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還沒亮,探查隊伍就在韓家莊門口集結了。
除了昨晚商定的李辰、韓擎、老胡、阿卜杜勒老爹,韓韜也主動請纓——他熟悉那一帶地形。
孫晴帶了六名偵察隊員負責安保和探路。
奧馬爾聽說要去勘探“未來黃金水道”,死活非要跟著,說西域商人最擅長遠途跋涉,還能提供“商業視角”。
玉娘和婉娘都來送行。
婉娘準備了防蛇蟲的藥包、跌打損傷的膏藥,玉娘則塞給李辰一個小本子和炭筆:“沿途看到什麼、想到什麼,隨時記下來。這可能是改變遺忘之城命運的一趟路。”
晨霧瀰漫,二十多人的隊伍騎馬出發。
第一站是鷹愁澗。
這地方離夢晴關不過七八裡,但地勢險峻。站在澗邊往下望,深穀如刀劈斧削,兩側岩壁近乎垂直,穀底亂石嶙峋。此時正值旱季,隻有幾處石縫滲著細細的水線。
“就是這兒。”韓韜指著穀底,“常年乾涸,隻有雨季山洪爆發時,才會形成急流。但穀道走向很好——你們看,天然就朝著東南方向。”
阿卜杜勒老爹蹲在澗邊,抓起一把碎石看了看,又聞了聞:“岩層堅硬,但裂隙多。如果從穀口往下遊開鑿,可以利用天然裂隙減少工程量。”
老胡已經在穀邊用炭筆在本子上畫草圖:“穀口寬約三十丈,往下漸窄。最窄處就是韓韜說的‘一線天’,離這兒大概十五裡。咱們得先炸開穀口,讓水能進來,然後一路修整穀道。”
李辰望著深穀,腦海裡已經浮現出河水奔流的景象:“如果將來水庫的水從這兒湧出,水流衝擊穀底,日積月累,河道會自然加深拓寬。咱們隻需要在關鍵節點輔助爆破和加固。”
隊伍順著穀沿往東南走。
山路難行,有些地方得下馬牽行。
奧馬爾走了一程就開始喘氣,但眼睛始終發亮:“這要是通了船……從遺忘之城順流而下,沿途能設多少碼頭!每個碼頭都能發展成集鎮!李城主,到時候沿河的商鋪地皮,可得給我留幾塊!”
李辰笑道:“八字還沒一撇呢,你就開始圈地了?”
“商人的直覺!這河道要是真成了,比絲綢之路不差!水路運貨,成本隻有陸路的三成,速度還能快一倍!西域的香料、寶石運進來,中原的絲綢、瓷器運出去……遺忘之城就是樞紐中的樞紐!”
中午時分,隊伍抵達“一線天”。
這地方名副其實。
兩座石山緊挨著,中間隻留下一條窄縫。縫寬僅三丈餘,抬頭看天,隻剩一線光亮。穀底堆積著不知多少年月的碎石和枯枝。
韓韜指著岩壁:“花崗岩,極硬。要拓寬到五丈以上才能行船。而且這段長百餘丈,工程量最大。”
老胡用鎚子敲下一小塊岩石,仔細觀察斷麵:“硬度確實高,但岩層有紋理。順著紋理爆破,能省不少力氣。不過……就算用炸藥,這段也得炸上幾個月。”
阿卜杜勒老爹卻盯著岩壁根部:“你們看,那兒有水漬。”
眾人湊近看。岩壁與地麵接縫處,果然有一道深色的水痕,雖然早已乾涸,但痕跡明顯。
“這說明什麼?”李辰問。
“說明這條裂隙,曾經有水流過,或者現在仍有地下水滲出。”阿卜杜勒老爹用木杖戳了戳岩壁,“如果下麵有地下水脈,爆破時就要格外小心。炸穿了水脈,可能引發湧泉或者塌方。”
孫晴已經帶著偵察隊員在周圍探查。不一會兒,她回來報告:“西側山腰發現一個天然溶洞入口,不深,但裏麵潮濕,有滴水聲。”
眾人爬上去檢視。溶洞隻有十來丈深,但洞底有一汪淺淺的水窪,洞頂不時滴下水珠。
“果然有地下水。”阿卜杜勒老爹點頭,“不過水脈不深,問題不大。爆破時避開這一帶就行。”
繼續前行。
過了“一線天”,山穀逐漸開闊。
兩岸山勢漸緩,穀底出現大片的沖積平地,土質肥沃,長滿了荒草和灌木。
老胡抓起一把土,驚喜道:“這是好土!沖積形成的,肥得很!將來河道通了,兩岸這些地開墾出來,都是上等良田!”
