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不能這麼說,不過,他不來銅城市,說不定還能多熬一陣子。”
張成功說了一大堆十年前來了一趟銅城市的事。
自行車拐到藥材公司大門口,明晃晃一把大鎖掛在兩扇合起來的木門上。
“隻能明天來問。”
“平平,咱還拿著一隻兔子一隻豬仔,這咋辦?”
許平撇親表哥一眼,語氣不屑:“瞧把你急的,都來市裡了,還怕這點肉賣不出去嗎?去銅城飯店。”
“啊?”
二百戶村裡,在六百三十口人眼裡,張成功知道自己是老大。
可這會兒,跟著許平進城裡,表弟許平突然是老大。
他高高在上老大的不得了的老大。
“銅城飯店即便不關門,收咱手裡東西嗎?”
“收不收的試試看不就行了。”
這年頭物資匱乏至極,肉食更稀缺,村裡人逮到野物都是自己吃了,誰願意拿肉跑城裡來換錢換糧票。
“隊長,你既然來過市裡,銅城飯店在哪裡知道不?”
“我帶你爸來看病是去醫院,又不是去飯店。”
許平假裝不知道,問了路邊一個人。
朝前走右拐,再左拐,看見了飯店大門,裡麪點點燈光閃爍。
“平平,路你這麼熟麼,我咋不記得你啥時候出過門來過市裡。”
“剛纔不是問了一個人嘛。”
問一個人,七拐八拐的就能找見?
人家說在前麵的電影院旁邊,許平咋知道前麵電影院的,這傢夥進了城一點不迷糊,太厲害了。
這年頭,許平並不知道進了飯店找誰,隻能敲門房問守門大叔。
“叔,我有一個兔子一個豬仔,要給采購科的王科長,不知道他在不在,麻煩你通告一聲。”
門房大叔一臉嘲諷。
“鄉下來的對吧,胡咧咧是不是,采購科的科長不姓王,不吃飯就出去,你們這種要飯的化緣的混人我見多了。”
許平趕緊給大叔賠笑,冇胡咧咧過去,還要被當化緣的趕走。
“哎哎,大叔,我們不是要飯的,也不是廟上化緣的,我倆本來要去藥材公司談事,藥材公司關門了,這隻豬仔和野兔送不出去了,隻能拿到飯店來,看采購科收不收。”
張成功在旁邊幫腔:“我表弟說的冇錯,豬是壽鹿山裡野豬仔,兔子是壽鹿山裡野兔子。”
看門大叔一臉興趣。
“我看看?”
許平開啟提的袋子給他看。
“收拾成淨肉了,我幫你問問領導。”
他拿起桌子上黑色話筒,在電話轉盤上嚓嚓嚓撥了幾個圈。
張成功小聲解釋:“平平,這個就是電話,能千裡傳音,我聽咱杜社長說,他辦公桌上也要裝一個。”
許平想起來,三場公社辦公桌上裝一個座機是十年以後。
銅城飯店門房的桌子上就有一個。
“喂,領導,有兩個鄉下人,拿著一個豬仔一個兔子,我看收拾的還算乾淨,要不要收下,啊,看看他倆手裡的介紹信,好好,明白了。”
門房大叔啪一聲掛了電話,笑嗬嗬臉上立馬變了顏色。
“我先看你們公社開的介紹信。”
門房大叔仔細看介紹信,眉頭皺緊。
“咦,這隻是說你倆去醫院看病,要住大車店,冇說你倆給藥材公司送肉,這不行。”
“怎麼就不行啊大叔?”
“介紹信上冇說清楚,誰知道這肉是哪兒來的,把人家吃出毛病咋整,飯店不能收。”
張成功被懟的牙疼,不知道怎麼解釋了。
許平一臉無奈,但還是要爭取一把。
“大叔,非要寫清楚給藥材公司送肉嗎,這不現實,我們公社的乾部們看見肉肯定扣下,怎麼可能在介紹信裡寫送到藥材公司來。”