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杞河回來的第七天,李辰把自己關在了書房裏。
桌上攤著三份規劃圖:水庫建設進度圖、百裡河道開鑿方案圖、還有一份新繪的“新洛城”概念圖——那是玉娘昨晚熬夜畫的,圖上河流穿城而過,碼頭林立,街巷縱橫,儼然一座大城氣象。
可李辰盯著這些圖,眉頭越皺越緊。
問題不在規劃,而在執行。
準確地說,在一個關鍵的東西上——
炸藥。
老胡昨天剛送來一份詳細的測算:要打通鷹愁澗穀口、拓寬一線天峽穀、炸開落鷹崖的幾處關鍵岩壁、還要在沿途十幾個地方進行爆破作業……整個百裡河道工程,預計需要炸藥,至少五萬斤。
五萬斤。
李辰手裏的係統獎勵炸藥,隻剩不到幾百斤。就算全用上,也隻夠個零頭。
去哪兒弄?
靠係統再獎勵?
係統雖然神奇,但李辰摸清了規律——這玩意兒更像是“啟動資金”或“關鍵技術支援”,不會無限量供應基礎物資。
否則他直接要幾十萬斤炸藥,什麼山炸不開?那也太破壞平衡了。
必須自己生產。
可問題又來了:誰會生產硝化甘油炸藥?
趙英是鐵匠,打鐵鑄劍在行。
老胡懂礦懂建築;張啟明會教書會種田;阿卜杜勒老爹精通水利……
可炸藥?這玩意兒在這個時代根本不存在,連黑火藥都隻是雛形,更別說硝化甘油這種高階貨。
李辰倒是知道原理。
硝化甘油需要濃硝酸、濃硫酸和甘油反應。硝酸可以從硝石中提取,硫酸可以用綠礬煆燒製取,甘油可以從油脂中皂化得到……理論上都能搞。
可理論是理論,實踐是實踐。
硝化甘油極其不穩定,製備過程中溫度控製、混合順序、安全防護,稍有差池就是一場大爆炸。
李辰自己上?
開什麼玩笑,他一個農學生,化學實驗倒是做過,可那是二十一世紀大學的標準化實驗室,有通風櫥、有防護眼鏡、有各種精密儀器。
現在有什麼?
陶罐、鐵鍋、柴火?
“這不是找死嗎……”李辰揉著太陽穴,喃喃自語。
“夫君在煩惱什麼?”玉娘推門進來,手裏端著茶點。
看到李辰的樣子,她把茶點放下,走到身後輕輕揉著他的肩膀,“炸藥不夠?”
“不夠,而且後續需要我們自己生產。”
李辰苦笑著把測算單遞給玉娘,“你看看,五萬斤。就算把現在所有炸藥用上,也隻夠個零頭。”
玉娘看完,也沉默了。
許久,她才輕聲道:“那……能不能不用那麼多?少炸些地方,多用人手開鑿?”
“能,但工期會拖長幾倍。”
“百裡河道,如果全靠人力錘鑿,沒十年八年下不來。而且有些地方——比如一線天那種花崗岩,人力根本鑿不動,必須爆破。”
“其實不止炸藥。咱們現在的發展,已經遇到瓶頸了。灌鋼法讓鐵器質量上去了,但產量有限;水泥能生產了,但工藝粗糙;玻璃還在摸索階段;連紡織機都隻是珍妮機的改良版……”
“咱們缺的,是真正懂這些‘奇技淫巧’的人。不是趙英那種匠人——匠人能把已有的東西做好,但創造新東西,需要的是另一種腦子。”
玉娘懂了:“夫君是想……招攬這方麵的人才?”
“對。”
“但這個時代,讀書人崇尚經史子集,匠人地位低下。真正既懂理論又懂實踐,還能接受新思想的‘科技人才’……鳳毛麟角。”
他忽然眼睛一亮:“不對,有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餘樵。”
“這位老先生隱居臥龍崗,卻對天下大勢、農耕水利、甚至人心世情都瞭如指掌。他既然能指點我‘深耕根基,靜待風起’,說明他眼界不侷限於書本。這樣的人,就算自己不是我要找的那種人才,也一定知道哪裏有這樣的人才。”
玉娘眼睛也亮了:“夫君是說……寫信向餘老先生求教?”
