見兩人衣著普通但氣度不凡,腰間布袋裏隱約透出彩光,眼神閃爍:“行商?這年頭還有行商敢走這條路?”
“富貴險中求嘛。”李辰笑著走近,從布袋裏掏出一塊淡紫色的螢石,在陽光下晃了晃,“軍爺您看,上好的‘五彩石’,在洛邑能換十兩金子。”
軍官眼睛直了。
旁邊幾個士兵也圍過來,盯著那塊發光的石頭。
“真……真是五彩石?我聽說宮裏娘娘們最愛這個,磨成粉做胭脂,臉上能發光!”
李辰心中暗笑。
這些人不懂,把螢石當成了寶石。正好。
“軍爺好眼力。”李辰把螢石遞過去,“這趟出來,本錢帶得少,想跟軍爺做筆生意。”
軍官接過螢石,愛不釋手地摩挲著:“什麼生意?”
李辰指了指那群被拴著的女人:“想買幾個女人。北邊礦上缺人手,男人不好找,女人也能幹些輕活。軍爺開個價?”
軍官眼珠一轉:“這些都是要獻給周悍殿下的!豈能隨便賣?”
“軍爺說笑了。”李辰又掏出一塊綠色的螢石,“獻給殿下,那是公事。可這路上走失幾個……也是難免的嘛。軍爺辛苦押送,總得有點辛苦錢不是?”
兩塊螢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軍官心動了。
左右看看,壓低聲音:“你能出多少?”
“一個女人,一塊這樣的石頭。”李辰晃了晃布袋,“我這兒有……八塊。買八個,如何?”
八個女人,換八塊“寶石”。軍官心裏盤算:獻給周悍五十個還是四十二個,有區別嗎?殿下反正記不住數。但這八塊寶石,可是實打實的財富!
“成交!”軍官當即拍板,“你挑!”
李辰心中冷笑,麵上卻喜道:“軍爺爽快!”
他走到那群女人麵前,裝模作樣地挑選。
實際上,手指在背後做了個手勢——那是告訴殘狗:可以動手了。
女人們不知道李辰的真實意圖,以為又來了個買主,個個麵露絕望。
李辰走到那個剛才捶背的少女麵前,故意大聲說:“這個年輕,有力氣。要了。”
又走到唱曲的婦人麵前:“這個嗓子好,能喊號子。也要了。”
挑了八個,都是看起來最年輕或最瘦弱的——這樣的在周悍那兒恐怕死得最快。
軍官樂嗬嗬地收下八塊螢石,讓士兵解開那八個女人的繩子。
就在這時,後隊突然傳來悶哼聲。
“怎麼回事?!”軍官警覺地回頭。
殘狗的身影從隊伍末尾的馬車後閃出,他身後,四個看守已經倒在地上。
幾乎同時,左側高地上箭矢破空而來!
“嗖嗖”兩聲,兩名正要拔刀的士兵中箭倒地。
“有埋伏!”軍官大驚,猛地拔刀。
但他快,李辰更快。
藏在袖中的匕首滑出,李辰一個箭步上前,匕首抵在軍官咽喉:“別動!”
墨燃也動了。他從空箱子裏掏出的不是貨物,而是一把精巧的連弩——這是他在鬼穀時就隨身帶著防身的。弩箭上弦,對準其他士兵。
“放下兵器!”李辰喝道,“否則你們的頭兒先死!”
軍官嚇得渾身發抖:“好漢……好漢饒命!女人你們帶走!寶石……寶石也還你!”
“晚了。殘狗!”
殘狗已經如鬼魅般在士兵中穿梭,又有三人倒下。
孫晴和偵察隊員的箭矢精準點名,專射拿兵器的。
這些士兵本就是烏合之眾,見頭兒被製,同袍接連倒下,頓時膽寒。不知誰先扔了刀,其餘人紛紛效仿。
“跪地!抱頭!”孫晴從高地躍下,厲聲喝道。
三十四個兵,轉眼間跪了一地。
李辰這才鬆開軍官,但匕首依然抵在他背上:“讓你的人,把女人們的繩子都解開。”
軍官哪敢不從,連忙下令。
麻繩被割斷,五十多個女人先是茫然,隨即意識到得救了,哭聲頓時響成一片。
“別哭了!”孫晴高聲道,“想活命的,趕緊往西跑!翻過前麵那座山,往雲霧山脈方向去!到了夢晴關,就說李辰城主讓你們去的!”
女人們這才止住哭聲,紛紛跪下磕頭。
“恩公!謝謝恩公!”
“快走!”李辰催促,“這些兵我們處理,你們抓緊時間!”
女人們互相攙扶著,跌跌撞撞往西跑去。那個捶背的少女跑了幾步,又折回來,把手裏那塊黑餅子塞給李辰:“恩公……這個……這個給你們……”
李辰心裏一酸,把餅子推回去:“你留著,路上吃。快走!”
少女眼淚又湧出來,深深鞠了一躬,轉身追同伴去了。
等女人們跑遠,李辰纔看向跪了一地的士兵。
“恩公饒命!恩公饒命啊!”軍官磕頭如搗蒜,“我們也是奉命行事……周悍殿下要人,我們不敢不從啊!”
李辰沉默片刻,對殘狗道:“把他們的兵器收了,綁起來,扔到林子裏。是死是活,看他們造化。”
不殺,是因為不想濫殺。
但這些兵為虎作倀,也不值得救。
殘狗動作麻利,很快將三十多個兵捆成粽子,扔進路邊深溝。
“走吧。”李辰翻身上馬,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六人策馬疾馳,直到跑出二十多裡,才放緩速度。
墨燃臉色依舊沉重:“城主,咱們救得了一時,救不了一世。周悍還在抓人,東山國還在亂。”
“我知道,所以遺忘之城必須快點強大起來。強大到能庇護更多人,強大到……讓周悍這樣的人不敢再來抓人。”
孫晴道:“夫君,那些女人到了夢晴關,玉姐姐會安置嗎?”
“會,玉娘心善,又有章程,知道怎麼辦。”
墨燃感嘆:“城主,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麼急著開鑿河道、急著提升工技了。亂世之中,沒有實力,連救幾個人都這麼難。”
“是啊。,今天咱們能救五十三個,是因為對方隻有三十四個烏合之眾。若是三百個、三千個正規軍呢?”
“所以,炸藥要儘快研製出來。有了炸藥,百裡河道能早日開通,咱們的產出能翻倍,能養活更多人,也能有更強的防禦力量。”
墨燃重重點頭:“回到城裏,我立刻開始!”
又行了一段,前方出現岔路。一條往西直通夢晴關,一條往北繞行。
“走北邊。”李辰道。
“嗯?”孫晴疑惑,“北邊繞遠啊。”
“那些兵被綁在林子裏,遲早會被發現,周悍知道人是在這條路上被劫的,肯定會派人沿路追查。咱們走北邊繞過去,避開追兵。”
墨燃贊道:“城主考慮周到。”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