韓擎撚須笑道:“何止良田。你看這地勢平坦,離水源又近,建碼頭、貨棧、工坊都合適。這段少說有二十裡,能發展成連綿的集鎮。”
李辰在本子上快速記著:一線天至落鷹崖段,地勢平緩,沖積土肥沃,宜墾殖建鎮。
傍晚時分,隊伍抵達“落鷹崖”。
這地方讓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上遊山穀在這裏突然中斷,形成一個三十多丈高的斷崖。
崖下是另一段山穀,地勢明顯低了很多。站在崖邊往下看,頭暈目眩。
“落差三十三丈。”韓韜用繩索吊著石頭實測後報告,“直接衝下去不行。得建多級水閘,像樓梯一樣,讓船一級一級下。”
阿卜杜勒老爹在崖邊看了很久,又往上下遊各走了半裡地,回來時臉上帶著笑:“有辦法。”
眾人圍過來。
“你們看,”老人用木杖在地上畫,“落鷹崖不是垂直的,而是分了三段。第一段陡,第二段緩,第三段又陡。咱們可以在第一段底部建第一個水閘,蓄水形成第一個‘台階’。船從上遊進入水閘,關閉上遊閘門,開啟下遊閘門,水位下降,船就落到第二段。”
“第二段緩坡長,可以建兩個連續的小水閘,逐級下降。最後第三段再建一個水閘。這樣,四個水閘組成‘台階’,三十三丈落差分成四段,每段不到十丈,安全得多。”
老胡眼睛亮了:“這個設計妙!而且水閘蓄水還能調節水流,旱季蓄水保航運,雨季開閘泄洪。老爹,您這腦子怎麼長的?”
阿卜杜勒老爹擺擺手:“沙漠裏為了取水,什麼法子都得想。這不算什麼。”
李辰看著崖下奔騰的溪流——那是從更上遊山澗匯來的水,雖然不大,但證明下遊山穀是有水流的。
“下遊的水,最終匯入杞河?”
“對。”韓韜指向東南方向,“從這兒往下,山穀一路延伸,再走三十多裡,就是杞河。這段路我走過,沒什麼大障礙,就是有幾個彎需要裁彎取直。”
天色漸暗,隊伍在崖邊紮營。
篝火燃起,眾人圍坐吃飯。
乾糧是玉娘特意準備的——烙餅夾肉乾,還有醃菜和煮雞蛋。
奧馬爾啃著餅,眼睛還盯著黑暗中的山穀:“李城主,咱們走這一趟,我感覺……這河道真能成!雖然工程量大,但每一步都有解決的法子。炸藥用對了,岩石不是問題;水閘設計好了,落差不是問題。剩下的就是人力、時間和錢。”
李辰喝了口水:“錢還好辦。咱們有鹽、有布、有葯、有瓜果,這些都是硬通貨。人力……全城動員,加上陸續來投的流民,應該夠。時間嘛……”
“三五年總要的。但值得。”
韓擎點頭:“是啊,值得。老夫活了這把年紀,見過太多城池興起又衰落。為什麼?根基不穩。有的缺糧,有的缺水,有的交通不便。如果這條河通了,水、糧、交通,三大根基就都穩了。別說十萬人口,就是二十萬、三十萬,也養得活。”
夜裏,李辰躺在帳篷裡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腦海裡全是白天的畫麵——鷹愁澗的深穀,一線天的窄縫,落鷹崖的斷壁,還有兩岸肥沃的土地。
如果這一切真能變成現實……
第二天繼續趕路。
正如韓韜所說,落鷹崖往下的山穀一路順暢。雖然有幾個急彎需要處理,但整體地勢平坦,工程量不大。
第三天下午,前方傳來轟隆水聲。
“到了!”韓韜興奮地指著前方,“杞河!”
穿過最後一片樹林,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條寬闊的大河橫在麵前,河水渾濁泛黃,奔流東去。河麵寬達百餘丈,水流湍急,捲起白色浪花。對岸是連綿的丘陵,更遠處是平原。
“這就是杞河。”韓擎聲音有些感慨,“當年杞國都城就在上遊八十裡處。如今國破城亡,但河還在,一直奔流到海。”
老胡已經在河邊測量:“河麵寬一百二十丈,水深……這測不了,但看水流,不會淺。咱們的水要是匯進來,對杞河來說就是多一條小支流,影響不大。”
阿卜杜勒老爹蹲在河邊,觀察了兩岸地勢:“匯入口選得好。你們看,這兒有個天然的回水灣,水流平緩。咱們的河道從西邊匯入,正好利用回水灣緩衝,不會與主河道急流對沖。”
李辰站在河邊,望著滔滔東去的河水,心潮澎湃。
就是這裏。
從鷹愁澗到這裏,一百二十裡。
炸開穀口,拓寬一線天,修建落鷹崖水閘,裁彎取直,最後在這裏匯入杞河。
然後,遺忘之城就有了出海口。
雖然還隔著幾千裡,但水路是通的。順杞河而下,入滄江,最終入海。
而逆流而上呢?從杞河進入這條新開的河道,逆水行舟一百二十裡,就能抵達夢晴關外。
那時候,夢晴關外將出現一個真正的碼頭。千帆競發,百貨雲集。
“幹了。”李辰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但斬釘截鐵。
眾人看向他。
“這條河道,必須開鑿,不管花多少年,多少人力,多少資源,必須乾成。這不隻是為了咱們這一代人,是為了子孫後代,為了這座城能真正立起來,百年不倒,千年不衰。”
他走到河邊,掬起一捧河水,任由水流從指縫滑落。
“就從這裏開始。總有一天,咱們的船會從這裏出發,駛向大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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