“正是,我把自己遇到的瓶頸、需要什麼樣的人、大致想做什麼事,都寫清楚。看他能否指點迷津,或者……推薦合適的人選。”
攤開信紙,筆尖蘸墨,李辰略一沉吟,開始落筆。
信寫得很坦誠。
開頭先問候餘樵老先生安好,感謝之前的指點。
然後詳細描述了遺忘之城目前的發展狀況:糧食豐收、商貿繁榮、水庫在建、百裡河道計劃啟動。
接著筆鋒一轉,道出困境:
“然今遇瓶頸有三。”
“其一,開山鑿石需‘驚雷之力’(炸藥),雖有少量,然工程浩大,需求甚巨,需自行製備。然此物製備艱險,尋常匠人難為,需精通物性變化、心思縝密、膽大心細之奇才。”
“其二,鋼鐵冶鍊、水泥燒製、玻璃製作等工技,皆止步於粗淺。需既通原理又能實踐之巧匠,改良工藝,提升產量質量。”
“其三,城池發展日新月異,管理愈繁。需通曉數術、善於統籌規劃之才,理清千頭萬緒。”
最後誠懇求教:
“老先生洞察世事,學識淵博,不知可知此類人才蹤跡?或隱於山林,或困於市井,或懷纔不遇。若有推薦,辰必以師禮待之,許以施展抱負之天地。遺忘之城雖僻處山野,然誌在開創一方樂土,正需各方賢才共襄盛舉。”
寫完,李辰吹乾墨跡,裝入信封,用火漆封好。
“殘狗。”
殘狗像影子一樣出現在書房門口。
“這封信,送去曹國臥龍崗,親手交給餘樵老先生,路上小心,不要暴露身份。”
殘狗接過信,點點頭,轉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,如果老先生問起遺忘之城近況,你就實話實說。如果他願意來……算了,他應該不會離開臥龍崗。但如果他推薦了什麼人,你務必把人安全帶回。”
殘狗再次點頭,消失在門外。
玉娘看著殘狗離去的方向,輕聲道:“夫君覺得,餘老先生會幫忙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好辦法。咱們自己培養人才太慢,從零開始摸索炸藥製備又太危險。如果餘老先生能推薦一兩個真正的‘大才’,哪怕隻有一個,都可能解決根本問題。”
“而且我總覺得……餘樵隱居臥龍崗,恐怕不隻是在避世。那樣的人物,眼光格局遠超常人,說不定……他早就看到了這個時代需要什麼,也在尋找能夠改變些什麼的人。”
“那咱們就靜候佳音?”
“不,等信的同時,該做的事還得做。炸藥製備……雖然危險,但也不能完全停下。我打算成立一個‘格物院’,把趙英、老胡、還有幾個腦子靈活的年輕匠人召集起來,我來教他們最基本的化學物理知識。先從簡單的開始,比如怎麼提純硝石,怎麼製作穩定的黑火藥。一步一步來。”
玉娘笑道:“夫君這是要當先生了?”
“沒辦法,趕鴨子上架,總不能真等個十年八年。百裡河道工程,我想在五年內看到雛形。沒有炸藥,就是癡人說夢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,李辰果然開始籌備“格物院”。
地點選在鹽鐵工業區旁邊一處獨立的小院,遠離民居和工坊。
院牆加高,大門上鎖,隻有持特殊令牌的人才能進入。
第一批學員有八人:趙英帶著兩個最機靈的鐵匠學徒。
老胡帶了兩個年輕石匠;張啟明推薦了兩個在學堂表現突出的少年,都是流民子女,認字快、算數好;還有一個是奧馬爾推薦的——商隊裏一個西域老工匠,懂些西域的鍊金術(其實就是原始化學)。
開學第一天,李辰站在簡陋的講台前,看著下麵八雙好奇又迷茫的眼睛,清了清嗓子。
“從今天起,你們要學的東西,可能跟你們以前接觸的完全不同。”
李辰在黑板上(用石灰刷的)寫下兩個大字:“格物”。
“格物,就是探究事物的道理。為什麼石頭是硬的?為什麼水會流動?為什麼火能燃燒?為什麼不同的東西混合在一起,會產生新的東西?”
“比如這個,硝石。你們知道它能做什麼嗎?”
一個鐵匠學徒舉手:“能做火藥!我見城主用過,一點就炸!”
“對,但為什麼它會炸?”
所有人都搖頭。
“因為硝石裡有種東西叫‘硝酸鉀’,遇到高溫會釋放出大量氣體,瞬間膨脹,產生爆炸。”
李辰盡量用通俗的語言解釋,“而我們要做的,就是學會怎麼把硝石裡的‘硝酸鉀’提純出來,讓它威力更大,也更安全。”
“這個,硫磺。單獨燒隻會冒煙,但和硝石、木炭按一定比例混合,就能爆炸。為什麼?因為它們在燃燒時發生了‘化學反應’……”
一堂課講下來,學員們聽得雲裏霧裏,但眼睛都亮晶晶的。
新世界的大門,正在他們麵前緩緩開啟。
課後,趙英找到李辰:“你說的這些……我以前想都沒想過。鐵為什麼硬?為什麼加熱能變軟?為什麼加了碳就更硬?這些問題,我打了一輩子鐵,從沒問過。”
“現在開始問,不晚。”
“趙英,你們這代人可能來不及成為大師了。但這些年輕人可以。把他們教出來,未來遺忘之城的工技水平,才能真正脫胎換骨。”
半個月後,殘狗回來了。
風塵僕僕,但帶回了一封回信。
李辰迫不及待地拆開。
餘樵的字跡蒼勁有力,隻有短短幾行:
“李城主台鑒:來信已悉。君之所求,確為當世之亟需。老朽蝸居山野,見識有限,然確知一人,或可助君。此人姓墨名燃,年四十許,善機巧,通物性,嘗為宮廷匠作,後因事故隱退,現居東山國舊都廢墟旁之‘鬼穀’。性情孤僻,不喜見人。若君誠心相邀,或可一試。然其出山與否,全看緣分。餘樵拜上。”
墨燃。
鬼穀。
李辰握緊信紙,心跳加速。
墨姓……莫非是墨家後人?
如果是,那真是撿到寶了!
墨家可是古代的“科技先鋒”,擅長機關術、守城術、物理學。要是真能找到墨家傳人,別說炸藥,什麼鍊鋼、機械、甚至早期蒸汽機,都有可能搞出來!
“殘狗,準備一下,咱們去鬼穀,請這位墨燃先生出山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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